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和斯图西对话时她很好奇对方到底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和密码,于是打起精神专注回复,把斯图西的每句话都仔细研究之后才给出回答。
  没想到斯图西根本没问什么关键内容,她问得最多的反而是苗蓁蓁自己,就好像她真的对苗蓁蓁很感兴趣,想和她交个朋友。
  苗蓁蓁:我懂了,徐徐图之。
  她打起精神跟斯图西聊,后期的话题难免还是回到了她和洛克斯身上。
  苗蓁蓁觉得斯图西很会说话。
  斯图西基本不暴露自己的想法,明明是两个人的聊天,斯图西却始终置身事外,苗蓁蓁是打心底里的佩服这种人……她是做不到像这样隐藏自我的!
  而且这种微妙而暧昧的模糊性很性|感。那头俏皮的金色波波头也很性|感。
  临别前,斯图西又一次俯身接近,将手放到苗蓁蓁的帽子上。
  “别动。”她轻轻地说,手指温柔地探进帽子里,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布料在发丝上翻动,摩擦声十分细微。
  苗蓁蓁一动也不动地等着。
  几分钟后,斯图西收回手指,为她重新戴正帽子。这一次,苗蓁蓁清楚地感觉到,帽子的内衬严密地贴合在头顶上,不复之前的松垮。
  斯图西后退几步,双手在背后交握。
  她端详苗蓁蓁,流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怎么这么看我?我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啦,小艾瑞拉。帮你稍微调整了一下帽子的里衬,这样戴着会舒服一些,至少不需要经常扶着帽子了。——这顶帽子也是玲玲送给你的么?”
  苗蓁蓁:“是我送给我自己的。”
  “应付玲玲很辛苦吧。”斯图西轻笑。
  “不会的。”苗蓁蓁清晰地否定了,“一点也不辛苦。她很迷人哦,虽然确实有烦人的地方——可还是很让人兴奋!”
  “是吗?”斯图西低低地笑,“我也让你兴奋吗?”
  苗蓁蓁:这话不太恰当吧。最不恰当的是你的语气啊。
  算了,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么狂野。
  “一般来说,人穿两只鞋子。”苗蓁蓁对她说,“我住在楼下,住我楼上的人是个脚步很重,动作很粗鲁的人。每天,我都能听到楼上的人脱掉鞋子后随手丢在地上的声音。第一只鞋子,然后是第二只鞋子。这很快就成了一种习惯,我要听到两只鞋子都落地的声音才觉得安心。”
  “——洛克斯就是那个住在我楼上的人。我总在等他的第二只鞋子落地。”
  斯图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听得十分入迷。
  苗蓁蓁咧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小白牙,她舔着牙齿,笑得越来越大,脸颊红红的,眼睛透亮,面部肌肉拉扯得近乎扭曲,仿佛欢呼太过所致的狰狞:
  “这很刺激!”
  斯图西的瞳孔急剧收缩,差点误以为自己面对的人不是艾瑞拉,而是洛克斯船长。
  “……哦呀。”她缓慢地说,大脑急速运转,“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她站在高跟鞋上,感到自己正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脚下惊涛骇浪,扑打起山崩般的积雪。
  “……你可真是座蕴藏了无数惊喜的宝藏啊,艾瑞拉。”她努力从牙缝中挤出这句奉承话,无助地祈求着对面的女孩看不出她的冷汗和恐惧。
  她的祈求或许是奏效了,又或许是完全无用,她分辨不出来,因为那种几乎和狂喜狂怒的洛克斯极近神似的表情如晨起时的海潮般悄无声息地从艾瑞拉的脸上退去了。
  艾瑞拉垂下头,把玩着披洒在肩头的鬈发——她的头发是非常美的,说再多次也不为过。在阳光下富有层次的焦糖色,贴近头皮的位置色泽更深,发尾处色调更浅,像是某种神秘莫测的鸡尾酒。浓密,丰沛,天然地打着卷。这样的头发很难保持整洁和光泽,稍有不慎,里面就会塞上灰尘、树枝或者细小的砂砾,但艾瑞拉的鬈发被精心打理过,柔滑如猫咪的毛发。
  焦糖在她的手指间滑动,斯图西眼冒金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屏住呼吸看她把玩头发太久。
  苗蓁蓁:“我有在想要怎么跟你说才好的……换成别人我就直接说了,但是呢,斯图西是很狡猾的那种女人。我不擅长应对你们啦。”
  “是、是吗?”斯图西强行微笑,语调柔和,“还是请直说吧。”
  苗蓁蓁放下手,抬起头:“不管你听到什么和看到什么,不要再和洛克斯告密了,好吗?”
  “既然你这么说,我当然也只好答应了。”斯图西微笑。
  苗蓁蓁苦恼地歪过头:“……看吧,我就说我不知道怎么应对你这种类型。这个不是威胁哦,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我也完全没有生你的气,你是船员,他是船长,你要听他的,我理解,这也不是你的错。但是,既然我提起了,以后就不许再这样了哦。”
  噢,斯图西想,要是你知道你的表情和语气有多像玲玲就好了。
  她打起精神:“不过,船长还是会问——”
  “他可以来问我。”艾瑞拉轻松地说,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冷笑了一下,“要么,他就时刻都跟着我,时刻都自己看好了。”
  第92章
  在和斯图西的对话里,苗蓁蓁已经极尽可能地展现了自己的温柔。她都不觉得自己有这种东西,反正她肯定不可能像斯图西一样,把每句话都说得千回百转,把每一个眼神都展露得柔情万种。
  但她确实是尽力了。她在对对方毫无兴趣的前提下,还费心思花时间和人闲聊一段时间呢,这怎么不算是尽力表达友好? !
  所以到底为什么斯图西还是怕得手指战战啊!
  苗蓁蓁:……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但也无所谓。斯图西是弱者,只有一颗攀附的心。越是擅长借力打力的人,就越需要一颗强烈、旺盛、自大傲慢的心来冲淡这种脆弱,比如明哥。斯图西搅不起什么风浪,她们两人都知道这一事实。
  “……当然,我明白了。”斯图西说,苍白的脸上依然在勉力微笑。
  苗蓁蓁也在笑。
  没什么别的原因,看一个弱者努力维持自尊的样子本身就够好笑。
  玲呀。她真的从那些怪物身上学会了很多坏毛病,搞得好像她也成了坏人似的。
  别时,她对斯图西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其实洛克斯真的挺喜欢你的也说不定哦。”
  然后她摆摆手,在斯图西微微惊讶的表情里潇洒地转过身,差点被这双粉色水晶鞋崴着脚。
  *
  童话里的公主们为什么都爱穿水晶鞋?不仅是水晶鞋,还非他玲玲的得是细高跟的水晶鞋。可能是因为她们除了在垫着厚厚地毯的舞会上行走和跳交谊舞外,根本不需要依靠自己娇弱的脚步行到任何地点。
  千辛万苦地绕着蜂巢岛走了大半圈,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后,苗蓁蓁面无表情地郑重宣布:
  “从今天开始,我讨厌水晶鞋。”
  浑身是伤的纽盖特低头瞟她一眼,哼了一声。
  “我一路走过来吸引了多少注意力你知道吗老婆?见了鬼了,这地方的人到底都是怎么回事,个个都跟死了妈一样无精打采,要么就是死了爹一样酗酒狂喜,不管是死了妈还是死了爹都随地大小睡。”苗蓁蓁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这套裙子太讨厌了,恶,我讨厌裙子!我讨厌所有让我看起来像娇滴滴公主的服饰,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双鞋了!”
  她说着,丝毫不顾及这身华美的纱裙有多容易损坏和脏污,一屁股坐下来,踹开水晶高跟鞋,缩起脚,开始揉搓着饱受折磨的脚掌和脚趾。
  当她刚开始受到卡普老婆的追杀式训练的时候,苗蓁蓁满以为被磨出满脚水泡的位置会长出厚厚的茧子。
  苗蓁蓁:结果你猜怎么着? !
  苗蓁蓁:根本没有长出来茧子呢!
  她依然保留着皎洁如婴儿的雪白皮肤,看上去就像从出生起就高坐云端,从未亲自接触过肮脏的地面。唯一的不同是,她的皮肤确实变得更加坚韧了,起码现在她的脚再也不会被磨出水泡。
  说起来,苗蓁蓁确实几乎没有在女人的身上看到明显的肢体残缺和疤痕。
  哪怕是在大海上混迹的女人,也多半保留着细嫩的肌肤,活像是跟男人不是同一物种似的。
  ……我们伟大航路没必要在这种地方那么狂野的。
  揉完了脚,她终于长舒出一口气,摊开双腿,两手往身后一撑,懒洋洋地从肩膀上仰视纽盖特:“怎么不说话呢老婆?嗯。你受伤之后的样子真是美味。”
  此言非虚,而且绝对不是因为她钟爱纽盖特的金发才睁眼说瞎话。
  因为受了伤需要包扎,纽盖特没穿披风外套,上身完全赤|裸,沾着血色的绷带活似某种紧身衣,更加勾勒出肌肉的轮廓。看看现在的纽盖特,谁能不说他线条雄伟曼妙,完全是优雅和野性的完美结合?
  苗蓁蓁就感觉自己狠狠地大饱了眼福,跟吃了辣椒似的满嘴火辣,要努力忍耐嘶嘶吸气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