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自己筹谋。
  邵沉锋:“......有!但你得告诉我,今日发生何事?为何忽然这般着急?”
  她想屠龙,他并不奇怪,怪就怪在以前还稳得住,这会儿却稳不住了,其中必有原因。
  贺芳亭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无耻的又不是她,是狗太子,加上想要取信于邵沉锋,便慢慢道,“今日,太子来贺,私下与我说,往后不让我独守空房。”
  ......什么?!
  邵沉锋勃然大怒,放在一侧的手握紧了贵妃榻靠背,“竖子安敢!”
  贺芳亭继续道,“那日王爷提醒我,想必也是看出了他色胆包天,可是......”
  邵沉锋专注听着,“可是什么?”
  说到这儿,贺芳亭平静的声音中带了愤怒,“可是王爷肯定也想不到,这狗贼觊觎的不仅仅是我,还有璎儿!”
  邵沉锋:“......没人伦的禽兽,畜生!”
  璎儿可是他表侄女,又像个孩子,怎能起那禽兽之念!
  贺芳亭:“禽兽畜生都比他干净些。”
  但她跟邵沉锋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唾骂狗太子,骂有什么用?不痛不痒的,杀了才解恨。
  因此话锋一转,“王爷,现在信我想屠龙了么?”
  邵沉锋:“信了!”
  如果他是贺芳亭,也无法再忍耐下去。
  贺芳亭期待地道,“那么,你有何计谋?”
  邵沉锋微微倾身,离她更近,低声道,“我要让太子毒杀皇帝。”
  公羊先生一再叮嘱,事以密成,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这个计划,包括贺芳亭,他也深觉有理。
  不是对贺芳亭心存怀疑,而是此事重大,稍有闪失,死的就不只是他们这几个人,还有整个镇北王府,皇帝巴不得有个借口好出兵,所以必须谨慎。
  但此时此刻,他不想再瞒她。
  贺芳亭眸中异彩连连,“毒杀?可否告知详情?”
  计划若不顺,她可以接手。
  邵沉锋便从头说起,神情也变得低落,“我此次进京,主要是为父报仇。”
  贺芳亭很吃惊,“难道老王爷不是正常病逝?”
  邵沉锋摇头,声音低沉地道,“父王上一次叩拜天子回去后,身子渐渐变得虚弱。一开始,我与母亲以为他是生病,召了大夫诊治,但府中所有大夫都诊不出病症,还说他不是病了,是老了。就连父王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我不信!”
  贺芳亭凝目看他,“你为何不信?”
  邵沉锋:“因为,到京城之前,父王还能驯服草原上的野马。短短数月,就老得上马都难了?不合常理。”
  顿了顿接着道,“我令人大江南北遍寻名医。最终找到了隐居淮安的神医李妙青,他看诊后说,父王不是生病,是中了一种名叫一年蝉的奇毒。一年蝉,毒如其名,中了之后最多只能活一年,便会衰弱而亡。”
  贺芳亭:“皇帝下的毒?”
  邵沉锋目光冷厉,“不是他还能有谁呢?这种毒极为罕见,为前朝皇室所珍藏。初中毒那几日,口中会有莫名的甜味,之后再无症状。父王也记起,离京前几日确实口中发甜。”
  贺芳亭沉吟道,“这位李妙青神医,可信么?”
  邵沉锋面露赞许,他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信,我查了他祖上五代。代代行医,来历清白,从没接触过不明势力。”
  贺芳亭:“他能诊出奇毒,却治不好?”
  若能治好,想必老镇北王不会死。
  邵沉锋苦涩地道,“治不好,说是解毒的方子早已失传。”
  贺芳亭沉默会儿,轻声道,“节哀!”
  她此前就察觉邵沉锋恨着皇帝,只没想到是这等深仇血恨。
  邵沉锋:“多谢。”
  事情已过去三年,不再像当初那样悲痛伤心,但恨意却不减,唯有弄死狗皇帝,才能告慰父王在天之灵。
  贺芳亭又思索道,“于皇帝而言,毒杀老王爷,并无太大的作用,因为还有你。想必,他还做了别的。”
  邵沉锋:“没错!那一年,朔北境内忽然多了个灵姑仙教,做下数起血案。北蛮十六部也同时起事,犯我疆界!一度攻打到了北安城下,极为凶险!”
  若非他率部浴血奋战,杀得北蛮诸王心生寒意,北安城有可能失陷。
  而没了北安城的阻隔,北蛮便能长驱直入,策马中原。
  当然了,狗皇帝很可能已经调兵遣将,做好了准备,他的目的是覆灭镇北王府,不是把江山让给北蛮。
  贺芳亭脸上变色,“他竟自乱朔北,还将你们出卖给北蛮?!”
  狗皇帝的性子,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勾结北蛮自毁长城这种事,就算是他,也让人觉得实在太过分。
  这分明是又一个宋高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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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他想把我当妲己,可殷商又岂是妲己乱的!
  邵沉锋微叹,“如此君王,怎配我俯首称臣!”
  贺芳亭:“也不配坐在皇位之上。”
  这算是把话挑明了,邵沉锋展眉一笑,“君子所见略同。”
  贺芳亭关心的是,“现在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邵沉锋很有自信地道,“尽在掌握中。”
  他当然不会直接撺掇太子毒杀皇帝、篡位登基,而是同情太子,让太子觉得两人处境相似、同病相怜,都是为储多年,被强势的父亲紧紧压制,身怀大志却难以施展,郁郁寡欢,只能纵情于美色。
  但就算左拥右抱美人在怀,还是闷闷不乐。
  男儿于世,当手握重权指点天下,美色不过是点缀。
  区别只在于,他的父亲已过世,所以他终于熬出了头,掌了镇北王府的大权,从此在朔北说一不二,肆意潇洒。
  而太子的父亲,却是身康体健,不知道哪一日才能归天。
  太子还有得等。
  听到这儿,贺芳亭讶异道,“你想让他误以为,老王爷是被你毒害的?”
  邵沉锋眸光幽暗,“是。”
  他很喜欢贺芳亭这一点,无论什么事,他只要开了头,她就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过往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贺芳亭赞道,“这心思极为巧妙。”
  要说太子没想过弑父,她不信,很多人都不会信。
  二十五岁的太子,竟然没上过朝,没接触过朝政,空有储君之名,实际上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千金,谁能忍?
  将心比心,她觉得自己都忍不了。
  何况是野心勃勃的褚中轩。
  但弑杀君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其一,有违天道人伦,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其二,难以实施。
  可如今邵沉锋出现了。
  如果褚中轩认为他毒杀了老镇北王,就会有吾道不孤的感觉,弑父的心理阻碍大为减轻,还会视邵沉锋为同道中人,无形中拉近距离。
  第二个难题也将得到解决,因为邵沉锋会为他提供办法。
  亲手为邵沉锋斟了盏茶,微笑道,“我若没猜错的话,王爷会在离京前再给他毒药?”
  邵沉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对。这毒药发作也慢,来自北蛮一个小部落,无解药,不比一年蝉差,死状还极为凄惨。”
  狗皇帝怎么杀的他父王,他便也怎么杀狗皇帝,还让他儿子杀。
  这才叫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贺芳亭又道,“太子若成功,皇帝身死,你便揭露内情,讨伐太子。他若不成功,你便设法让皇帝得知,致使朝中生乱,借机图谋大事。”
  邵沉锋也微笑,“都被你看穿了。”
  贺芳亭笑容更为真挚,举起茶盏,“我以茶代酒,敬王爷一盏,预祝王爷马到功成!”
  这虽不是酒,邵沉锋也有些熏熏然,“多谢,借你吉言!”
  一口喝干。
  贺芳亭也喝了,郑重道,“王爷挥师南下时,我愿在京为内应!”
  在此期间,她会设法保护好自己。
  狗皇帝活着时,狗太子定然不敢对她们母女用强,等狗皇帝一死,局势就乱了,他肯定焦头烂额。
  而皇帝如果死得急,也未必想得起让她殉葬。
  或者她算好时间,提前躲到白云观,上回制的机关屋很能藏人。
  邵沉锋一滞,“......只怕不行。”
  贺芳亭微微皱眉,“王爷不信我?”
  “怎会不信你?”
  邵沉锋踌躇道,“只是出了点小小的差错。”
  贺芳亭疑道,“什么差错?”
  邵沉锋看她一眼,慢吞吞地道,“我为了多进宫结交太子,在皇帝面前上蹿下跳,还利用了你。”
  贺芳亭:“无妨,我愿意被你利用。”
  怪不得总是拉着她演戏,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真的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他利用她的同时,她不也在利用他?这是件两相得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