第277章
  第三,如果述律平是个能讲得通道理的人,只要给出足够打动她的利益,就可以让她停止对茜香的腐化,转而将矛头完全转向北魏国内乱象,甚至还可以借她之手,自上而下颁布法条,做出改变,切实提高凡间女性的地位。
  第四,处理完北魏婚姻乱象后,正好可以趁此良机,查探地府事务。在太虚幻境设立了全新的婚姻制度后,还有这么多不匹配的夫妻搭配出现,而且这些攀高枝的男人的婚姻,竟然能绕过重重检查,被录入太虚幻境的红线册子,的确让人不得不警惕,是不是地府那边出了问题。
  她今晚已经得到了云霄带来的瑶池王母信物,可立即动身前往地府。既如此,正好在走之前,把剩下的中间那两件事给办了。
  于是当晚,批阅奏折批阅得累极,只来得及嘱咐侍读博士把奏折收拾好,便陷入沉眠的摄政太后述律平,做了个格外光怪陆离的梦。
  在梦中,她不是北魏的摄政太后,也不是草原上挽弓搭箭、百步穿杨的述律平,只不过是一个在陌生的世界里,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
  在这个神奇的梦里,有各种各样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比如没有油、不用点火也能发光的灯,而且这灯比一百支蜡烛同时点燃发出的光辉都要明亮,比如不用车马牵引,也能奔驰迅疾的车辆,再比如能在天空中飞翔,来去自如的巨大铁鸟,有了它,一日万里都不在话下,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朝碧海而暮苍梧”,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述律平一边潜意识里认为,这些都是神奇的东西,她从来没见过,不该梦到;一边又受梦境的影响,被迫觉得这些都是她本来就该知道的东西,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如此一来,述律平也就没太关注它们,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梦中她最应该注意的事情上:
  她要在那个世界参加一场,大概可以对标成“会试”的选拔。
  只要能通过这次选拔,她就能站在最高学府的门口,看一看在千百年前自己的世界里,终她一生也见不到的好风景。
  按照述律平对自己实力的估量,她本来完全可以轻轻松松通过这张考试的,拿个状元的头名都没问题,可等到发成绩,也就是“张榜”的那一天,她才得知了一个噩耗:
  因为教育体系中男性含量比例过低,为加强教师队伍中的阳刚之气,于是她报考的那所大学所在地区和校长一致决定,本年度所有报考这所大学的男性,都将获得五十分的加分,甚至还可以免学费入学就读,毕业包分配。
  在一分都能拉开几千人、真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会试”里,这五十分的差距,完全就是扶着这帮男瘸子的腿往上托。这帮男领导不仅把饭给男学生们端到了眼前,就差没一口口嚼碎,伤风败俗、令人作呕地嘴对嘴黏糊糊喂进他们嘴里了。
  在突然捡漏的男生们狂喜的高呼声中,在无数被这种不公平的加分政策挤下去、无缘名校的女生们崩溃的痛哭声中,曾经的北魏摄政太后只恍惚想,天耶,我当年御笔钦点状元的时候,都只能把大臣们一致商议好的人选重新排一下顺序,压根没法搞这套骚操作。
  这完全超出了述律平的认知。
  幸好她的分数足够高,哪怕突然斜地里杀了一群歹毒的下三滥出来,她也能成功考入自己想去的那所学校。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世界在“会试”一事上,不仅相应考试流程和述律平所熟知的并无太大不同,考试完毕后,都有相应的宴席庆祝,在这里,它被叫做“谢师宴”。
  张榜数日后的某个清晨,原本想着可算考完了,能好好休息一下的述律平,突然就被外面爆开的一连串鞭炮声给吵醒了。
  她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手揉揉眼睛,原本模糊的视线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让她成功看清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钟表显示的时间:
  五点半。
  那一瞬间,述律平把对面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让这人今天放的庆祝鞭炮立刻变成吃席预告的心都有了。
  这鞭炮放得那叫一个喜庆,少说弄了几百响,刺耳的硝烟气息和鞭炮红纸燃烧散发出的糊味无孔不入地往每栋住户窗缝里钻,很明显,被吵到的绝对不止她一人。
  不仅如此,鞭炮爆炸的声音刚平息下去不久,便有更加嘈杂纷乱的人声、脚步声从楼下不断传来,凝神侧耳去听的话,满耳都是什么“光宗耀祖”、“出人头地”、“祖坟上冒青烟”。
  述律平不胜其扰地拉起被子盖住头,痛苦地翻了个身,心想,等把这一阵最热闹的交际阶段熬过去之后就好了,他们总不能吵一早晨吧?
  ——别说,还真能。
  因为从小就被惯坏了、天天都能听见“你是独苗要传宗接代你干什么都没错”这样话语的男人们,连当街撒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区区清早扰民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更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很明显,被这一户大清早扰民行径给烦到的,不止述律平一人。
  她所在的这个小区户型逼仄,是几十年前的旧房子,每年市政改造都想着要把这边的老破小给修一修,可苦于资金不够,相应的旧楼改造计划便始终没能执行。
  如此一来,述律平能清楚听见从对面楼上传来的破口大骂声,也就很合理了:
  “外面怎么这么吵,都放了半天的鞭炮了!不年不节的,这还是禁燃区,违反《烟花爆竹管理条例》还扰民,就没人来管管?”
  这道骂声自然也传入了睡在述律平隔壁的她父母耳中。在多方噪音夹击下,两人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找邻居要个说法,可他们没离开多久,就灰溜溜地回来了,一脸明显被气狠了却又没法发火,快要憋炸了的神情。
  述律平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她的母亲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家在办谢师宴,说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本市状元,当然要好好庆祝庆祝,就算警察来了,也管不着他们。”
  述律平疑惑道:“可如果要办谢师宴的话,不该去酒楼里吗,怎么在这里闹腾?”
  “因为人家觉得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把一大家子亲戚全都请过来,说要给祖宗上香呢,福建这边的规矩不就这样吗?看着吧,他们绝对能一口气闹腾到晚上!”3
  果然正如父母两人所猜测的那样,楼下这户人家真是半点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前来上香道喜、送礼吃席的人络绎不绝,愣是从早上五点闹到了晚上十一点,从酒店喝完了回到家里还要继续喝,糖纸、瓜子皮和喝空的酒瓶扔满了楼道,凡是路过他们所在的这一层的人,都能闻到冲天的酒臭气。
  述律平耐心地等了一天,终于在这场闹剧结束的时候,见到了这位“名声在外”的本市状元。
  更巧的是,这个男生她不仅认识,还是同班同学。
  可按照他平时的成绩,如果没有吃着性别红利的这五十分加分,他连一本线都摸不到,就更不用说报考名校了。
  她的父亲自然也知道这个情况,只能无奈地看着她,一迭声地叹气,字字句句里藏着的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你要是男孩的话,这次不仅是状元,上大学期间还能学费全免,我家香火也有指望了,今天在这里开谢师宴长脸面的,就该是咱们家,哪儿轮得到他们炫耀?”
  “哎,真的太可惜了,你怎么不是个男孩呢?真是被你把脸都丢光了。”
  这一声声叹息里蕴藏着的儒家礼法,终于与述律平游牧民族的观念来了个火星撞地球,险些没把草原上的好姑娘给震个人仰马翻:4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屁话?只有女性才能确保从自己肚子里诞生的孩子一定是亲生的,从这方面来看,传承香火的该是女性才对吧?
  而且我被他的加分不幸挤下状元位置,该谴责的,难道不是这杀千刀的制度、做决策的昏官、吃人的礼法?你在这儿跟我惋惜什么呢?
  然而这次“会试”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等述律平好不容易进入她想去的大学后,还没来得及体会到新世界里良好的治学氛围,就先一步感受到了人性险恶。
  在某个夏日,她和舍友们抱着洗澡篮,三三两两前往浴室准备洗澡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恐慌叫声:
  “有男的在偷拍,小心!”
  “不要脸,打出去!”
  “打死他,打死他!”
  那一瞬间,述律平上辈子的dna动了。
  在一个身形矮小、面目猥琐的男学生,被身后一连串飞来的毛巾、香皂等东西给打得,一边淫笑说“好香好香”一边从女澡堂里跑出来的时候,迎面对上他的,是述律平雷霆万钧的一个肘击。
  如果手头没有刀具,那么对绝大多数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女性来说,在和男性进行搏斗之时,直接他们下半身是最优选,有无数“被捏蛋后活活痛死”的先例可为此举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