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蒿、白薇也警惕地站到贺芳亭身前。
  郡主若愿意,她们会悄悄退开,可郡主不愿意,那她们拼了这条小命,也要挡住大老爷。
  江止修心中大怒,这是把他当成登徒子了!
  好个贺芳亭,给脸不要脸,当他多稀罕呢!
  盯着贺芳亭冷声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错过就没有了,你不要后悔!”
  贺芳亭心说我谢谢你,“不后悔,大老爷慢走!”
  江止修伸手凌空点点她,恨恨道,“好,贺芳亭,你好得很!”
  暗自发誓,再也不来春明院,再也不向贺芳亭求和!
  刚要转身,忽又想起一件可以打击她的事情,冷笑道,“你瞒着梅影,不让她为爹娘诊治,唯恐她得了爹娘的喜爱,好深的心思。但让你失望了,梅影已在松荣堂侍疾。”
  说完昂首挺胸,像打了胜仗一样傲然离去。
  贺芳亭:......
  所以她失望的点在哪儿?
  这江止修,莫不是把他爹娘当成神仙,侍疾好了能增福寿?人人都要抢着去?好大的脸。
  要她说,谢梅影侍疾,是在自讨苦吃,那老两口可不好相与。
  但那也是谢梅影自己的事儿,轮不到她管,遂兰汤沐浴,安然入梦。
  ——
  贺芳亭没料错。
  伺候了潘氏五天,谢梅影已在心里叫苦不迭。
  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零零碎碎的罪。
  白日里,潘氏一会儿要茶水,一会儿要捶腿,喝药也要她左哄右哄,好话说尽才肯喝。
  吃饭最爱大油大肉的荤腥,她略劝几句,潘氏就给她脸色看,说她还没进门就想苛刻婆母。
  她想辩解,潘氏立刻哭出声。
  而且,房里明明有伺候的下人,潘氏不使唤,事事都找她。
  别的也就罢了,如厕、换洗这两件事,实在让她恶心欲呕。
  夜晚更折磨人,潘氏让她睡在窗下软榻上,只要一有睡意,潘氏就哼哼,总要找点事让她做。
  自从来侍疾,她就没有睡过半个时辰的整觉,几天下来,水灵灵的姑娘家熬得两眼无神,形容憔悴。
  除此之外,潘氏还常跟她闲聊。
  聊的内容是乡间那些贤良的儿媳妇,有的割腿上的肉给婆母当药引子,有的起早贪黑地做工,挣来的每文钱都交给婆母,有的搬空娘家,补贴婆家。
  谢梅影听得想缝住她的嘴。
  并且严重怀疑这是贺芳亭的阴谋,指使潘氏折磨她。
  好几次,她都想找江止修告状,又碍于潘氏是江止修的亲娘,不想给他留下离间夫君与婆母的印象。
  况且,江止修每回见她,都是满脸欣慰的样子,也让她说不出口。
  这天中午,谢梅影奉潘氏之命,在廊下给她熬药。
  本可以躲到荫凉的地方,但潘氏说,大太阳底下熬出的药,药效最好。
  谢梅影身为大夫,没听过这种说法。
  可潘氏坚持,还坐在长廊里看着她,她也想着,这事儿若传出去,也是一桩孝道美谈,便依了潘氏。
  那炙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像火烤一样,火炉里的火也很旺。
  药刚熬上,人晕了,中暑。
  江止修闻报,心急火燎地跑来,亲自把她抱回落梅轩,又化开解暑的药丸喂下。
  这药丸还是她自己做的。
  不一会儿,谢梅影醒来,挣扎着要去服侍潘氏,口中说道,“老夫人离不得我!我若不去,老夫人吃不下饭!”
  江止修又感动,又气她不顾自身,严肃地道,“你先照顾好自己!”
  硬是压着她躺下,让她好生歇息。
  谢梅影还想起来,但她几日没睡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说了两句话就沉沉睡着。
  江止修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很是不解。
  ......怎么就累成这样?
  富贵人家侍疾,并不需要亲力亲为,凡事有下人,主子动动口就行,因而他虽然也为父亲侍疾,却不累。
  想不通,便让人叫来潘氏房里的侍女一问。
  然后他才知道母亲是怎么折磨心上人的,愣了半晌,冲回松荣堂,想要质问母亲,为何如此虐待梅影?
  莫不是贺芳亭指使的?
  另一方面,对于谢梅影更为怜爱,这般苦楚,她都咬牙忍着,可见天性有多纯良。
  如果是贺芳亭的话,恐怕早就叫苦叫累了,或者找他告状,让他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
  但梅影纵然不说,他也不能装作不知,决心为她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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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不图名不图利,就图个婆婆瘾
  刚到潘氏卧房门口,江止修就迫不及待地道,“娘,你为何......”
  话没说完,一名仆妇苍白着脸,跑出来颤声道,“正要禀告大老爷,老夫人不好了!”
  谢梅影晕倒,潘氏自知闯祸,吓得心惊肉跳,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扶到床上直叫心口疼。
  仆妇喂了常用的药,也不见好。
  江止修大惊,进去一看,母亲气若游丝,面如金纸,且手心冰凉,不像是假装的。
  不及多问,赶紧派人去请罗大夫。
  罗大夫匆忙赶来,针灸加灌药,总算让潘氏脸色好转。
  又喂了颗补心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不过是小伤,早就该好了,怎弄成这样子?”
  诊了会儿脉,问道,“老夫人,你这几夜,每夜睡了几个时辰?”
  潘氏支支吾吾地道,“人上年纪,觉少,约莫三个时辰。”
  罗大夫摇头,“不可能!”
  潘氏:“......两个时辰。”
  罗大夫还是摇头,“老夫人,不可对医者撒谎。”
  潘氏这才道,“大约一个时辰。”
  为了准确地在谢梅影快睡着时叫醒,她得一直醒着。
  罗大夫松了口气,“若是如此,反而好办,不是别的病症。只需安睡休养,便无大恙。”
  江止修和潘氏也放下了心。
  谁知罗大夫又冷冷来上一句,“若还这么一夜一夜的熬,神仙来了也无救。该备的备起来,免得到时乱了手脚。”
  最烦这些不遵医嘱的病人。
  等他离开,江止修无奈地道,“娘,你到底图什么啊?!”
  为了折磨梅影,把自己累得病情加重。
  这叫什么?都不能说是损人不利己,而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若不是自己亲娘,非骂一句愚蠢不可。
  潘氏装作听不懂儿子问的是啥,往里侧身,喃喃道,“好困啊!”
  图什么?
  她不图名不图利,就图个婆婆瘾。
  江承宗的母亲,她的婆母,是三乡八寨有名的厉害人,她当年很是吃了些苦。
  被打被骂,罚饿肚子的时候,她就想着,等自己当了婆婆,也要这般威风,把在婆母那儿受的气都找回来。
  她有两个儿子呢,比婆母还多一个。
  可惜,长子娶的是郡主娘娘,她威风不起来。
  次子娶的是破落户,性情泼辣,她不敢威风。
  新来个谢梅影,她就想试一试。
  如果谢梅影一开始就硬气,她也不敢,但谢梅影选择了屈从,她就一步步试探着,过足了婆婆瘾。
  说句没志气的话,当了婆母将近二十年,这几日她才知道什么叫多年媳妇熬成婆。
  身体虽累,心里却很高兴。
  终于有个她能拿捏的儿媳妇了。
  潘氏这番曲折离奇的心理,她自己都不太明白,江止修就更不明白了,见她不想说话,也不能勉强,交待侍女好生伺候着,自己退出卧房。
  站在松荣堂正屋,心里烦躁得很。
  他已经告了五日的假,还不知要继续告几日,父亲基本康复,母亲却又病得更重。
  这在他十八年的官场生涯中,从来没有过。
  父母也不是未曾生过病,只是每次生病,贺芳亭都照料得极好,没有捅到他所在官署中,他也就用不着告假侍疾。
  这次不一样,同僚、上官都知道了,他不能不告假。
  本朝重孝道,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谁都受不住。
  也不敢弄虚作假,说父母都痊愈了,要是被人查出说了假话,就是莫大的过错。
  可他要是天天缩在家中,还当的什么官?
  好差事都被同僚分完了。
  更重要的是,户部右侍郎是个美差,多少人盯着,他平时都不敢出纰漏,这回告假多日,只怕年底考核不佳。
  想了又想,去了父亲的卧房。
  在这个家里,最能管住母亲的人不是他,也不是贺芳亭或李惜香,而是父亲。
  父子俩说了会儿话,江承宗去找潘氏,给了她一个期限,两日之内伤不能好,那就不用好了,直接送她回老家。
  潘氏最怕的就是他,也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闻言不敢再作妖,该喝药喝药,该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