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两者之间,大家当然只会信邵沉锋。
  某些大儒还赞道,“河畔会盟定天下事,颇有上古遗风。”
  云雾山下的玉丹河畔,正好在兰封山与京城中间,镇北王选这个地方,很公道。
  不像新帝,把面谈之处选在自己的地盘。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虽然用司马昭来形容新帝,感觉有些违和,好比在说“圣上因何造反”,但这确实是最形象的比喻。
  也有人对褚中轩的邀请文书生出好奇,特意去研读,然后边看边笑,新帝这是把镇北王当成傻瓜么?明摆着是骗进去杀。
  三岁孩童也不会上当。
  镇北王不去很正常,去了才叫奇怪。
  没多久,又传出这主意是李慧妃出的。
  某些保守迂腐的老官员、老书生本还向着新帝,认为年轻的帝王犯点错不算什么,镇北王若因此而造反便是大罪,听说此事之后,心底拔凉,失望得无以复加。
  朝中那么多大臣的忠言他不听,跑去听个后宫妃嫔的!
  如果这李慧妃曾与新帝同甘共苦,一路往上爬,还曾表现出非凡的聪慧和魄力,就如镇北王妃贺芳亭,那听听也无妨。
  可事实上,李氏就是一普通宫妃,新帝登基,她没有半分功劳,此前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事迹,只听说她能歌善舞,颇得帝宠,忽然冒出来献了个下下之策,新帝就信了!
  ......这不是传说中迷惑君王的妖妃么?
  奸臣、妖妃、昏君向来是联袂出现,眼下奸臣有了,齐剑隆,妖妃也有了,李慧妃,那昏君还会远?!
  老书生只能在家里关起门来骂一骂,老官员却能连夜上书,恳请新帝驱逐或疏离妖妃李氏。
  辉明宫中,李慧妃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圣上,臣妾没有想到,邵贼竟如此奸猾!”
  她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早知道邵沉锋想得出对策,她就不会出那个主意。
  更不会把出主意的是她传扬出去。
  是的,这事儿是她主动让娘家人传扬出去的,如果她不说,外面的人不会知道。
  目的是扬一扬名声,好让臣民们知晓她的功绩,免得这功绩被新帝抹杀,以后不念旧情怠慢她。
  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与贺芳亭一较高下的意图。
  新帝某次喝醉了酒,曾说满宫皆是庸脂俗粉,远在朔北的贺芳亭才是真正的倾城之色,平时也经常在宫妃面前称赞贺芳亭秀外慧中。
  她听得醋海翻波,很不服气,才想崭露头角,显一显自己的手段。
  谁知弄巧成拙,引来一大堆痛斥她的奏折,都骂她是祸国妖妃,请圣上治罪,可天地良心,她虽有自己的小算盘,主要也是为了替圣上分忧啊!
  褚中轩面无表情,“你没想到?”
  邵沉锋作出回复后,两难的就变成了他。
  不去赴约,没有和谈的诚意,之前的邀请也透着虚伪,被人嗤笑。
  若是去了,邵沉锋肯定弑君夺位,事成之后被人骂几句,不痛不痒。
  他本想以民意裹挟邵沉锋,结果现在是他被裹挟。
  倘若不是这贱婢,他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一念至此,褚中轩心中大恨,只觉这贱婢故意害自己。
  李慧妃哭道,“是臣妾的错,臣妾考虑不周,圣上恕罪!”
  褚中轩慢慢道,“听说前几年邵贼进京,先帝有意为其婚配,京中贵女趋之若鹜,常在他途经路上搔首弄姿。”
  李慧妃愕然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圣上这是疑她有外心?疑她是邵沉锋的内应?!
  ......太荒谬了!
  褚中轩:“不知爱妃是否在其中?”
  “不在,不在!圣上明鉴,臣妾此生,爱慕的只有圣上一人!从没见过邵沉锋!邵沉锋长什么样,臣妾都不知道!圣上信我,信我啊!”
  李慧妃浑身颤抖,拼命为自己辩解。
  她真的只爱过新帝褚中轩,很爱很爱。
  褚中轩纡尊降贵地扶她起来,温声道,“爱妃莫怕,朕信你。”
  当晚就赐了鸩酒,并治罪李家,以安上奏折那些老官员之心。
  但事与愿违,老官员们更担心了,因为,他们的诉求只是驱逐或疏离李慧妃,不是毒杀,更不是累及李慧妃娘家。
  况且,最为宠爱的枕边人都杀得这般痛快,新帝真是无情,杀起别人,大约更不会手软。
  京城又悄悄逃走一批。
  处于深宫中的褚中轩,并不知道自己名声更坏了,也无人敢告知他,怕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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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粮饷不用愁,自有人献
  “李慧妃死了?”
  贺芳亭有些吃惊。
  邵沉锋:“小畜生心太狠,杀人如杀鸡。”
  明明是自己无能,褚中轩却总是怪别人,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从来不反省。
  他也知道贺芳亭在想什么,借着宽袍大袖的遮掩,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放心,都变了,与那恶鬼所言完全不一样。”
  贺芳亭感叹,“早就变了!”
  这位李慧妃,定然就是恶鬼曾经提及的那一位,虽然入了宫,却还暗恋谢容墨,在后宫默默支持他。
  后来生下皇子,母凭子贵,得到褚中轩的宠爱。
  再后来,陶皇后及太子忌惮谢容墨,想铲除他,李慧妃通风报信,谢容墨发动宫变,杀光褚中轩一家,只留慧妃母子。
  之后谢容墨扶持慧妃之子登基,权倾天下,慧妃荣升太后,还与谢容墨有了私情。
  用那恶鬼的话说,谢容墨白天抱幼帝,晚上抱太后,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逍遥快活。
  可真实情况是谢容墨早就死了,陶皇后也早就死了,现在李慧妃也死了,而且李慧妃并未产子。
  这一切,都与那恶鬼说的截然不同。
  她贺芳亭的结局早已改变。
  邵沉锋也即将登上帝位,不会像书里那样默默无闻。
  回忆起在江家的日子,仿如隔了一世。
  贺芳亭向着邵沉锋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邵沉锋看着她的笑容,忽然道,“芳亭,对不住。”
  贺芳亭:“......对不住什么?”
  难不成给她找了个姐妹?
  邵沉锋声音自责,“书里,我来得太晚。”
  如果早一些,芳亭也许不会那么凄惨。
  越爱芳亭,越心疼她的遭遇。
  贺芳亭一僵,微笑道,“这事儿你已经道过歉,我也说了,怪不得你,只怪书里的我醒悟得太晚。”
  时至今日,她依然无法接受书里的自己会那么弱。
  就算顾念着璎儿,又有先帝褚沧阳压制,也不应该弱到那种地步。
  太丢人了,妥妥的黑历史。
  巴不得邵沉锋早点忘记,再也不要提,偏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贺芳亭悄悄瞪他一眼,岔开话题。
  兰封山离玉丹河畔约有十日左右的路程,若是走快些,七、八日也能到,但邵沉锋与贺芳亭不急,行军缓慢。
  越慢,越能给褚中轩造成压力。
  只要在半月之后赶到,他们便不算失约。
  褚中轩当然也可以带上大军,如果他敢来的话。
  兰封山一战,又收了三十多万降卒,加上原来的三十五万,已突破七十万之数。
  兵力剧增,不过托郑增华的福,粮饷暂时还撑得住。
  而且,各地偷偷献粮饷的士绅很多。
  要说他们是发自内心地尊崇邵沉锋、敬爱贺芳亭、拥戴镇北军,那纯属胡扯。
  邵沉锋虽能虎躯一震,却做不到震了之后就散发出王霸之气,令人纳头便拜,俯首称臣。
  贺芳亭也做不到。
  士绅们此时献粮饷,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投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邵沉锋大势已成。
  不赶紧扯上关系,往后就轮不到自己了。
  邵沉锋与贺芳亭来者不拒,赐下许多匾额,积善之家、耕读传世、福禄寿喜、安居乐业、康宁兴隆等等,应有尽有。
  并挑了其中几个大富商,许其竞争皇商名额。
  只是给了竞争的资格,不是直接任命。
  如此一来,粮饷就更不用愁了。
  褚中轩想靠粮饷拖死镇北军,无异于天方夜谭,他还没意识到,京城即将成为孤岛。
  山南江氏宗族也献了粮饷,数量还挺多,说是感谢贺王妃以前的关照。
  但江家一个人也没来,委托一支商队送到军中。
  贺芳亭知道他们是想避嫌,免得她被人议论。
  不过,江族长给她写了厚厚的信,贺芳亭慢慢看完,默然不语。
  邵沉锋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宇儿有事?他若想见你,咱们便派人去接。”
  他的女儿在身边,芳亭的长子却不在,这对芳亭来说不公平。
  江嘉宇以前是很不孝,但现在可能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