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忽然道,“对不住。”
  贺芳亭怔了怔,明白她是因为简家昨日的事,微笑道,“没关系。”
  顿了顿,又道,“我还担心你怪我。”
  不管怎样,她还是当众打了简家的脸。
  邵静姝摇头,“怎么会怪你呢?你又没错!”
  贺芳亭拍拍她的手,郑重地道,“姝儿,你也没错。简家做了什么,都与你无关。”
  邵静姝抿了抿唇,“王妃,你相信么?前些年,简家还不是这样的。祖母也说过,两家结亲前,简家并没这么,这么糊涂。”
  其实祖母说的是贪得无厌、唯利是图、吃相丑陋,可这话祖母能说,她一个小辈说了不大好。
  贺芳亭:“我相信。”
  她是真的相信。
  如果简家一开始就这般不堪,想必老王爷、老王妃也不会选择简家的女儿为世子妃。
  但人是会变的,一个家族的族风也是会变的。
  简家最初对简王妃的教养,目的性也许还不是很明确,只是觉得她资质好,想让她嫁入高门,照拂娘家。
  就连她的爹娘,大概都想不到她会那般尽力,也想不到邵沉锋会信守承诺,由此尝到甜头,养成了不正之风。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简家现在必定把女儿的教养放在首位,要让每个女儿都像简王妃一样,人在夫家,心永远向着娘家。
  邵沉锋对简家的厚待,也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一年年过去,估计简家更觉得自己没想错,这就是发家的捷径。
  这事儿通盘想下来其实很微妙,邵沉锋大概评估过简家子弟的品性和实力,认为只适合经商,因此不许他家当官从军,除此之外,是真的很照顾。
  但他的照顾,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简家没有在他的扶持下越来越好,反而越长越歪,说“捧杀”有点过,说养废了正合适。
  邵沉锋大约也发现了这一点,对简家不耐烦,打算撒手。
  简家这两次急着发难,可能也是有所察觉,心里慌了,想要挽回。
  而他们挽回的方式,恰恰是邵沉锋最厌恶的那一类,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贺芳亭身为局外人,比他们看得更透彻。
  一个家族若要长久兴旺,怎能只靠着吸女儿和女儿夫家的血?打铁还得本身硬,简家再这么下去,迟早衰败。
  邵静姝又踌躇道,“王妃,父王对我母亲,并不是简家以为的那样。他善待简家,只是因为愧疚。”
  要让她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证明父亲对母亲并无情意,还是有些艰难。
  可她担心贺芳亭误会,不能不说。
  她希望贺芳亭与父王夫妻和睦,不要吵闹,家里也才像个家。
  这些话她也跟外祖家说过无数次,他们都不信,反而怀疑她被祖母教坏了,不愿意让简家姑娘当她继母。
  虽然她也确实不愿意,可这根本是两码事儿。
  外祖父、外祖母还逼问她,父亲为什么愧疚?是不是暗中做了什么事,害死了她母亲?否则为什么要愧疚呢?
  她本来就不善言辞,至此彻底无语。
  ......父亲愧疚,是因为他有良心,觉得是自己的忽视导致了惨剧的发生,仅此而已。
  并不是他做了什么坏事,也没什么把柄让外祖家拿捏。
  事实上,他对陈、刘两位侧妃也心怀愧疚,同样关照陈家、刘家,只不过,那两家行事低调,从来不把父亲的关照到处宣扬,也没想过再送家中女儿入府。
  但,外祖家肯定也不能理解,一位手握大权、镇守一方的王爷,为啥还这么有良心?所以她不再多说。
  贺芳亭叹道,“我明白的,你放心。”
  姝儿是个多么贴心的女儿,简王妃却不珍惜,真是魔怔了。
  喝了口茶,斟酌道,“姝儿,你不拿我当外人,那我也不拿你当外人。有件事情,还得听听你的想法。”
  邵静姝:“王妃请讲。”
  贺芳亭:“简家对你的亲事,只怕有想头。”
  邵静姝:“......父王、祖母跟你说的么?”
  贺芳亭微微摇头,“没有谁跟我说。”
  邵静姝很好奇,“那你怎么知道?”
  贺芳亭心想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还用人说?尽量委婉地道,“你也是简家的依仗,他们当然想操纵你的婚姻。”
  姝儿是镇北王的长女,朝廷册封的郡主,还是虎威军副将,身上也有很多利益,简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
  第202章 姝儿此言,深得我心
  邵静姝沉默数息,道,“外祖父和外祖母,一直想让我招四表哥为婿。”
  贺芳亭:“......不是让你出嫁,而是让你四表哥入赘?”
  这真出乎了她的预料。
  时人轻视赘婿,女方家往往将赘婿视为家奴,呼喝斥骂,还比不上受宠的小妾。
  而在前几朝,赘婿地位更是低下,形同囚犯,若是遇上打仗,将第一批被送上战场。
  世情如此,但凡能养活自己的男子,都不会选择入赘,丢不起那个脸,受不起那份罪。
  其宗族也不会允许族中子弟当赘婿,不,应该说,有宗族的子弟,压根就不会想着入赘,除非想被除族。
  她也有点明白简家的心理,嫁到简家的永乐郡主,哪有留在镇北王府有价值?
  可还是想说,简家为了吃这碗饭,也真豁得出去。
  有这心力,做什么不能成?怎么非得挂在姝儿身上呢?
  邵静姝淡淡道,“外祖家怀疑,父王身有暗疾。”
  虽然他们认为父亲深爱着母亲,也不觉得父亲会为母亲守身如玉,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定是有疾。
  其实她也很想问问贺芳亭,你和我父亲,身子到底有没有毛病?能不能生?什么时候生?
  又不好意思问。
  当女儿的,怎么能过问父母房中事。
  贺芳亭:“所以,他们是想让你生下男丁,继承镇北王府?”
  原来目标这么远大。
  本来跟在室女不好说生不生的,但姝儿并非普通女子。
  邵静姝:“没错。”
  贺芳亭:“你四表哥是个怎样的人?你愿意么?”
  邵静姝:“他好还是坏,我都无所谓,因为我不愿意,祖母、父王也不愿意。邵家绝不能再与简家结亲!”
  祖父临终前还挂念着这件事,拉着她的手说简家已不是从前的简家,让她不要太过亲近。
  她听祖父的话,无事不去简家。
  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们颇有怨言,说她忘本。
  她只觉得好笑。
  非得像母亲一样,为简家生为简家死,才叫不忘本?
  对不起,她做不到,她也不姓简。
  她永远不会像母亲那么可怜。
  又对贺芳亭道,“王妃,我走之后,他们可能会找上你,拒绝就是,说我不同意。”
  外祖母已经跟她提过几次了,每次她都拒绝,但没有用,只要一有机会,她还是要说,仿佛听不懂人话。
  有时候她想,母亲的执拗,是不是得了外祖母的真传。
  也时时自省,担心自己也执拗,还好,不重要的事情上,她听得进别人的劝,也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贺芳亭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怎么应付了。”
  她今日专程跟邵静姝说这个,也是想到简家会来找她,先探探姝儿的心思。
  邵静姝抬眼看她,“王妃,对简家该怎样就怎样,不用顾忌我。”
  这句话,她早已跟祖母和父王说过。
  可他们说,她是简家的外孙女,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在朔北人眼里,伤简家就会伤到她。
  她说她不在意,祖母和父王说他们在意。
  这也让她有点烦恼。
  贺芳亭微笑道,“好。”
  对于简家,老王妃和邵沉锋顾虑太多,显得有些仁弱。
  她理解他们的做法,但并不欣赏。
  简家,应该纯良质朴、低调安分,如果他们不会,她可以教。
  又笑道,“姝儿,你对自己的姻缘,心里可有数?”
  邵静姝一挑眉,“我?我觉得后院太小了。”
  她说得不清不楚,贺芳亭却瞬间懂得,抚掌笑道,“姝儿此言,深得我心!”
  见识过外面的广阔天地,谁还愿意屈就于狭窄的后院?
  朔北的天空又是这般高远辽阔,看得人心生豪迈。
  邵静姝平时基本不说这些,一是自己说不清楚,二是别人听不懂。
  此时发现贺芳亭能明白,有些欣喜,也来了谈兴,一向平淡的眉宇间有着傲然,“我是我,千百年来,世上唯一的我,绵延子嗣,或许是我的责任,可在这之外,我想作为我,邵静姝,好好地活着!”
  “姝儿,你说得太对了!”
  贺芳亭看她的目光充满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