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皇帝叫他滚远点,别来哭穷。
  公羊先生去公主府多次,也就见到了江嘉璎,这天见她瞪着自己,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大小姐,这是王爷送给你的。”
  江嘉璎迟疑着接过去,“是什么?”
  公羊先生:“你吹一口气,用点力。”
  江嘉璎依言用力吹气,就见手中这奇怪的小竹竿变成了蝴蝶停在树枝上,黄色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欣喜道,“蝴蝶,蝴蝶!”
  公羊先生笑道,“这样好玩的物事,朔北还有很多,等你去了,王爷都给你买。”
  江嘉璎:“......好的,请替我多谢王爷。”
  娘亲说过,镇北王是好人,朔北也是好地方,很宽阔。
  公羊先生眼中露出几分慈祥,“大小姐不用客气。”
  都说这大小姐痴傻,在他看来根本不是傻,只是没长大。
  长大了,自然就会变得聪明。
  贺芳亭笑道,“先生费心了。”
  邵沉锋派他来,可不只是送聘礼,主要是让他跟自己讲述朔北风土,以及镇北王府情形。
  现在她已经知道,老镇北王去世后,老王妃伤心过度,避居梅山游仙庵,不问世事。
  王府中馈,由邵沉锋的二弟媳打理。
  邵沉锋有两个亲兄弟,二弟同母所出,三弟的母亲是侍妾,同在军中任职,是他的左膀右臂。
  公羊先生含糊道,“二将军、三将军对王爷心服口服,唯王爷马首是瞻,但两位夫人,可能有些小心思。”
  贺芳亭:“请先生明言,什么小心思?”
  能让邵沉锋麾下头号谋士特意点出,这心思不会小。
  公羊先生苦笑道,“两位夫人膝下,都有三位小公子,王爷膝下却只有永乐郡主。”
  贺芳亭讶异,“难道她们想过继?”
  公羊先生:“正是,为此还打了几架。”
  他也是在提醒贺芳亭,婚后别的不忙,赶紧生个儿子。
  贺芳亭能听懂,但不置可否,忽道,“永乐郡主是个怎样的人?”
  公羊先生:“......不太好说,公主容老夫卖个关子,等您到朔北,也就知道了。但您放心,郡主绝不会欺负大小姐,也不会为难您!”
  贺芳亭微笑道,“好。”
  两人又聊了许久,公羊先生方才告辞。
  眼看婚期临近,皇帝忽然暗示贺芳亭,婚礼可以在公主府进行,让邵沉锋以尚主之仪入门。
  贺芳亭十分感动,“舅舅果然一心为我着想!”
  心说你是真想看我们打起来。
  尚主是什么,相当于入赘。
  镇北王一脉世袭罔替,都是亲王爵,地位在公主之上。
  狗皇帝分明是想以此侮辱邵沉锋,让他更恨自己,但不得不说,这提议她还蛮喜欢。
  回头就跟礼部提出了要求。
  沈侍郎头大,劝不转她,跑去镇北王府跟邵沉锋商议。
  邵沉锋经历了暴怒、狂怒、大怒、息怒的过程,最终在他和公羊先生的劝说下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但沈侍郎不敢看他的眼睛,感觉他想吃人。
  也知道贺芳亭这回把他得罪得死死的,婚后两人若想夫妻和睦,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好在这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礼部右侍郎。
  十二月一日,顺安公主与镇北王大婚。
  贺芳亭早早起床,沐浴更衣、上妆梳头,身着大红色公主婚礼服制,还佩了织金绣玉的霞帔,层层叠叠华丽非凡,头戴九翚四凤冠,明艳不可方物。
  而比服饰更为夺目的,是她本人。
  邵沉锋来亲迎时,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目光。
  怕看多了演不出冷漠怨恨的模样......天知道他心里有多欢乐。
  他今日也穿了全套亲王服制,玄色为主红色为辅,威仪天成,气势凛然,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围观者也知道他为何笑不出来,不敢打趣。
  再看顺安公主,美则美矣,也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样儿,不像成亲,倒像是要去赴难。
  但抛开别的不说,光看外貌,镇北王与顺安公主还真是相配,都是人中龙凤,不同寻常。
  两人在礼部诸官的陪同下一起进宫,恭敬聆听完皇帝、皇后的训诫和祝福,才由宗亲们送入公主府。
  聘礼从公主府中抬出,绕城一周又送回去,沿途抛洒大量喜糖,引得满城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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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能娶到我娘是你的福气,你该回家烧高香
  这一晚顺安公主府宴开百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爆竹更是放了几大箩筐,炸得满街都是硝烟。
  江止修远远的看了一眼,黯然回家,如今的他,已没有资格站到贺芳亭面前,也羞于让她看见。
  皇亲宗室几乎都到了,包括太子褚中轩,朝中官员也来了大半,比大公主、二公主出降时还要隆重。
  两人又喝了口老醋,坐在一起低声非议贺芳亭,但没人敢搭她们的话,几位王妃也不敢。
  ......在人家中说人坏话,这,真的不太好。
  褚中轩面上含笑,平易近人地与朝臣们说话,心里一片怒火,如果,如果他是皇帝,贺芳亭就不会嫁给别人,他也早就得了手。
  倒不是说他对贺芳亭有多钟情,或者非贺芳亭不可,而是从这件事情上,他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可他是大昭储君,本不该如此弱小!
  都怪父皇疑心太重,一直压制着他!
  自古至今,从来没有像他这么憋屈的太子!
  银安殿中,众宾客肃容观礼。
  南海郡王辈分最高,充当礼官,高声主持仪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宗亲们簇拥一双新人进入洞房,贺芳亭被引着坐到红纱帐里,邵沉锋面无表情地念了却扇诗,“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按理,这却扇诗该他自己写来,但他推说自己不会作诗,礼部也无法,让他找人代写一首,他直接背了唐代李商隐的。
  贺芳亭也不挑理,缓缓移开纱扇。
  只见她仪态万千,容光摄人,比往日更为娇艳。
  宗亲们暗赞一声好容貌,邵沉锋更是看得呼吸一滞,取了白玉丹凤合卺杯,亲手斟满,沉默着与贺芳亭喝了交杯酒。
  心里有许多话,但此时不便说。
  喝完迫不及待地道,“走走走,喝酒去!”
  赶着一群人出了洞房,入席吃饭。
  孔嬷嬷心疼贺芳亭,宾客一走,就赶紧张罗来一桌酒菜,贺芳亭拣喜欢的用了些。
  贺子鸣、鲁氏夫妻俩全程没怎么过问婚事,但也按礼部的要求到公主府受了贺芳亭和邵沉锋的礼。
  之后略喝了几杯酒便回府歇息,没有趁机结交朝中要员。
  因为贺子鸣忽然没了自信。
  他是很想身居高位一展抱负,但他发现,自己连大女儿的心思都看不透,她与皇帝怎么过招,谁胜谁负,他也拿不准。
  还有侄孙贺暄峪,小小年纪,手段竟那般老辣,几句话就挑唆得江止修上折劝谏,以致丢了户部右侍郎这个肥差。
  邵沉锋就更不用说了,他可以确定,镇北王府对福庄长公主一脉并没有那么痛恨,可邵沉锋装得跟真的一样,连皇帝都瞒了过去。
  跟这些人精比起来,自己是多么的质朴纯良。
  还当什么大官,真当上了,怕也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最好放下那些雄心壮志,领个闲职在家养老罢。
  这念头一通达,他就无欲则刚了,懒得应酬便不应酬,懒得说话便不说话。
  不过,贺家三兄妹和贺暄峪倒是留到很晚,直到散席才走。
  贺暄峪敬了邵沉锋一杯酒,横眉冷目地道,“邵王爷,还请善待我姑姑,否则,我们贺家不答应!”
  邵沉锋冷笑,“想让我善待你姑姑,却连姑父都不叫?”
  这小子,他是真欣赏。
  贺暄峪:“......姑父!”
  邵沉锋这才喝了他敬的酒。
  又拉着沈侍郎诉苦,说自己不想娶贺芳亭,还说贺芳亭是河东狮。
  江嘉璎本在内院,与小姨贺芳妍一起待客,听侍女传了这话,气得跑出来跟邵沉锋理论,“你以为我娘很想嫁你么?还不是因为舅公赐婚!哼,能娶到我娘是你的福气,你该回家烧高香!”
  别以为一个竹子编的小蝴蝶就能收买她,她永远向着娘亲。
  邵沉锋:“你,你,没大没小,还不叫爹!”
  江嘉璎如实道,“我娘说了,我不想叫就不叫......”
  话没说完,被贺暄峪跑来拉走。
  邵沉锋恼怒地道,“沈侍郎,你也听见了,顺安公主根本不是真心嫁我!”
  沈侍郎暗想难道你是真心娶她?你二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