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趁母亲跟别人说话,悄悄走到贺容璎身边,扯扯她的衣袖,认真地道,“小郡主,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贺容璎也认真道,“没关系,误会说开,就能继续当好友。”
  这是娘教她的。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妹妹误会了她什么,但这么说总没错。
  常玉铃一怔,“你想跟我当好友?”
  她是镇北王府的小郡主,自家却只是小官,因着大哥在战场上立了功,才得以来这品荷会。
  贺容璎:“不可以么?”
  她挺喜欢这个小妹妹的,个头小,胆子却大,敢跟她吵架。
  不像有些姑娘,当面阿谀奉承,背地里说她傻,她不喜欢。
  常玉铃脸上绽开笑容,“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贺芳亭关注着女儿,见她们手牵手站在一起,微微一笑,请女眷们落座。
  她从小没有手帕交,璎儿如果有,她替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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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谁说品荷会的初衷就是品荷?
  座次也有讲究,贺芳亭坐了北面主位,贺容璎在她身侧。
  金氏坐在左侧上首,彭氏坐在右侧上首,其余宾客,依照夫君或父亲的品阶家世、官位高低往下排,由西至东,各排了三列,整体呈圆弧状。
  如何安排众宾客的位置,这是门学问。
  金氏足足琢磨了三天,才最终定下。
  此时此刻,贺芳亭说着场面话,她却顾不上听,微微抬眼,不着痕迹地扫视所有坐席,就像将军在检查自己的战果。
  看到东侧中间某处时,金氏的目光忽然顿住。
  ......她怎么来了?!
  那是高将军家的女眷坐席。
  是了,周盈琼的母亲,似乎是高将军的远房表妹。
  想到此处,金氏猛然看向对面的彭氏,眼里射出寒光。
  这目光太过凌厉,彭氏本来在看别处,硬是被她看得有所感应,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金氏气得闭了闭眼睛,暗骂大傻瓜!
  ......但也怪自己没有细查。
  高将军家的女眷名单,是经彭氏的手送上来的,其中有一人是高将军的侄女,彭氏没有多问,她也没有多问。
  因为,带自家亲戚赴宴长见识,这是很多人家会做的事儿,算不得什么,主人家只要不是太过苛刻,都不会在意。
  没想到来的是周盈琼。
  她要干什么?!
  是来单纯看王妃一眼,还是想闹事?!
  不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得让她离开,悄悄地离开,最好不引起大嫂的注意。
  金氏担心闹出动静,准备亲自去处理,刚要起身,就见周盈琼已经站了起来,扬声道,“王妃娘娘,民女有一事不明,可否近前请教?”
  在场所有女眷,全都诧异地看向她,也包括高家那几位。
  不等贺芳亭开口,金氏猛然站起,深悔自己方才不够果断,勉强笑道,“周姑娘若有事,不妨跟我说,请!”
  示意周盈琼离席跟她走。
  但周盈琼不走,也不顾高家女眷的拉扯,只固执地看着贺芳亭,“王妃娘娘,民女可否近前请教?”
  贺芳亭微笑道,“可。”
  现在距离太远,说话费嗓子,离近点也好。
  她倒要听听,这姑娘想说什么。
  金氏的表现也很奇怪,这其中,可能藏着她不知道的事情。
  至于彭氏,大约也不知道,眼睛瞪得老大,跟别人一样吃惊。
  金氏无比焦急,靠近贺芳亭,徒劳地道,“大嫂,您是镇北王妃,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跟您说话!”
  完了,要露馅了。
  这件事,她和老王妃有一点点理亏,然而也不多,还做出了补偿,周盈琼父母都很满意,保证不往外说,这也是为了自家女儿着想,可周盈琼自己放不下,听说发誓不嫁。
  虽然王爷毫不知情,但大嫂要是知道,只怕闷闷不乐。
  同为女子,她知道女子会介意什么。
  贺芳亭更起疑心,笑道,“没事儿,让她说。”
  不过,这周姑娘也到不了她面前,隔着三丈远,就被青蒿、白苓拦下,兰雪儿也走到她身侧。
  稍远处,还有配备刀枪、弓箭的侍卫,安全无虞。
  她可以肯定,周姑娘若敢行刺她,立时会被射成马蜂窝。
  周盈琼停住脚步,朗声道,“敢问王妃,方才长乐郡主与常家小姐,谁对谁错?”
  众人没料到,她请教的会是这个。
  常夫人听得怒形于色,小郡主能错么?不能,错的只能是自家女儿!王妃娘娘都不追究了,小郡主也与铃儿化敌为友,这姓周的多什么事?为何要害铃儿?
  难道是常家的仇人?可她没听说过啊!
  贺芳亭微笑道,“小儿之争,无关对错。”
  周盈琼正色道,“恕民女直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王妃对错不分,好似和稀泥,如何让人心服口服?”
  常夫人很想站起来骂她,又不知道她来历,不太敢。
  贺芳亭看着周盈琼一笑,“和稀泥?这词用得好。没错,为人父母的,和稀泥的时候多着呢,若桩桩件件都要计较,都要分出个对错,那可没完没了。周姑娘没当过父母,不懂其中的门道,怪不得你。”
  周盈琼涨红了脸,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她没成亲,自然没当过父母。
  而如果不是贺芳亭横插一脚,或许她已经嫁给镇北王,生下小世子,当上了母亲。
  常夫人大声道,“王妃娘娘所言极是,孩子们吵嚷打闹,都是常有的事儿。两家父母如果较真,还有谁敢跟自家孩子玩!”
  瞪着周盈琼道,“这个道理,等周姑娘生下孩儿,也就懂了。”
  周盈琼深吸口气,控制住内心的羞怒,冷静地道,“长乐郡主与常家小姐,都并非孩童!”
  常夫人:“我家铃儿还未及笄,就是孩童!”
  贺芳亭笑道,“我家璎儿还没长大,也是孩童!”
  周盈琼暗骂无耻,谁说未及笄就是孩童?还有贺容璎,哪是没长大?分明是傻!
  沉声道,“好,就算她们是孩童!但是,贺王妃,人人都能和稀泥,唯有你不能!因为你是镇北王妃,你必须公正严明!”
  金氏喝道,“周姑娘,慎言!王妃如何行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贺芳亭又是一笑,“无妨。”
  对周盈琼温声道,“以周姑娘之见,璎儿与铃儿,谁对谁错?”
  周盈琼不假思索地道,“长乐郡主有错!”
  常玉铃很不安,想站起来说“错的是我”,又被母亲按住。
  贺芳亭:“为何?”
  周盈琼不卑不亢地道,“王妃娘娘邀女眷们到此,是为品荷,长乐郡主却摘了荷花,与今日初衷背道而驰,因而有错。”
  她觉得自己这番话有理有据,要借此证明贺王妃不会教养女儿,更不是合格的当家主母。
  但贺芳亭笑道,“谁说今日初衷是品荷?”
  周盈琼:“......这是品荷会!”
  贺芳亭叹道,“周姑娘,你还是太年轻啊,谁说品荷会的初衷就是品荷?”
  谁家没几朵荷花,谁会专为看花跑这么远?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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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你这姑娘什么毛病?怎就听不懂人话!
  ......太年轻?!
  年轻,本是她最大的优势,可在贺芳亭口中,这优势宛如缺陷。
  周盈琼孤零零地站着,感觉自己像戏台上的滑稽丑角,难堪极了。
  四周的嘲笑低语,仿佛针尖一样刺入她的耳朵。
  再看坐在主位的贺芳亭,内着朱红丹纹遍地金裙,外披蜀纱凤袍,云鬓高耸,雍容华贵,闲适安然,如同画上走下来的婀娜仕女,一身的公主风范、王妃气度,光彩万丈!
  相形之下,自己黯淡无光,微不足道。
  可那位置本该是自己的!
  镇北王妃本该是她周盈琼,贺芳亭鸠占鹊巢!
  在京城好好当她的公主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到朔北抢她的镇北王妃之位?她不服!
  而且贺芳亭还是再嫁之妇,儿女都到了成婚的年纪,哪比得上自己清清白白女儿身?
  如果不是皇帝强行赐婚,王爷怎么会娶她!
  这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皇家仗势欺人!
  周盈琼满心的愤怒与不甘,只想在北安望族女眷们面前,证明贺芳亭根本不配当镇北王妃。
  倔强地道,“王妃娘娘这话,民女就更不明白了。王妃娘娘以品荷的名义邀约夫人小姐们,现在却说不是为了品荷。这不是出尔反尔,名不副实,弄虚作假么?”
  听她越说越不像样,高家女眷们吓得直冒冷汗,想过来阻止,又被邵府侍女们拦住。
  王妃没让人过去,谁也不能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