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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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反省反省,是否自己有眼无珠
  第二道题,书法。
  出题的先生还说,“看画上这字,郡主娘娘应该也擅书,请赐教。”
  贺芳亭好脾气地道,“略懂一些,多谢先生关照。”
  云山书院这些人,也不知什么毛病,凡事都要在口头上让自己立于道德高处。
  以书法为题,明明是因为书院有位书法大家迟畔生,偏要说是因为她擅长,才出这题目。
  果然,出来比试的就是迟畔生。
  两人相互行礼,一人一桌,同写辛弃疾的“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这是贺芳亭极爱的词,往日写得也不少。
  洋洋洒洒,一挥而就,与迟畔生几乎同时搁笔。
  贺芳亭看了看迟畔生的,笑道,“笔力遒劲,行云流水,好字!”
  迟畔生拱了拱手,“郡主娘娘谬赞......”
  边说边看向她的书桌,然后就说不出话了。
  他原以为,顺安郡主还会用擅长的簪花小楷,谁知是颜体。
  与他一样的颜体。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是书法上的内行。
  只看了开篇第一句“举头西北浮云”,他就知道,顺安郡主并非简单地习过书法,或者用书法来修身养性,而是真的下过苦功,还极有天分。
  换言之,书法于她不是点缀,是扎实的学问。
  萧山长捋着胡须,赞叹不已,“铁画银钩,矫若惊龙,与稼轩居士这杰作相得益彰!精妙,极其精妙!”
  贺芳亭谦虚道,“萧山长过誉。”
  方山长则是面色沉沉,一语双关,“郡主娘娘真是深藏不露。”
  第一题的绘画,还勉强能说她取了巧。
  可第二题的书法,需要日复一日的苦练和钻研,若非心性坚毅之辈,难以达到她这样的境界。
  况且,仅凭这手书法,她就能扬出才女之名,此前却从未听闻。
  此女城府之深,远超他意想。
  贺芳亭笑得温和,话却锋锐,“我家长辈教导我,为人应不骄不躁,谦逊平和,这有错么?怎地到了方山长口中,就成了深藏不露?难道非要处处掐尖要强,才算是坦诚?以我愚见,所有认为别人深藏不露者,都该反省反省,是否自己有眼无珠。”
  方山长:“......郡主娘娘舌上有龙泉!”
  贺芳亭叹道,“本郡主也很为难啊,任人欺凌,便是深藏不露,乃至包藏祸心。稍微说了几句山长不爱听的话,便是舌上有龙泉。难,太难了!”
  萧山长一脸同情地道,“郡主娘娘确实不容易!”
  贺芳亭:“没奈何,难也得撑着。”
  方山长心说你有我难?
  我一张老脸都被你撕到脚下踩着了。
  实在不想再听他们一唱一和挤兑自己,示意先生们上前,评判两人书法。
  众人一致认为,两幅作品在伯仲之间,如果非要分出高下的话,四人选迟先生,六人选贺芳亭。
  这一题还是贺芳亭胜。
  到了此时,方山长已收起轻视之心,真正将她当做强敌。
  第三题比的是作诗,以荷叶为内容。
  贺芳亭才思敏捷,信手拈来,很快写了一首。
  跟她对阵的樊先生也以“捷才”著称,却还是没她速度快。
  两首诗都写得极好,五位先生选贺芳亭,另外五位选樊先生,这一题不分胜负。
  但樊先生苦笑道,“我不如郡主娘娘,愿赌服输。”
  顺安郡主所用的时间,远远少于他,他无颜称此为平局。
  贺芳亭笑道,“先生不必自谦。”
  樊先生摇摇手,退到后面去了。
  第四、五、六题,都是释义题,从四书五经中截取一段,请贺芳亭和比试的先生当众阐述。
  这算是贺芳亭的强项,旁征博引,释出新意,又加了自己的独特见解,胜得毫无难度。
  很多学生、先生受了她的启发,感觉颇有进益。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们还有很多疑惑想跟她探讨探讨。
  夫人小姐们聚在一个角落,看她的目光满是讶异。
  今日她们来此,支持的不是贺芳亭这个人,是事情本身。
  这书院的山长给小妾赐字撑腰,是众多主母无法容忍的,若毫无表示,岂不代表自家小妾也能被赐字?
  因此她们来了。
  想过跟方山长吵架,想过骂书院的先生们,甚至想过指使奴仆打砸云山书院,却没想过贺芳亭真能光明正大地取胜。
  这样的女子,她们没见过。
  她的学问,竟然比书院的先生们还高!
  方山长还不知自己跟女眷们结了仇,满脸复杂地道,“郡主娘娘博览群书,见多识广,佩服!”
  绘画、书法、诗词输了,他并不慌,因为这不是科举中最重要的部分,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但释义输了,就是动了云山书院的根本。
  顺安郡主,怎会有这般学识?谁教她的?
  贺芳亭淡然道,“不如山长多矣!”
  方山长回想起初见之时,她恭维自己“学富五车,博古通今”,当时还以为是称赞,现在才知是讽刺。
  冷哼一声,道,“下一题,还请郡主娘娘仔细。”
  他不信她答得上来,因为很刁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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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多谢山长关怀,我不累
  “今有人共买物,人出十一,盈八。人出九,不足十二。问人数、物价几何?”
  这是九章算术中的学问,一般文人都不懂,在云山书院中,精通的也不超过五人。
  方山长自信能难住贺芳亭。
  “且慢!”
  那络腮胡马贩忽然道,“方山长出的题,比试者也是书院的先生,方山长若是提前告知他答案,对郡主娘娘不公平。”
  方山长忍着怒火道,“你待如何?”
  络腮胡马贩坦然自若地道,“简单,请萧山长重出类似的即可。”
  不等方山长反对,萧山长一声长笑,“老夫愿意代劳!”
  九章算术么,他也略懂。
  迫不及待地道,“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云山书院应战的是狄先生,埋头苦算。
  方山长对他很有信心,却见贺芳亭也扯过纸张写写画画。
  心里不由一个咯噔,难道她也会?
  贺芳亭还真会。
  年少苦闷时,她最爱解九章算术上的题目。
  那些题目再难,也有确定的答案,不像她的人生,如履薄冰,没有确定的方向,也不知何时才能安全上岸。
  不多时,将解出的答案交给萧山长。
  过了好一会儿,狄先生也交了。
  两人答案相同,都是水深十二丈,葭长十三丈,正确。
  但贺芳亭解得轻松自如,狄先生却很艰难,水平高低,不言自明。
  方山长不信邪,怀疑那络腮胡、萧山长和贺芳亭是串通好的,又请自己的好友季先生再出一道算术题。
  季先生沉吟片刻,道,“今有凫起南海,七日至北海。雁起北海,九日至南海。今凫雁俱起,问何日相逢?”
  这一类题,贺芳亭不知做过多少,也是很快解出。
  狄先生同样在她之后。
  答案都对,是三日十六分日之十五,但答题的速度有快有慢。
  狄先生也像樊先生一样,爽快认输。
  方山长盯着贺芳亭,声音已有些沙哑,“郡主娘娘居然也精通九章算术,老夫失敬了。”
  他自以为世情通达,有识人之能,这段时日却接连看走眼了三个人,谢容墨、谢梅影、贺芳亭。
  也许贺芳亭说得对,他有眼无珠。
  贺芳亭笑道,“不敢妄称精通,只是略懂。不过,最后两题,山长还是不要出算术为妙,否则,我胜之不武。”
  方山长深吸口气,“多谢郡主娘娘提醒。”
  喝口茶水平息一下心情才道,“第九题,请郡主娘娘背诵一段典籍。若由老夫指定哪一段,只怕又有人怀疑舞弊,不如劳烦岑先生。”
  岑先生是石崖书院的大儒,性情最是刻板,不容易被贺芳亭拉拢。
  一名马贩小声道,“老大,他点你呢。”
  络腮胡:“听不见。”
  心想这题看似简单,其实很难,因为是个死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无法临场发挥。
  与之前两道算术题有异曲同工之妙。
  贺芳亭也知这题的难处,她看的书虽多,也不敢说看尽了世间书籍,更不敢说全都能背诵,做好了输的准备,笑道,“岑先生,请!”
  反正她已经赢了八题,稳操胜券。
  岑先生也不推辞,向她微一点头,言简意赅地道,“资治通鉴,秦纪三,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