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苗蓁蓁把乱糟糟的鱼骨辫都解开了,从两鬓起,往后脑编出数条细细的长辫,将那些干燥过的花朵细碎地插进缝隙里做装饰。
  她的发量足够浓密,哪怕是这样处理之后,粉色的小卷依然簇拥着她的整张面庞,清淡可爱的白底黄碎花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过于漂亮的农家女孩,而不是混迹于海上的强者。
  为了方便战斗,苗蓁蓁换了一条粗吊带的短裙,裙角只稍微盖住双刀的刀尖。
  考虑到底裤可能会露出来,苗蓁蓁把底裤也换成了白底黄碎花的。这样就很搭配了!完全不会突兀!
  白胡子和另外十四位队长都在不远处围观他们。他们都没有说话,满怀好奇与期待。
  “你没有任何战意和杀气啊,帕芙。”比斯塔站在她前方,双手抱胸,锐利的眼神将她此刻松弛的状态尽收眼底,“我这是被小瞧了么?”
  “我就是这样的哦,”苗蓁蓁轻松地回应道,“不像你们习惯性地区分日常生活和战斗状态,我随时都可以迎敌。”
  “那可是非常不得了的话。”
  “是啊……这是一项非常珍贵的宝藏,我也是逐渐发现的。”苗蓁蓁省略了一点内容,简单地说,“你有没有过这种感受?——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能理解自己过去所经历的痛苦是一份多么重要的经历,里面蕴含着多少珍贵的经验,和没有被说出口的好意。”
  “那只证明你本身的强大和坚韧。”
  比斯塔抽出了剑。
  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和凝重了。
  比斯塔的剑锋绚烂而华丽,“花剑”果然名不虚传,他的招数典雅、匀称,正如开得极盛的花瓣所给人的感觉,层层叠叠的花瓣完美地排列着,一圈堆着一圈,一瓣重着一瓣,最终化作一个无懈可击的浑圆。
  他也很快,苗蓁蓁才刚拔出两把短刀,比斯塔的身影就已经逼到了近前。刀锋如花海狂涛般铺展下来,将苗蓁蓁完全锁定在剑光之中。
  “你的剑招真是漂亮!”苗蓁蓁大声赞美道,“米米会很喜欢和你比剑的!”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简洁和有效。花海?狂涛?那当然汹涌澎湃,可她什么时候面对的不是汹涌澎湃的敌手?
  没有抵抗,也没有服从比斯塔的力量,苗蓁蓁的选择是随着风浪一起漂浮。
  剑客,男剑客们——他们的剑术总是那么势大力沉,总是那么刚硬无匹。难怪有不少优秀的剑客发自内心地认为,女人无法在这条道路上成为世界顶尖。
  这难道不可笑? !
  他们可是活在大海上啊!山峰和巨石,岛屿和大陆,它们什么时候比大海更强?
  ——有形之物,何时比无形之水更强?
  苗蓁蓁偏转双刀,斜擦过比斯塔迎面斩下的剑刃。推出去,滑开它,再轻轻拉拽。
  花瓣折损了,完美的浑圆出现了缝隙。
  苗蓁蓁翻动手腕,如拂面的微风一般,轻轻切进破绽。
  她像潮水一样加重攻势和力量。无孔不入的水钻进去,不需要多,少才是好。水流在振动,每一滴水都在四处冲撞。半瓶水是最响亮的,她不紧不慢地施加力量,霸王色的气势深深地扎进去,比斯塔一声不吭,努力抗衡,但他的抵抗越强,水流反而会变得更强,他的抵抗最终都会化作她的力量——
  终于,他猛地闪身退开,手腕剧烈地颤抖了一阵,剑锋嗡嗡作响。
  黑云翻滚。
  “米米?”比斯塔兴致勃勃地问,“是谁?……是他教你的?”
  “才不是呢,米米是我人美心善的好闺蜜!”苗蓁蓁立刻说道,“虽然经常缠着我要和我对打,但我根本不想和米米打,所以经常不是我输掉就是平局。就算这样米米也没有生我的气呢,我们米米就是这么温柔善良!”
  “故意输掉?!”比斯塔摇头,“这可不好,帕芙。”
  “不是故意输掉的。”苗蓁蓁叹气,“米米也知道的,米米是个死脑筋剑客啦,很看重剑客的荣誉和耻辱这种陈词滥调,我要真是故意的,米米绝对会气得半死,对我千里追杀——不过米米也知道杀不掉我,所以最后只能不理我。”
  苗蓁蓁:可是我根本不怕追杀。
  追杀有什么不好的? !追杀是很好的!
  当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在苗蓁蓁的想法里,追杀甚至比吵架强很多倍,怎么着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待遇。
  苗蓁蓁:我就怕他不理我! ! !
  “不过米米不会真不理我的。我们米米就是这么温柔善良!虽然老是板着脸,既不高兴又不耐烦的样子。”苗蓁蓁补充道,“米米就像猫猫一样,你知道吗?看起来冷淡又不爱理会人,可是心里其实很有激情——米米还有一双猫眼呢,超级漂亮的~”
  比斯塔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比帕芙年长一些的女人的形象。
  有一张猫儿一样的脸,上宽下尖,鼻子又小又翘,大大的猫眼,冷淡的嘴唇。她肯定有一柄锋利的大剑。
  旁观战斗的队长们也各自想到了近似的女人的形象,只不过马尔科额外让这个女人满脸半死不活的无语,萨奇的想象里那是个身材娇小的美女,穿着猫女郎的装束,那谬尔则理解成了更类似于皮毛族的、真切的猫人。
  其他人或多或少地联想到火辣的s型曲线身材。
  唯有以藏的想象里,米米是符合实情的男人的形象——尽管长着极为女性化的美艳面容,并且穿着女装。
  她也向比斯塔俯冲过去,用一长串浪花般凌乱和碎裂的急速突刺扰乱比斯塔的节奏。
  “见鬼。”萨奇脸色发白地说,“她好像真的能捅我十几刀之后再逃跑。你能注意到吧,老爹?”
  “哼。”白胡子说,“她要想在我面前完成这种壮举还早了几年。”
  “真强啊。”以藏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扬了起来,“让我回想起故乡里佩着刀剑的武士,甚至是……”他没有再说下去。
  比斯塔的力量和他剑术中的秩序在这里起到了奇效。
  他就像被浪花扑打的巨石,尽管无处出招,却也应对自如。
  “不是故意?”在暂停下来,观察对方破绽的间隙,比斯塔沉吟道,“我大概有一点理解你的剑道了……的确。你的剑道并不追求取胜,实在是奇妙。”
  “很多剑客都会因此生气和愤怒,呃,真是无聊俗套智商低下。”苗蓁蓁拧着眉,做了个表达不屑的怪脸,“他们好像觉得自己是世间的真理呢,好像自己可以独占剑道。谁也不能独占‘道’,那才是大海的本质呢。”
  “真是让我也觉得羞耻。”比斯塔也流露出一点厌烦,“很遗憾让你见识到那些不堪的家伙。”
  “那又不是你的错。”
  苗蓁蓁说着,随意地耍了几个刀花:“你的剑术是我最擅长应对的那种哦。”
  其实不存在什么她不擅长应对的剑术,但终归会有最擅长的那种嘛。
  对待力量更强、招数更凶猛的对手,苗蓁蓁主打一个拖字诀。这也是她和咪咪对剑时最常用的手段,被米米生动形象地评价说,在她面前,善泳者溺。
  对手越着力攻击,越容易落于下乘。
  很烦人,米米还说,像劈砍大海本身,是一种相当无谓的消耗。
  苗蓁蓁:米米夸得真好听!
  “能感觉得到。”比斯塔恭敬地微微低头,朝着那位不知名的大剑豪隔空致敬,“实在是太优秀了,教导你的人。……就好像你对我的每一招都有所预料,你已经知道,处于我的位置时,我会选择怎样的出手时机和招数。”
  帕芙的应对是即时的,而非预判式的。从反应来看,并不是见闻色的功劳。
  “那是因为你也很优秀,很强大!”苗蓁蓁高兴地说,“和你对招真是享受啊,花剑!太漂亮了,你的气势和秩序感,确实就像是花海一样呢~”
  比斯塔的剑术足够优秀和有序,达到了高度的纯粹,所以她能够基于对剑道本身的理解,即时地推断出他的最佳选择。
  当战斗进行到这一步,双方都对对方的风格、习惯与层次有了明确的评估。
  比斯塔划动手臂,躬身蓄力。武装色缠绕在刀剑上,他飞身而起,修长优雅的西洋剑在空中舞蹈,像是花海,而成群的蝴蝶从花瓣的间隙飞涌出来。
  剑光如华,他的力量用到了极致,反而显得轻盈起来。
  正仿佛浓云撞击出闪电的那一刻,一切都滞后了,时间也被拉长了,他的刀锋自上而下,席卷起狂潮般的水汽。
  苗蓁蓁仰起脸,望着他身后的霓彩。宛如花海。
  多么华美。
  “美丽。”她轻声说,“太美了。”
  她张开双刀,恍如张开怀抱。
  她投身于美丽的霓彩与花海中。
  雨水淅淅沥沥地洒落,灌溉起干涸的土地。白胡子仰起面孔,抬手,接住水珠。他笑起来:“咕啦啦啦……”
  “不久之后,这里将会迎来一场盛大的丰收, yoi 。”马尔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