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施大娘子笑得很尴尬,“呵呵,有是有......”
  贺芳亭笑道,“是我府上的事么?外人怎么议论的?无妨,说给我听听。”
  见她毫不避讳,也没发怒,施大娘子便少了些顾忌,干咳一声,道,“大伙儿都为您抱不平呢。”
  反正她是真的为顺安郡主不值。
  郡主娘娘人这么好,长得如花似玉,且出身高贵、嫁妆丰厚、出手阔绰,又生养了一双儿女,江止修这个负心汉还不知足,竟想兼祧两房。
  说什么担心早夭的兄长无人祭祀,呸,若真有那心,让后人多供奉个牌位也就行了,分明就是自己好色,胡乱找个借口。
  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幸好皇帝明理,始终还是护着自家外甥女,那姓谢的小贱人只能为妾,否则郡主娘娘该如何伤心!
  当下捡了些外面的言论,一一说给贺芳亭。
  她也有心眼,说的都是同情贺芳亭的,免得她听了心内郁结。
  贺芳亭也知必然有人同情谢梅影,但并不多问,何必让自己心塞呢?
  施大娘子讲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隐讳地道,“崇安侯府上,妾室最多,但宋夫人治家有方,所有小妾被她治得服服帖帖,无一人敢兴风作浪。说来也是巧,宋夫人身边得用的汤嬷嬷,是民妇干姐妹。”
  只要郡主娘娘问一声,她就把宋夫人治小妾的法子尽数传授。
  保管让那谢氏有苦说不出。
  郡主娘娘心善,肯定不知道怎么治,她得帮着些。
  进门灌绝子药那是下乘,还容易引起夫君的反感,坏了夫妻感情,最好的办法,是给小妾送首饰或衣料,绝子药就藏在里面,日日贴身,让小妾一辈子生不出!
  宋夫人就是这么做的,还有许多别的招数,她都记着。
  贺芳亭听出她言下之意,笑道,“多谢大娘子美意,不过,我为妻,她为妾,名分既定,各行其道也就是了。”
  施大娘子发急,“哎呀我的郡主娘娘,这可不成啊!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江侍郎敢这般对你,焉知不是你平时太善良的缘故。”
  善良是好事儿,可有一大坏处,容易被坏人欺负。
  贺芳亭心想世事可真奇妙。
  她的夫君、儿女、婆家人都认定她恶毒,这外人却说她太善良,担忧她降不住谢梅影,要为她出谋划策。
  沉默数息,对施大娘子笑道,“此时我不想多事,若有需要,再请教大娘子。”
  接着问道,“新任远昌侯谢容墨,大伙儿是怎么说的?”
  谢梅影,她没放在眼里,那就是个被男女之情冲昏头脑的糊涂姑娘,以后有得她后悔。
  但谢容墨能得到江止修、方山长、沈青阳等人的推崇,必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姑侄俩感情又极好,谁知道谢容墨会为了姑姑做出什么事。
  她不想轻敌。
  说到谢容墨,施大娘子犹豫了一下才道,“都很同情他,说他被姑姑牵连。”
  对于谢梅影,有人同情,有人唾骂,但对于谢容墨,大家的看法相当一致,都觉得这少年可怜,好不容易认祖归宗,继承了远昌侯府,又有那么个姑姑。
  实际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谢梅影固然千错万错,谢容墨却很无辜,他一个当侄子的,还管得了姑姑看上哪个男人?
  如今却要为姑姑的任性付出代价。
  以后他若还认姑姑这门亲,就成了小妾的侄子,自降一等,若是不认,又显出不孝,左也是错,右也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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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二斗谢郎
  贺芳亭可不管他无辜不无辜,她关心的是,“云山书院的学子们,也同情他?”
  施大娘子颔首,“是啊!我家隔壁小三子的表哥的大舅,就在云山书院当差。据他说,谢容墨做的文章锦绣华彩,诗词也文采斐然,这几次的书院考核都名列前茅,还乐于帮助同窗。继承了远昌侯的爵位之后也不倨傲,还跟以前一样谦和温良,大家都很服他。书院的先生们,也对他赞赏有加,称他是国之栋梁!”
  她远远见过谢容墨一次,端的好人物。
  哪怕心里鄙视谢梅影是个贱人,也做不到恨屋及乌。
  “对了,他还有个外号,二斗谢郎。”
  贺芳亭一怔,“......二斗谢郎?”
  施大娘子笑道,“郡主娘娘也觉得怪里怪气的罢?听说还是好话儿,方山长第一个这么叫,后来先生、学子们也跟着叫。”
  贺芳亭叹道,“看来,方山长对他寄予厚望。”
  晋时谢氏才子谢灵运,曾说“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方山长称谢容墨为二斗谢郎,借用的就是这个典故,显然是认为谢容墨才学惊人,比谢灵运还强。
  纵有夸大,谢容墨大约也有真才实学。
  但二斗谢郎?
  好大的口气,比谢灵运还狂!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施大娘子猛拍自己大腿,眉飞色舞地道,“何止!方山长曾当着许多先生的面说过,谢郎就算未能承爵,光靠自己才学也必将扬名天下!”
  贺芳亭微笑,“谢氏子弟果然出类拔萃。”
  她这夸奖是真心的,谢容墨才去了云山书院多久?竟然就让上上下下心服口服,有心机,有手段。
  施大娘子刚要附和,忽然想起自己吃着哪家的饭,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遗憾地道,“但他再好再出色,也是谢梅影的侄儿。”
  所以这还是个敌人。
  她坚定不移地站在郡主娘娘这边,岂是区区谢容墨可以改变。
  贺芳亭笑了笑,又道,“这么说,云山书院的先生、学子们,对我都颇有怨言?”
  欣赏谢容墨,就会贬低她,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大部分人都有私心,都会偏向自己人,现在,谢容墨是云山书院的自己人,而她贺芳亭,就成了陷谢容墨于尴尬境地的恶妇。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人,而不是全部,是因为她的夫君和儿女例外,他们不向着她这个至亲,反倒向着外人,简直违背了人性,无比奇特。
  施大娘子踌躇片刻才道,“确实有,但那些混账话,郡主娘娘不必听,免得污了您耳朵。”
  文人的嘴,比他们戏子还毒,对郡主娘娘大肆批判,还说什么“一妇坏了两阁老,一女大义嫁侍郎”,很不像话。
  一妇,指的是顺安郡主,一女,指的自然是谢梅影。
  她和老姐妹们都想不通,谢梅影无媒无妁,勾引有妇之夫,上赶着给老男人做小,到底哪里有大义?
  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郡主娘娘是什么样的人,就在那儿胡言乱语,败坏郡主娘娘的名声!
  真是坏透了!
  能读书识字又如何?还不是坏胚子!
  贺芳亭笑道,“那就不听。”
  他们会说些什么,她不听也想象得出来。
  施大娘子皱眉,“还有一事,得告知郡主娘娘。民妇听小三子说,谢容墨要请方山长为谢梅影赐字。”
  贺芳亭也不是很意外,“为了这姑姑,谢容墨真是煞费苦心。”
  方山长虽未入仕,却是文章领袖,士林巨擘,影响力极大。
  若得他赐字,谢梅影纵是小妾,也如同镀了层金光,不同于普通的妾室。
  ——若是以前,她肯定说方山长珍惜羽毛,不可能为个小妾赐字,但有了沈阁老请旨赐婚这个先例,这话她不敢说了。
  谢氏姑侄身上的很多事情,都不合常理,偏偏又发生了,像是上天保佑着他们,细想下来,颇为诡异。
  施大娘子叹道,“谁说不是呢!”
  顿了顿,忧心忡忡地道,“郡主娘娘,小心啊!”
  她家老头子说,郡主娘娘没有靠山,皇帝对她也不是真心关照,这回能度过难关,纯属侥幸。
  谢梅影却背靠远昌侯,又早已迷惑了江止修,宋夫人那些招式,只怕不管用。
  贺芳亭感受得到她的关心,温声道,“不怕,我能应付。”
  她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便话锋一转,“大娘子,还有什么新鲜事儿?”
  施大娘子想了想,道,“还真有一件。前几日,民妇听庞木匠说,镇北王府的二管家派下了活儿,让他和几个兄弟去王府修缮阁楼,说是王爷即将回京,府里要大翻新。”
  贺芳亭:“......镇北王要回京了?”
  提起福庄长公主,世人就下意识想到被她拒婚的镇北王。
  同样,提到镇北王,世人也免不了想起他被福庄长公主拒婚。
  都已过去了三十多年,这事儿还牢牢印在京城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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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本郡主懒得伺候了
  施大娘子怕她尴尬,忙道,“不是那位镇北王,是新镇北王!”
  然而贺芳亭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婚姻未成而已,提过亲又未成的多得很,淡定地道,“他是第一次进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