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现在谢梅影只能当小妾,皇帝也还是想让她和顺安郡主内宅争斗。
  换言之,帮助谢梅影,将让皇帝龙心大悦。
  “山长,这事儿有百利而无一害啊,何乐而不为?”
  刘先生苦口婆心地道。
  能得刚正不阿的美名,能得皇帝给的实惠,却不需要付出太多,只是取个字而已。
  如果他是山长,早答应了。
  方山长看着他,冷不丁道,“这些说辞,是容墨教你的?”
  刘先生:“......也不算教,就简单说了几句。”
  又赶紧澄清,“但梅仙姑、立生祠等事,不是他说的,此前就有传闻,书院很多人都知道。”
  方山长微微一笑,“定是他让人传出来的。”
  心里不但不怒,还很高兴。
  容墨心机深沉、深谋远虑,很好。
  多年经验告诉他,真正能在朝堂上走到高位的,都不是书呆子,而是有心机有谋略的聪明人。
  更妙的是,容墨还有着赤诚的一面。
  从他对他姑姑的态度,就知道他为人孝顺,知恩图报。
  是个可塑之才。
  刘先生小心翼翼地道,“山长,您意下如何?”
  方山长淡淡道,“既然是匡扶弱小,便不要鬼鬼祟祟,应大大方方的。明日你召集诸生,见证我为谢氏赐字。”
  刘先生大喜,“是!”
  施礼退出,快步去告知谢容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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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这些京城人好癫啊
  方山长也回内室歇息,还把这当成趣事,跟自己的老妻俞氏说。
  他们夫妻青梅竹马,携手白头,感情甚笃。
  俞氏愣住,“......你要帮谢氏?”
  方山长轻描淡写地道,“她毕竟是容墨的姑姑,还牵扯着一些别的事儿。帮她,从上到下皆大欢喜。”
  俞氏并不多言,一抬手,挠向方山长脸面。
  她年纪虽大,身子却还很敏捷,但方山长也算经验丰富,飞快向旁一闪,只下巴上挨了一记。
  回头恼怒道,“你发什么疯?”
  老妻什么都好,就是这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毛病,到老都不改,令他深受困扰。
  俞氏冷声道,“我再不发疯,你就该抬个女人回家了。是想兼祧,还是纳为贵妾?”
  方山长很无奈,“尽说胡话!”
  他年轻的时候也未曾纳妾,虽也有兄弟亡故,但从没想过兼祧,如今都这把年纪了,更是没那心思。
  俞氏:“我说的不是胡话,你做的却是胡事儿!”
  方山长不解地道,“你向着顺安郡主?”
  可据他所知,老妻与顺安郡主并不认识。
  俞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怒道,“老方头,我告诉你,天下所有正妻主母,以及有良知的人,都向着顺安郡主!”
  方山长试图解释,“你不知内情......”
  俞氏打断他,“老娘也不想知道!老娘只知,顺安郡主操劳半生,临了被人摘了桃子!”
  各家正妻主母,谁不心有戚戚焉?
  正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方山长:“没这么简单......”
  俞氏不想听他废话,一把抓住他的手,郑重地道,“方郎,不要帮谢氏,不要为她赐字!”
  容墨这孩子,她也是喜欢的。
  也理解他为了姑姑奔忙。
  可这件事情是错的!
  老妻已许久不叫他方郎了,只叫他老方头、老伴儿,方山长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名利之心占了上风。
  反握住俞氏的手,恳切地道,“云娘,谢氏并无过错,无辜可怜。我们帮她,也是出于大义!”
  俞氏用力推开他,立起眼睛骂道,“我呸,你们要不要脸,还敢打着大义的旗号?呵,明明就是欺负顺安郡主无依无靠!”
  方山长矢口否认,“不是!”
  俞氏推着他往外走,“你若一意孤行,就离了我跟前,免得老娘见了生气!”
  方山长被她推出内室,好话说了一箩筐,她也不开门,只好去书房将就一晚。
  俞氏探出头,叫道,“老糊涂,小心晚节不保!”
  说完又关上门。
  方山长好气又好笑,“杞人忧天!”
  他决心已定,就是老妻也不能改变。
  次日,云山书院四百多师生,齐集后山射御场,见证方山长为谢梅影赐字。
  虽时间仓促,场面也颇为隆重,设了香案、礼台。
  不再是阁老的沈青阳带着几个儿子前来捧场,他还想让家中女眷也来,但不巧全都发了急病,只得作罢。
  谢容墨还请了韦良正,却被婉拒,心里不悦,记下这一笔。
  至于江止修,一大早就带着家仆来帮忙,并且送了方山长一份大礼,王羲之的孤本真迹兰亭序。
  就冲着这个,方山长也觉得值了。
  其实也有几名先生、学生认为此事荒唐,为个小妾赐字,用得着摆出这么大阵仗?
  然而人都有随大流的天性,见同僚、同窗们一脸的理所当然,下意识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想透,也就没站出来反对。
  到了吉时,方山长祭拜过孔圣人,骈四俪六说了一通,为谢梅影赐字霜华。
  意指梅花不畏严寒,高洁坚韧,能于霜雪之中傲然盛开。
  这是对谢梅影品格的认可,也对她的未来表达了美好的祝愿。
  谢梅影感动得泪水涟涟,不断道谢。
  江嘉宇站在父亲身旁,满脸欣慰,小声道,“这字很大气,正合谢姨!”
  有山长赐字,谢姨纵为小妾,也与众不同。
  听见儿子此言,江止修微怔,没有开口。
  事实上,他知道另一个更大气的字,贺芳亭的。
  不,那都不能说是大气,是狂妄,狂妄到他都不敢叫,在内室也不敢,光是想想,都觉得大逆不道。
  礼台上,谢容墨也眼含热泪,向方山长、沈青阳、先生学子们施礼致谢。
  没有人注意到,射御场东边院墙上趴着两个人,一个叫邵大,一个叫邵二。
  都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一幕。
  邵二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撼,压低声音发出惊叹,“这些京城人好癫啊!”
  邵大也觉得怪到了极点,但他生性谨慎,悄声道,“也许是风俗不同。”
  邵二:“啥风俗这么癫?!”
  他读书少,除了癫,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邵大:“京城风俗。”
  邵二:“......你这不是废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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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简称杀人诛心
  安静了一会儿,邵二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士林盛事呢,谁知是给个小妾赐字。还敢祭孔圣人,不怕孔圣人托梦掐他脖子?我可听说了,孔圣人孔武有力,能徒手打死一头熊,壮得很!”
  邵大读书比他多一点,叹道,“礼崩乐坏,这就是礼崩乐坏啊!”
  邵二笑了,“正要他们礼崩乐坏。”
  周天子礼崩乐坏,昔日的诸侯才有机会。
  邵大也是这个意思,两人相视一笑。
  邵二又幸灾乐祸地道,“我要是云山书院的学子,从此吵架都吵不赢了。”
  邵大:“怎么?”
  邵二宛如身临其境,“别人只要说一句,你家山长郑重其事地为小妾赐字,我就抬不起头,掩面羞走,哈哈!”
  邵大也笑,忽皱眉道,“顺安郡主实惨。”
  邵二轻叹,“可怜啊!”
  等仪式结束,两人才滑下墙头。
  邵二沉吟道,“这种癫事儿,用得着跟王爷禀告么?”
  王爷还在路上,派他们先进京城打探消息。
  今早听说云山书院有热闹,兴冲冲跑来,不想是这等事体。
  若是禀告,怕王爷骂他们不干正事儿。
  若不禀告,又怕有所遗漏。
  而且,他很想让王爷也开开眼界。
  邵大的顾虑跟他差不多,想了半天,沉稳地道,“王爷说过,事无巨细都要禀!”
  邵二:“好嘞!”
  商议完正事,又笑道,“那远昌侯谢容墨的外号也很癫,二斗谢郎!哈哈,他们不知道二是骂人的话么?还二斗,头大如斗,两个斗,哈哈,笑死小爷了!”
  邵大:“......大约不知道。”
  看邵二的目光很是奇异,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邵二蓦然反应过来,“邵大我x你大爷,你在想什么?我这是排行!不是名字,也不是外号!”
  宁静的小路上,邵大边走边敷衍,“对对对!”
  邵二火大,想揍他几拳,却怎么都追不上。
  ——
  江府,贺芳亭站在后园最高的亭子里,遥望云山书院。
  “......赐字霜华,事毕,谢容墨大宴诸生,还给先生们都送了礼。”
  外管事青杉垂手站在她身后,低声禀告云山书院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