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陆妙然忽然觉得,此刻的父亲有些陌生。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一位正义忠心的政治家。
  她从来没见过爸爸这样凶狠好斗的模样。
  她觉得爸爸嘴里的韩子毅,和自己平时见到的韩子毅,并不是一个人。
  她听不懂那句“反间计”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喜欢看见韩子毅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陆洺舒见女儿不说话了,便蹲下身仰头看向陆妙然。
  “甜甜,你觉得韩子毅不是爸爸所说的这样的人,是不是?”
  在这场没有悬念的谈判里,陆妙然毫无悬念的落败了。
  她败的晕晕乎乎,只能随着父亲的提问去思考。
  “是......怀郁哥从来都没有问我要过什么,我也问过他娶我是不是为了权柄......可他只说如果不是我,他是连权柄都不屑要的......”
  陆洺舒笑起来,只叹恋爱中的女孩真是世上最傻的存在。
  陆妙然的天真,一如她的母亲。
  “甜甜,爸爸不想伤你,但你记住,千万不要拿男人当人看,你喜欢韩子毅,你养着他,宠着他,拿他寻开心,甚至于跟他结婚,这些都可以,但你唯独不可以将他当做和你一样的人,人被人背叛,是世上最痛苦的事,但人被物件儿背叛,就只要再换一个就好了”
  陆妙然红着眼:“你怎么就肯定韩子毅会背叛我?如果他爱我呢?如果他真的爱我呢?”
  陆洺舒摇头:“傻孩子,没有如果”
  ......
  凌晨时分,陆妙然走进了韩子毅的卧室。
  韩子毅身上穿着一件单衣,正对着窗外抽烟。
  陆妙然走到男人身后,又将自己提的一只竹编的小箱子搁到了韩子毅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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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魁(六十三)
  “怀郁哥”
  韩子毅掐了烟回头,伸手揉了揉陆妙然的脑袋,柔声道。
  “对不住,中午的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日后不会再这样”
  陆妙然抬起头,全然不理会韩子毅的道歉,只说。
  “爸爸说你并不真的爱我”
  韩子毅笑起来:“那你怎么想?”
  陆妙然眼里噙着泪,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
  “我想不出,但我知道我爱你,爱到看不得你不高兴,所以我打算用自己去逼爸爸,让他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而你只需要跟我证明一件事情,就足以让我这么做了”
  韩子毅挑眉,并不答话,只将目光看向陆妙然带来的小箱子。
  如无意外,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陆洺舒想让他做的事了。
  韩子毅默不作声的打开了没有上锁的箱子,见到里面的东西后,他不由就笑了出来。
  “这东西是可以戒掉的”
  陆妙然怔怔的:“但爸爸说,想戒掉这东西的人都自杀了”
  “有什么意义呢?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怎么能用来留人?”
  陆妙然闻言便倾身抱住了韩子毅。
  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被挤压的好难过。
  她想听爸爸的话,又想听从自己的心。
  可偏偏她又懦弱,她无法离开父亲的庇护,便只能用爸爸给她的方式去爱人。
  陆妙然低下头:“爸爸说我不必留住你,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有朝一日背叛了我,那你这辈子都得过的不人不鬼才行,也只有这样,被背叛的我才不会显得可怜”
  韩子毅闻言有些惊讶,他抬手捏了捏陆妙然的脸。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脾气,这东西是你爸爸给你的?”
  “是”
  韩子毅笑着点点头。
  对于陆洺舒的恶毒,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他看着陆妙然黑白分明的眼睛,随后便拿起了小箱子里的淡黄色药剂。
  开始了一套他熟悉又不熟悉的流程。
  约莫几分钟后。
  “好了”
  韩子毅说。
  陆妙然见状,几乎有些彷徨的扑进了韩子毅怀里。
  “我就知道爸爸是骗我的,他说你不爱我,他说你不肯的......”
  韩子毅轻轻抚弄女孩乌黑的头发,又在汹涌而来的幻觉里看见了另一个黑发女子。
  随后他自言自语似得喃喃道。
  “怎么不肯呢?我正需要这个呢”
  ......
  一个礼拜后,陆妙然和韩子毅举行了婚礼。
  婚礼的请客名单里,客气的括上了来拜访南京政府的满洲军阀,关先生和关太太。
  陆家办喜事的地方定在了南京饭店,宴席里里外外开了上百桌。
  新人入内的时候,宾客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南京饭店的房顶。
  这些宾客里有陆洺舒的学生,也有南京政府里的各路大人物,更有社会上的豪商巨贾。
  一番热闹排场下来,倒也算是人才济济,高朋满座。
  韩子毅穿着一身升了军衔的崭新军装,带着一身拖尾白纱的陆妙然走进了宴会厅中央。
  龙椿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手里正剥着花生。
  她坐在侧席上,紧挨着关阳林,一边忙忙碌碌吃花生一边好奇问道。
  “新娘子怎么穿白的呀?我们村子里结婚都穿红的”
  关阳林歪在座位上看看韩子毅,又看看一脸事不关己高高剥花生的龙椿。
  莫名就觉得很有趣。
  他低头贴在龙椿耳边道:“你喜欢红的还是白的?”
  龙椿抬手往关阳林嘴里喂了一颗花生,又道:“当然是红的了,死人才穿白的呢”
  关阳林闻言大笑,招来了身边几位军界人士的侧目。
  他拱拱手说“抱歉抱歉”,随后又把注意力转回龙椿身上。
  “你看那新郎,不觉得眼熟?”
  龙椿摇摇头:“不怎么眼熟,就是这人怎么阴沉沉的?我们村里结亲的时候,新郎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他怎么不笑?”
  关阳林眯着眼,抬手搂住了龙椿的腰。
  现如今韩子毅没笑,他却是笑了。
  一刻钟后,新人走完了仪式,开始一桌一桌敬酒,接受众人的祝福。
  等敬到关阳林这一桌的时候,陆妙然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两颊酡红。
  韩子毅半搂半抱的托着她,又同桌上的军阀致歉。
  期间还神色如常的对着关阳林和龙椿举杯。
  “抱歉了诸位,甜甜不胜酒力,我喝双杯,还请大家不要挑理”
  几位军阀闻言皆是笑开,只说到底是陆委员的乘龙快婿,果然是懂得怜香惜玉的。
  关阳林看着韩子毅波澜不惊的神情,心下略有些诧异。
  他搂着龙椿起了身,对着韩子毅手中酒杯虚碰,又道。
  “好侄子,你的大日子,舅舅却是从你岳丈手里收的请帖,这是什么规矩?”
  说罢,关阳林不等韩子毅回话,就对着龙椿介绍道。
  “这是我姐夫家的老三,叫韩子毅,子毅,这是你舅妈”
  韩子毅看了一眼龙椿,又看了一眼关阳林,随后便木然的笑起来。
  “怪事,舅舅好歹还从我岳父手里拿到了请帖,怎么我这儿什么帖子也没看见,舅舅就娶了舅妈了?”
  关阳林觉得。
  韩子毅不正常。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韩子毅确实是不正常。
  两人在桌上攀谈过后,韩子毅神情不变,只是忽然乏力了似得站不稳。
  他低头招来一个戴眼镜的小副官,让他扶着自己去了厕所。
  关阳林觉得奇怪,便也动身跟上,而后他便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儿。
  韩子毅没有去厕所,那小副官将他扶进了饭店三楼的房间,而后还鬼鬼祟祟的关上了门。
  关阳林再度跟上,又霸道的一脚踹开了房门。
  他最看不得韩子毅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了。
  房间里,韩子毅正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欲仙欲死着。
  茶几上则摆满了被抽空的小药剂瓶子。
  韩子毅听着门被踹开的动静,脸上仍是一副无波无澜的表情。
  关阳林看见房间里的情况后,却是一笑。
  他大喇喇的站在房间门口,嘲讽道:“我说呢,怪不得人都木的笑不出来了,原来是玩上这个了”
  被踹门吓着了的小副官站在一边。
  他心下格外慌张,一张小白脸也吓得没了颜色。
  小副官是陆洺舒麾下的一个斯文学生。
  他平日里虽然也穿军装皮,但却完全没有丘八的脾气。
  比起关阳林这土王爷,他简直不知道房门除了用手开之外,居然还可以用踹的。
  韩子毅知道小副官是个书呆子,给他扎针这事儿,大抵已经是他这辈子干过血腥的事了。
  于是他强忍着不适对小副官摆了摆手。
  “小李,你不用管我,你去吧,我药劲过了就下楼,替我跟爸爸赔个不是”
  小李本就不欲长留,听了这话更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