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回头看宗祠,笑问邵静姝,“姝儿,你看见了什么?”
  邵静姝莫名其妙,“看见宗祠。”
  贺芳亭:“女子不许进宗祠,这是为何?”
  邵静姝:“不知道,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规矩。”
  贺芳亭:“我们能进,又是为何?”
  邵静姝感觉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又想不出重要在哪里,谨慎地道,“因为我们有爵位。”
  贺芳亭微笑,“那说明什么?”
  邵静姝答不上来,很有求知欲地道,“请王妃赐教!”
  贺芳亭看向贺容璎,“璎儿知道么?”
  贺容璎神情骄傲,“当然知道,说明咱们很厉害!”
  总有些人当她傻,说话的时候不避着她,刚才娘和祖母、姐姐在前面,她没跟上,就听见有人嘀咕她既非邵家血脉,也不姓邵,为何能上邵氏族谱?
  她转过头说因为王爷愿意,因为她是长乐郡主,那些人就吓得躲到后面去了。
  哼,怂包!
  贺芳亭笑着拍拍她的小脸,“是是是,咱们璎儿最厉害!”
  顿了顿,对邵静姝轻描淡写地道,“说明皇权可以凌驾于规矩之上。”
  邵静姝怔了片刻,深深一揖,“多谢王妃娘娘。”
  贺芳亭扶她起来,“皇权又是什么呢?”
  从来没有人教过邵静姝这些,她还是答不出。
  贺芳亭压低声音,“皇权并非天授。皇权是力量,世间最大的力量。反过来,世间最大的力量,就有可能成为皇权。”
  邵静姝大受震撼,同时大惑不解,“您为何跟我说这个?”
  莫非自家真要造反?
  父王想反,祖父早看出来了,经常骂孽子狗胆包天,天狗想吃月亮,又叮嘱她不许到外面乱讲,她还没活够,当然要保守这会杀头的大秘密。
  可就算真要反,这种学识,似乎也不该教给她。
  贺芳亭一笑,“只是想让你知道,力量有多重要。”
  姝儿已经有了力量,但她自己好像还浑浑噩噩,并不知道能用这力量做些什么。
  邵静姝:“......多谢!”
  力量的重要性,她早已明白,如果她没有力量,就算她是镇北王的女儿,也当不了将军,不能让手下人心服口服。
  可继母特意在此时说出,似乎别有他意。
  是什么呢?
  没等她想清楚,二婶金氏、三婶彭氏就迎上来,遂暂时搁置。
  祭拜完天地祖宗,镇北王府大开银安殿,宴请三亲六故、北安官员,以及朔北其他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也是贺芳亭作为镇北王妃的首次亮相,与邵沉锋并肩坐在正殿主位,接受了众人的拜见。
  “拜见镇北王、王妃娘娘!”
  虽无文武百官,这呼声也是浩浩荡荡,似乎要冲破了屋顶。
  贺芳亭坦然受礼,忽然深刻地理解了邵沉锋为何打小就想造反,坐在高位受人朝拜的感觉,确实很好。
  也深刻地理解了皇帝为何非要铲除镇北王府,这就是个小朝廷啊。
  能任命朔北各府衙官员,危急时能截留税赋,能招募兵勇,能养十多万将士,如同国中之国。
  虽然以前她就知道镇北王府很特殊,但此时才真切地体验到。
  如果她是皇帝,可能也忍不住要对镇北王府动手。
  而如果她是镇北王,大概也会想试一试自己的屠龙技。
  现在她是镇北王妃,也能试。
  一句话,权力动人心呐。
  谁说爱权力的只有男人呢?她也爱。
  邵沉锋怕她不适应,很注意观察她的神情,却见她泰然自若,眼波流转,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诸位免礼!”
  贺芳亭也跟着说道,“免礼!”
  “谢王爷王妃!”
  众人这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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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好姑娘,往后好好伺候本宫与王爷,亏待不了你
  银安殿面阔七间,进深五间,分为正殿和左右两侧殿,另有东西配房各六间,全都摆上了宴席。
  拜见完毕,贺芳亭移去右侧殿宴女眷,与叶老王妃推让良久,一起坐了上首主位。
  女眷们见此情形,也就明白叶老王妃对这新儿媳是有多满意。
  能到殿中的,都是各家老夫人、当家主母或特别受宠的小姐,地位略低的,只能去西配房。
  简家是前王妃的娘家,永乐郡主的外祖家,身份不一般,虽然邵静姝的三个舅舅还在狱中,也不影响简家的地位,家中女眷都得以列席殿内。
  贺芳亭对她们一视同仁,既不冷待,也不过分关注,就当是普通的姻亲。
  叶老王妃倒是把厌烦挂在了脸上,看都不看简家女眷一眼。
  邵沉锋宴男宾,占了正殿和左侧殿、东配房。
  两边以屏风隔开,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人影,院里则是用了帷幕,男女出入各有侧门。
  贺容璎坐不住,嫌内殿闷,跟邵静姝叽叽咕咕,邵静姝被女眷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也不舒服,便告诉贺芳亭一声,带着她先走了。
  简老夫人见外孙女不怎么搭理自己,反而跟继母亲近,心中大怒,又不好立时发作,喝了几杯闷酒。
  叶老王妃有些担心贺芳亭镇不住场,提前派黄嬷嬷、韦嬷嬷去巍山院,跟她说了许多掌故。
  但到了这一日,叶老王妃发现,比这再大几倍的场子,她大概也镇得住,从京城带来的那些陪房,也是神采奕奕,进退有度,不丢主人家的面子。
  席间更衣时,欣慰地跟一道出来的詹老夫人说道,“咱家这儿媳妇,再没什么不放心的。”
  詹老夫人也道,“不愧是公主,比咱们年轻时强多了!”
  眼神笑容,仿佛都有皇室威仪、公主风范,又让人觉得亲切。
  说话更是滴水不漏,没有半点不妥之处。
  难怪会被皇帝破例封为公主。
  叶老王妃笑得很畅快,“朔北需要这样的镇北王妃,沉锋也需要这样的妻子。”
  詹老夫人迟疑道,“就是子嗣......”
  顺安公主三十多,不算大,民间五、六十还能老蚌生珠,但她生了女儿之后再没生过,可能是身子不太好。
  叶老王妃微微摇头,“那都是小事儿。”
  能生就生,不能生就过继,他们若不想过继,也还能让姝儿或璎儿招赘,生下来的孩子姓邵,那也是亲孙子。
  前番简诗语为了生子闹出多少事,她真是怕了。
  现在只盼着长子长媳和睦安乐,太太平平过日子,生儿育女什么的,完全不奢望。
  两人边说边走回银安殿,还没到门口,就感觉不对劲,大殿里太安静了,不像她们离开时的喧闹。
  叶老王妃眉头一皱,刚要疾步过去,忽然听到了贺芳亭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不高不低,甚至还带点笑意。
  “简老夫人,三思啊!”
  叶老王妃的脚步顿时停住了,她固然可以去给长媳撑腰,可这也是长媳立威的好机会。
  她去了,反而不美。
  至于长媳能不能对付简家那老虔婆?这问题想都不用想。
  右侧殿内,简老夫人板着脸道,“无子、妒忌乃是七出之列,请王妃顾全大局,莫要耍小性子。
  孔嬷嬷喝道,“放肆,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指点王妃娘娘?”
  大喜的日子,她在这儿说七出?哪个牛圈没关紧跑出来的老混人!
  贺芳亭倒不生气,她只觉得好笑,先安抚孔嬷嬷,“无妨。”
  又对简老夫人好奇地道,“妒忌先不提,就说这无子,本宫与王爷成婚不过三个月,要是孩子都生下来了,那是谁的?只怕王爷也不认呀。”
  她说得诙谐,不知谁家夫人忍不住笑了。
  有人开头,笑的人就更多。
  简老夫人感觉大家笑的是她......确实也是。
  恼怒地道,“为王爷开枝散叶,繁衍子嗣,本是王妃的职责。王妃做不到,还想坏王爷大事不成?”
  孔嬷嬷又要斥责,金氏、彭氏也要帮腔,贺芳亭微微摇手,笑道,“依简老夫人的意思,今日若不替王爷收下玉娇姑娘,本宫便是犯了大错?”
  方才女眷们正在敬酒,简老夫人突然拉着简玉娇站起来,说这是简王妃的小族妹,要送给她和邵沉锋,替他们生孩子。
  简老夫人:“老身不敢说王妃娘娘有错,只请王妃娘娘为王爷子嗣着想!”
  贺芳亭有很多话可以反驳她,例如邵家的子嗣不用姓简的操心、你女儿才坏了邵家子嗣等等,但她懒得说,只道,“老夫人想好了?”
  简老夫人警惕地道,“想好了!”
  还叫她三思?哼,她和老伴儿早想得清清楚楚!
  贺芳亭便对简玉娇招了招手,“过来,本宫看看。”
  简玉娇低着头,红着脸走过去,贺芳亭上下打量一眼,赞道,“果然是个好姑娘,本宫做主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