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嘛嘛嘛嘛~”玲玲乐不可支,“你可做不出这种事啊,帕芙!那对你来说太下作了!”
  “他们不知道啊。”苗蓁蓁微笑着说,“威胁人的重点,不就是让被威胁的人相信这种威胁吗?我还挺擅长呢。其实我也没那么不会撒谎吧,妈妈。”
  “那可不一样,帕芙。”玲玲说,“你威胁人的时候从来都不像是做不出你所说的事啊,表现得像个十足歹毒的恶徒呢,有时连我都会觉得你讲的话太残忍了。”
  苗蓁蓁有点无言:“听到这种话从妈妈你的口里说出来,还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别人收到了请柬又不肯来参加茶话会,就把对方亲人朋友的头颅包装在礼盒里送给对方的人是谁?是你啊!
  玲玲又握了握拳,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若有所思:“嗯……居然不仅没有恢复,伤势还越来越严重了吗。你的攻击可以绕过表面,直接作用于内部啊。”
  “武装色在和之国里发展出的技巧,名为流樱。也许是因为恭喜成功后人体上浮现出的癍瘀犹如樱花一样绚烂吧?和之国颇有些十分阴郁诡异的冷幽默呢,所以我猜是这么得名的。”
  苗蓁蓁微笑:“霸王色缠绕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招数吧……不过我霸王色的使用不太熟练。好在妈妈你的霸王色也半斤八两而已,这已经完全够用啦!”
  被她这么说,玲玲倒也不生气。
  “是吗?嘛嘛嘛嘛~”她大笑着说道,“那是因为这些年里,还从来没出现过逼迫我到这种地步的敌人!”
  “洛克斯也不算吗?那可是能一个人打赢巅峰期罗杰和卡普的强者。”
  玲玲嘲笑道:“哦?那家伙死掉以后也还是那么个自大狂的性格?跟你这样的小孩子吹嘘自己活着时的风光?”
  “那倒是没有……他死了以后根本不说话。”
  玲玲扬起眉:“你竟然受得了!”
  说得苗蓁蓁感到满腹酸涩无尽委屈,她马上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往外倒了:“他是个人渣!他训练我就是成天把我往死里打,这也就算了,拜他所赐我才能这么强,而且也是我主动去找他的,问题就是他不回我的话!你敢想吗?!那家伙硬是一句话都不跟我说!还是最后我s——”
  她紧急刹车。
  玲玲倒也没有再这种细节上多加纠缠。苗蓁蓁看一眼她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后说道:“最后他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玲玲眯着眼睛,不知为何,语气变得十分不爽。
  “很普通地夸了我一句,夸我可爱咯。”苗蓁蓁说。
  玲玲的脸色霓虹灯似的变幻个不停,她眯着眼睛盯了苗蓁蓁一会儿,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怒火,冷笑连连:“那个该死的家伙!死了都那么不安分!都是死人了,就好好待在地狱里不行吗!!!”
  苗蓁蓁不得不公正地替洛克斯幽魂说一句话:“他是我找来的,我想要个强者来帮忙嘛,他是我知道的最强的人了。”
  “你一叫他就来?他是什么?狗吗??”
  这会儿苗蓁蓁忽然有些聪明起来,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妈妈这份无来由的怒火并不是什么应该回应的情绪,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手撑在蜜喵上。
  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出剑吧。
  蜜喵发出轻柔的嗡鸣,那是薄而坚韧的剑身在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声响,听起来更近似于绸缎在被风吹拂,柔软而轻盈,簌簌如晚风涤荡过傍晚的森林。
  如鱼跃龙门,苗蓁蓁逆着霸王色冲刷出的风流迎上玲玲。
  剑光流转。
  一道横贯天际般的白光冲霄而起!
  玲玲的动作也加快了,朝前一个弓步,弯腰探手,用灌满了霸王色的拳头轰击过来。
  出拳不过一半,玲玲的手臂却又在半空中急转,松拳成爪,五指勾起,与此同时她的动作也加快了无数倍,简直霍然间从一头粗壮笨拙大腹便便的母猪变作了兼具有力量和速度的巨熊,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肥肉下都包裹着喷薄的厚重肌肉,仿佛每一刻都能看到那些华美的肌肉在水波般律动,想必没有这些肥肉遮掩的话那一幕绝对是疾驰骏马般的华贵无匹……这头马一般的巨熊还长着鹰隼般尖利的长爪,指尖闪烁着可怖的寒光。
  过着武装色的利爪,如铁钳般试试钳住了蜜喵的剑锋。
  她没有真正触碰到蜜喵。隔着虚空,又一次,她们再度霸王色之间的对抗与比拼。
  在伟大航路里最不讲道理的不是果实能力,而是霸气。无论是见闻色、武装色还是霸王色都强得离谱,武装色虽然是后半途谁都会点的通用货色,可通用归通用,苗蓁蓁不也用两把根本就不趁手的短刀在妈妈放了水的追杀下和她打得有来有回么?终究要看使用者本人的水平如何。
  她的剑术的确在洛克斯的折磨下臻于化境,无迹可寻,然而玲玲那怪物般的身体和力量!简直就像大地一样,具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大可以劈裂她,切割她,用尽一切手段伤害她,而大地将以那无可比拟的敦实和沉稳,将一切都承担起来。
  比起吃了果实后拥有龙形态的凯多,也不差分毫!而动物系的恶魔果实,本就会将肉体的防御力和力量提升到恐怖的级别!
  凯多没吃果实前就是怪物了,吃了果实等同于开挂,而他开挂后的肉体也不过是和玲玲打平……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啊,妈妈。
  在怪物当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怪物!
  苗蓁蓁努力想要冲破玲玲的力量,弓背倾身,稳固重心,借着大地的支撑将全身的力道都倾注在蜜喵上。蜜喵咯咯作响,坚强地支撑着,它似乎也稍微打起了精神,用挑剔的眼神扫视着敌手,尽管它很快又恢复到一开始那种漫不经心万事不管的态度上,可的确至少有那么一秒的时间,它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玲玲,钻研着这个敌人的风格与弱点。
  钻研的结果是蜜喵不喜欢玲玲。
  也没什么毛病,想必不会有什么剑会喜欢一个空手应对自己的敌人。
  截止到现在,玲玲还没有开始使用拿破仑。她们看上去打得惊天动地,实际上不过是开胃小菜的水平而已,会场中不过是破掉了一些桌椅碗碟,都没出现什么明显的损伤。
  只不过负责烹饪的两位大厨都的确在这道开胃小菜上使出了浑身解数,所以即使是小菜也十分像模像样,看起来是足以端上贵族餐桌的样子。
  对抗数分钟后两人同时撤力后退,苗蓁蓁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颤抖,倒不全是因为消耗太大用力太猛,更多是因为剧烈的情绪在她的心中起伏……而她非常不擅长应对这些激烈的情绪。
  平时她可以大笑,可这会儿她居然也不怎么想笑。
  她已经被教会了很多种道理,其中有一种就是总是在思考那些情绪是非常不健康的,情绪应该用来感受,用来发泄,用来体验,而不是用来分析的。
  分析它们其实就是在否定它们,是把自己隔离在外部,而没有和它们相链接。
  苗蓁蓁对此说了很多反驳的话,其中最无可辩驳的一种就是她坚持认为情绪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体验了,不是都在说她需要克制心中的恶意吗,不去思考的话怎么克制?不去理解要怎么学习?
  靠着她天生的钻研精神那些研究员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不得不后退并承认她自身的逻辑框架是完全自洽的,以她的情况的确不能放在一般情境里讨论……她并不是一般人。
  他们说起她的不一般时其实很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苗蓁蓁觉得他们的分裂是最有意思的,一边要时刻牢记这种异常,一边又会情不自禁地为她开脱,她经常欣赏他们左右横跳的矛盾态度,在一旁乐得不停大笑。
  想起来那都是她小时候的事情了,在妈妈面前她的确会想到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负责人和监护人的面孔她都遗忘得差不多了,但随着残影,随着玲玲的现身,那些封存已久的记忆又重新鲜活起来,历历在目。
  现在回望过去,其实那些人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妈妈”。符合书本上的标准的那种妈妈,无微不至的关怀,不计回报的付出,毫不迟疑的偏爱什么的。
  但她实在是很难感受到。太温吞太无聊了,太柔和也太顺从。
  然而,此时此刻,在剧烈而不可自控的颤抖中,另一个事实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好像醍醐灌顶,头脑为之一清……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想着,思考着。
  苗蓁蓁:也许是我搞错了。
  苗蓁蓁:也许他们对我的影响比我理解到的要大得多。也许他们对我的改变是更深一些的,深到我自己都感受不到。
  否则没有道理啊,她怎么会在面对玲玲的时候,尤其是正好在返回万国面对玲玲的时候,风马牛不相及地想起那些东西?
  看起来这些年里两种力量一直在她的脑子里打架,一边是狂野一边是秩序,一边是妈妈一边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