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怜悯。
  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警会觉得她可怜。
  苗蓁蓁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啊!
  她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强大,很狂野。在任何时候,只要她真的想办到一件事,她总能想到办法达成目的。
  不过她并不讨厌那个女警,也不觉得被人怜悯真的不好,因为女警悄悄告诉她,一定要说这两刀都是太害怕了才这么做的,一定不要告诉他们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虽然这个谎言在检查中被迅速识破,但反正以她的年龄,就算真的犯罪了,也不会被判定为犯罪。
  这段经历后来在她的负责人口中被反复提起,他们一一向她解释那个女人的行为动机和心理逻辑,告诉她,那个女人这样对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苗蓁蓁的恐惧。
  “她对你施加暴力,是为了保持自身的掌控力,”他们解释说,“但你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你的冷静、理智,反过来更加向她强调了她的弱势和无能,她对你产生了恐惧,恐惧又转化成强烈的憎恨……所以她对你的虐待才会一再升级。”
  说起这些时,他们也觉得她很可怜。
  他们同样解释了“为什么觉得她可怜”,那涉及到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理论,和苗蓁蓁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感情。
  涉及到“良知”、“共情”、“责任”和许许多多苗蓁蓁全然陌生且不太关心的内容。
  他们慢慢也就不再讲了,并且慢慢的不再觉得她可怜。
  苗蓁蓁看得出来他们是不是在伪装。
  他人的情绪很容易读懂,在她眼里那一切都是摊开的,任何微小的情绪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捕捉。
  那之后,她逐渐开始听从和尊敬他们,反正对她也没什么坏处,而且她可以理解那些努力、付出,和所有言出必行的承诺。从他们的行为而不是言语中,苗蓁蓁逐渐能够理解“责任”、“共情”和“良知”。
  虽然她不怎么有,但她勉强也算是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且他们渐渐开始喜欢她,即使每个人都对她人生里的大小事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一群怪胎,也太容易对实验品产生感情了,这还算得上是合格的研究员吗?
  他们可以否定“实验品”无数次,但苗蓁蓁知道真相是什么。
  她不介意,因为负责人们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们都有惊人的耐心,惊人的知识量,惊人的毅力和惊人的稳定性。他们都很友好、善良,并且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强大之处在哪里。他们擅长修正和创造,有一整套完整而强大的逻辑,并且能清楚地向她解释,最终让她也学会了这一技能。
  妈妈就从来不觉得她可怜。哪怕是烧得她鲜血淋淋、迫使她跳下悬崖逃生,妈妈的狂怒中也带着喜悦的狂笑。
  她不需要向妈妈解释和辩白她的残忍,妈妈比她更残忍。她也不需要为自己的强大和狂野道歉,因为妈妈欣赏并且渴望这种强大和狂野。是个怪物完全没有关系,是个怪物就是最大的优点,因为妈妈同样也是这样的怪物。
  玲玲才是她的妈妈。
  她真的好喜欢妈妈。
  第153章
  “安布洛希帕芙。”玲玲缓慢地说道。
  霸王色的威势愈发庞大了,森严的气势压倒下来,万物都在这样的意志面前颤抖,霍米兹们紧缩在原地,面上的微笑不再,一张张面孔大张着,展露出恐怖的狂笑与利齿。
  许多逃跑不及的客人都昏倒了,霍米兹士兵是玲玲能力的产物,还能在这样的霸王色面前活动,他们忙忙碌碌地在会场中穿梭游走,不辞辛劳地拖出那些昏迷过去的客人,完全无视周遭的一片混乱。
  此景实在是堪称好笑,尤其是在宙斯和普罗米修斯畏畏缩缩地飘在一旁,摆出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表情的时候。
  “妈妈。”苗蓁蓁说。
  她站定身形,也放出了霸王色。
  对这种技能苗蓁蓁的掌握并不熟练,实在是因为她没有多少压制和掌控别人的兴趣,反正她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她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她居然也有霸王色——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她有强烈的欲望,渴望着能够抵抗来自他人的控制吧?
  对这种事她没那么关心,总之霸王色是个非常有用非常万能的招数,而她拥有这个招数。这就不错。
  霸王色的交锋在天地间撕开闪电般的裂痕。
  空气颤动得更厉害了,狂风呼啸,而苗蓁蓁与玲玲位于暴风眼的最中心。这里也是最为安静和安全的地方,所有喧嚣都被不可跨越的实力鸿沟隔绝在外,她们面对面站着,玲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而苗蓁蓁感到肩背上的重量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巍峨。
  仿佛有万钧之势。
  “啊哈哈哈……”苗蓁蓁低笑起来,越是背负重量,越是感到身体在这种压力下发出快要崩裂般的脆响,她就越是感到欣喜若狂,神清气爽,“就这样而已吗,妈妈?!!”
  “哼,爱说大话的家伙。”玲玲慢吞吞地说,“你能撑这么久的确非常了不起……不过你的霸王色掌握得并不算出色啊,帕芙。和你的剑招比,完全是天上与地下这么大的差距。”
  “这种时候就不要讲这样的话了吧妈妈,我的霸王色那么逊的话,能和我互相抵抗那么久的妈妈你霸王色不也很逊吗?”
  玲玲没有说话,她缓慢地朝前走了一步,苗蓁蓁一跃而起,凌空翻转,一条腿探出飞扬的衣袍。
  她的整个身体都朝着腿部送去力道,从大腿到脚背绷得笔直,却又预留出恰到好处的轻盈与松弛,宛如一条极软、极韧的长鞭,狠狠甩向玲玲的心腹。
  一鞭未至,苗蓁蓁已用空余的另一脚空踢,用自身可怕的力量在半空中拧动腰腹,犹如一条急剧收缩身体的长蛇,盘旋着,蓄力,翻转着身体,调整着角度,而后猛地旋身出去,第二记鞭腿也已甩出!
  比上一记更快、更猛、更加凶悍与刁钻,饱含杀机!
  宛如一根长达四米的粗壮的弹簧被巨力按下,松手的刹那间所有的回弹力都被灌注出去,于是,弹簧自身也不受控制地弹开。
  苗蓁蓁在甩出两次攻击后就如陨石般坠向地面。
  她艰难地调整着身体的重心,在快要狠狠砸落在草地上前终于稳住身形,双手撑地,借助连续的好几个空翻卸去力道。
  在她所踩过的地方,柔软的青草慢慢地直起身体,舒展着青葱的叶片。
  “刚才没看到你们哦。”苗蓁蓁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鲜嫩欲滴的茎叶。
  几张小小的脸浮现出来,草叶霍米兹仰头看着她,表情泫然欲泣。
  “在这种地方滥用能力到底是在搞什么啊?妈妈也实在是不可理喻。”苗蓁蓁叹着气说,“不过,我也得承认,在这种地方放些微型霍米兹当窃听器用还挺合适的……”
  妈妈就是在这种奇怪的小细节上充满了狡猾。
  苗蓁蓁再度抬起头,正看到玲玲皱着眉,端详着自己的手臂。她显然是凭借身体和武装色硬接下苗蓁蓁的两次鞭腿,此刻,在她赤裸的肥壮手臂上,一道道青红交织的淤痕如漩涡般遍布着,已经高度肿胀充血,撑开了薄薄的皮肤,似乎只要再用指甲轻掐一下就会破裂。
  “奇怪的招数……喂,”玲玲说,“这是什么武装色的用法?”
  苗蓁蓁站在地上,一只手甩动手腕,做了个抛射飞刀的动作:“像这样把武装色灌注到攻击里面,然后打出去。厉害吧?这是和之国流传已久的招数!不过我不是在和之国学到的。”
  “哦?不是在和之国学到的?”
  “和之国虽然锁国,但多年来一直都有武士怀抱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渴望,也有些是受不了自己的家乡,总之他们逃走了,在别的地方定居。”苗蓁蓁说,“很容易认出他们,他们一般都会保留姓名——就算改名也经常改成同种格式的另一个名字,比如原名叫山中太郎,改名改成小河俊雄之类的。而且他们一般会保留原本的服饰和习俗,而且他们大部分都会选择和剑道有关的工作。完全是一找一个准嘛。”
  玲玲笑了:“虽是这么说,要从他们那里学到这样精妙的招数,也还是不容易吧?”
  苗蓁蓁:“也没有。从和之国离开的人大部分还挺好对付的,只要恭敬地上门踢馆,打之前恭敬地说‘请多多指教’,赢了之后再恭敬地说些’虽然是胜利的一方,可看您的招数气势不凡,想来也是不世出的一流门派,还请教我’……两三次之后对面就很顺从地口述各种要点给我啦。”
  “说得可真是轻巧,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和之国那边的武士,对女人可没什么好感。女人是不应当佩刀的!”玲玲说,“那些迂腐的家伙也会诚心教你么?”
  苗蓁蓁颇有些尴尬和羞涩地抚了抚长发:“……这种其实更常见一些,所以最后一步难免会发展成抓住他们家里的老婆孩子威胁要卖给天龙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