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慧妃就是以前的慧嫔李氏,自齐氏失势后,后宫最得宠的就是她。
  温柔小意地陪着褚中轩喝了几杯酒,李慧妃笑道,“圣上不必烦忧,依臣妾看来,邵贼只是过眼云烟,不能长久。”
  褚中轩并不相信她能有什么见识,但还是懒洋洋地道,“何解?”
  李慧妃微微一笑,“臣妾觉得,邵贼能有这般大的声势,并非本身有多厉害,而是以檄文蛊惑了臣民百姓,还打着太祖的旗号,让人误以为,他们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可实际上,他们就是一群反贼!只要揭露了他们的真面目,臣民百姓便不会相从,邵贼也就败了!”
  这番话,一字一句说到了褚中轩内心里,他也从不以为然听得入了神,本是斜倚的身子逐渐坐正。
  是啊,臣民百姓就是被蛊惑了!
  邵沉锋是个彻头彻尾的反贼,很早之前,就心存反意。
  贺芳亭也是脑后生反骨,藏拙多年,第一次露出锋芒,坏了云山书院,第二次想坏他的江山。
  真叫他又爱又恨,一时想将她碎尸万段,一时想将她锁入深宫。
  但无论他想怎样,前提都是先打败邵沉锋。
  对李慧妃笑道,“朕竟不知,爱妃如此聪慧,不负慧之封号。”
  李慧妃略有些自得,嗔道,“圣上眼里,唯有顺安公主是聪慧的,臣妾不过是以色侍人的愚笨女子。”
  天下皆知顺安公主贺芳亭无比聪慧,可她又差多少呢?同样是饱读诗书,冰雪聪明。
  褚中轩哈哈一笑,“顺安聪慧,爱妃更聪慧!说罢,有何计策,能揭露邵贼的真面目?”
  李慧妃极有把握地道,“简单。圣上布告天下,请镇北王入京辩驳法统义理,并请朝野名士大儒做见证,若是镇北王辩赢了,让他江山又何妨?若是镇北王输了,便放下兵戈,安安分分回朔北,朝廷绝不追究!”
  褚中轩眉眼微动,“朕如此坦诚,他若不敢来,就失了大义,将被臣民百姓所质疑,也就笼络不住民心。”
  李慧妃抚掌,“没错!他若敢来,那便斩首示众!”
  褚中轩开怀大笑,“爱妃所言极是!”
  重点不在于辩驳法统义理,在于骗邵沉锋与贺芳亭进京。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弄死邵沉锋,叛军群龙无首,也就不足为虑了。
  贺芳亭也会是他的。
  立刻令人安排下去,又对李慧妃承诺,“此计若成,朕必定晋封你为贵妃!”
  李慧妃起身施礼,“谢主隆恩!”
  心里其实有点失望,这样大的功劳,足以封后,再差也是个皇贵妃,没想到只是贵妃。
  但也不要紧,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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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4章 计是好计,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自知之明
  新帝褚中轩邀请镇北王邵沉锋进京辩驳法统义理、免除百姓刀兵之苦的消息,很快从京城飞出,传遍各郡县。
  文书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写得花团锦簇,言辞恳切,口口声声都是劝镇北王以天下苍生为念,和平解决所有纷争。
  还说褚家与邵家本是兄弟之义,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为何非得兴兵生事,带累百姓?
  说得像是邵沉锋如果不应邀进京,就不顾念百姓一样。
  先帝褚沧阳毒杀老镇北王,还想杀贺芳亭嫁祸邵沉锋,以及褚中轩登基后干的那些事儿,文书上是一字不提。
  邵沉锋哑然失笑,“小畜生异想天开。”
  让他进京他就进京,他这么听话?
  京城当然是要进的,但不是如褚中轩所说,带着几百亲卫前去,而是率大军入城。
  贺芳亭笑道,“其实,这计策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因为,她与邵沉锋打出的口号是“吊民伐罪,除暴安良,应天命,正朝纲”,大义凛然,一身正气。
  仿佛压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命、百姓。
  现在褚中轩身为皇帝,还能放低姿态,愿意通过辩驳争论这种方式决定江山归属,以免除百姓兵祸、朝野动荡,看起来诚意满满,仁至义尽,邵沉锋若是不应,便落于下乘,会让人怀疑他的初衷。
  要知道,镇北军这一路如此顺利,皆因民心所向。
  民心若是质疑邵沉锋,偏向褚中轩,那可就不妙了。
  别的不说,新收服的这几十万士卒,对她和邵沉锋的忠诚度实际上还很低,一有风吹草动,很可能窜逃或兵变。
  来得有多快,去得就有多快。
  南边尚未投诚的各地官府,未必还会归服。
  忠诚于他们的原镇北军也会步履维艰,真的成了乱臣贼子,被朝廷军一步步消耗殆尽。
  因而邵沉锋只能答应,但他进了京城,肯定没命再出来。
  哪怕之后会遭受士庶百姓非议谴责,在史书上留下恶名,褚中轩也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他。
  除非有能制衡褚中轩的第三方力量,可是没有。
  说得直白点,这个邀请将邵沉锋置于两难之地,颇为刁钻毒辣。
  若不答应,会失民心。
  若是答应,会失性命。
  褚中轩大概以为自己很聪明,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全,然而他似乎忘了一件事,口碑。
  他的口碑已经烂大街了。
  但凡他没杀那么多人,没有顶着弑杀父母、诬陷发妻、残害手足的嫌疑,没有当堂锤杀刚直忠烈之臣唐朴方,没有倒行逆施、胡作非为,这计策都有可能成功。
  哪怕换成其父褚沧阳,这计策也能起到作用,因为他很会伪装,除了开头那几年,后面几十年,都尽力把自己伪装成仁君、明君,别管有没有伪装成功,至少他有那个心。
  褚中轩却装都不装,也可能是不屑于装,早已把自己最差的一面展示在臣民百姓眼前。
  在位短短几个月,他杀的人比某些皇帝一辈子杀的还多。
  一个口碑崩塌溃烂的皇帝,杀性还奇重,说的话有人信么?
  谁会信他辩输了肯让出皇位?谁又会信他辩赢了肯放镇北军回朔北?傻子大概都不信。
  人们只会觉得,什么辩驳法统义理,分明就是为了骗镇北王进京!
  邵沉锋叹道,“计是好计,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自知之明。”
  贺芳亭也轻叹,“坏到骨子里的人,大约不会认为自己是坏人。”
  将领谋士们纷纷来劝邵沉锋,万万不可进京,这必定是昏君褚中轩的陷阱。
  然而并不需要他们劝,因为邵沉锋压根就没打算去。
  贺芳亭提笔回了一道文书。
  大意是,多谢圣上美意,圣上为国为民之心,镇北王也体会到了,很乐意如圣上所愿,勒住战马、卸下盔甲,与圣上面对面商谈。
  但因圣上曾杀父杀母、杀妻害子、杀兄弟杀忠臣,镇北王自忖无法与圣上父母妻儿、皇亲忠臣相提并论,所以不敢进京,唯恐成为刀下冤魂。
  故而,另择云雾山下、玉丹河畔为面谈之地,日期定在半个月之后,届时,请天下义士莅临见证,盼圣上以天下苍生为念,务必前来。
  镇北王恭候圣驾,倒屣相迎。
  这一招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邵沉锋看完,狠狠夸了贺芳亭一通,又笑道,“我打赌他不敢来。”
  贺芳亭:“......这还用赌?”
  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褚中轩要是敢来,就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褚中轩。
  邵沉锋执着地道,“我赌他不敢来,你赌他敢来。我若输了,任你处置,你若输了,也任我处置!”
  贺芳亭:“......为何不是反过来?我赌他不敢来,你赌他敢来!”
  邵沉锋笑容爽朗,“也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若不来,我任你处置!”
  他只想跟芳亭赌一场,输赢无所谓,反正只要对手是芳亭,赢是赢,输也是赢。
  也很好奇芳亭会怎么处置他,目光灼灼,充满期待。
  贺芳亭无语,转头去忙自己的。
  邵沉锋一把年纪了,还偶尔在她面前显出少年气,也不怕人笑话,真叫她又嫌弃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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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5章 爱妃莫怕,朕信你
  褚中轩邀请邵沉锋进京的文书,并没有如他所料激起千层浪,原因很简单,大家都不信,也就没往心里去。
  激起千层浪的是邵沉锋的回复。
  这回大家都信了。
  镇北王愿意为了天下苍生勒住战马,与新帝面谈,很讲道理嘛,大仁大义,襟怀磊落,很像其祖邵满江。
  新帝却不像太祖褚世英,一点儿也不像。
  镇北王不敢进京也是情有可原,新帝连父母妻子、兄弟忠臣都杀,怎么会放过吊民伐罪的镇北王?
  当然得防着。
  在褚中轩的映衬之下,邵沉锋显得人品贵重,言出必行。
  如果说邵沉锋的人品本来值七分,那么有了褚中轩做对比之后,能达到九分,不达十分,是因为人无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