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前面几位警察署长都给此女写过批注,说其是北平一大毒瘤。
  但铲除难度较大,其门下徒众实多,容易招致报复等等......
  警长看着冷面而来的女人,不觉有些头疼。
  可头疼归头疼,他如今在这个位置上,就免不了要和这些地痞流氓打交道。
  龙椿走到警长面前,嘴里虽一句寒暄也没有,但措辞还算是客气。
  “烦您告诉一声,同仁堂老太爷的尸首找见了没有?”
  警长闻言亦客气一笑:“找见了,但老太爷的两个闺女一早就来了电话,都说要亲自来收敛,再把骨灰带到婆家去”
  龙椿侧目望了一眼烟尘四起的长街。
  “老头儿不去外地,要去早去了,我给他抬埋吧,不叫两个姐姐费劲了”
  警察署长张了张嘴,心道你是哪一门子的亲戚,还给人家的亲爹抬埋上了?
  但话到嘴边,机灵的署长还是拐了个弯,只客客气气的问了一句。
  “这......当然是好,只是不知道给老太爷安置在哪里合适?倘或老太爷的闺女问起来,我也好给人指条烧香的路”
  龙椿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七八个银元递给警察署长。
  “八宝山,但眼下我人手不多,还得烦您派人到柑子府里取一趟寿材,再给人送到山上去”
  警察署长不动声色的收了银元,脸上笑眯眯的。
  “嗐,您也是客气,我是打平津军大营里调过来的,说起来咱们也都是北平孩子,今儿有这事我也难受着呢,您放心吧,错不了”
  龙椿点头,又问:“贵姓?”
  警察署长一笑:“巧的很,咱们本家,我也姓龙”
  “龙什么?”
  “龙小强”
  龙椿笑了一声:“挺好记”
  警察署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哈哈,我爹娘都是庄稼人,不识字,就这还是村儿里先生给起的呢”
  ......
  安顿完这件事后,龙椿便带着小柳儿和黄俊铭穿过了前门大街。
  黄俊铭跟在龙椿身后边走边道:“阿姐,海生说扔炸弹的那几个人,都是南门牌楼里的老赖,估计是着急要钱才替人扔的炸弹”
  龙椿“嗯”了一声:“人抓住没有?”
  黄俊铭点头:“抓住了,就在神仙庙”
  一刻钟后,龙椿便捧着茶坐在了神仙庙里。
  几个老赌棍被五花大绑在龙椿面前,各自都低眉顺眼的跪着。
  小柳儿站在龙椿身后,一边从自己的挎包里找拔指甲的钳子。
  一边又拿了两块方形红糖给龙椿,说道。
  “这个糖是韩子毅给的,他叫我装着给阿姐吃”
  龙椿张嘴吃了,又继续看向面前这几个赌棍,问:“谁叫你们扔的炸弹?”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老赌棍看了龙椿一眼,居然很有骨气的回了一句。
  “跟你有什么关系?炸了你的窝了?”
  ----------------------------------------
  第134章 魁(三十四)
  按理说,赌棍这种东西,一般是没有什么胆色的。
  倘若这些个连赌瘾都控制不住的东西,突然间有了骨气,那就一定被人威胁了。
  龙椿嗦着红糖没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柳儿找到拔指甲的钳子后,就把挎包脱了下来,交给了一个围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也是神仙庙众多孤儿中的一个,约么是十一二的样子。
  她战战兢兢的抱着小柳儿的包,生怕一个拿不稳把包摔了挨骂。
  小柳儿抽了抽鼻子,抬脚就向着赌棍们去了。
  同一时间,黄俊铭也动作起来。
  他站到了赌棍们背后,防着他们疼极了反扑小柳儿。
  两声惨叫过后,刚才还十分嘴硬的老赌棍就尿了裤子。
  他那双能摇骰子能推麻将的手,此刻已经疼的颤抖起来。
  然而小柳儿可不管他抖不抖。
  她手脚极快,手中的小钳子一开一合一拽,便干净利索的拔下了一片指甲。
  半个钟头后,老赌棍便把一切都招了,说叫他扔炸弹的是一个教书先生。
  这位先生住在南锣巷子里,一共给了他五块大洋,事成了之后还会再给五块。
  龙椿闻言点了点头,便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你俩停了吧,这几个人给孩子们练练轻重”
  说罢,龙椿又对着围在四际的小孩儿们道:“都去拿刀,轮着捅,谁把人捅死了就罚跪”
  孩子们令行禁止的动了起来,黄俊铭则跟着龙椿出了神仙庙。
  小柳儿原本也是想跟着的,可龙椿却说。
  “你待这儿,天亮了回家给雨山去个电话,问问他河北是什么形式”
  小柳儿闻言点头:“好,阿姐小心”
  “嗯”
  出了神仙庙后,龙椿独自站在庙门外等候。
  她看着天上的寒星,心中一时无念无想,却又在某一个寒意袭来的瞬间,想起了韩子毅。
  他上火车前有没有买吃的?
  北平到南京的火车她坐过,时间很长,车厢很冷,要是没有吃的的话,就太难熬了。
  片刻后,黄俊铭从神仙庙旁的小巷里开出了一辆汽车。
  龙椿眨眨眼,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子驶动,街灯如旧。
  龙椿坐在副驾上,听着车窗外的风声。
  “俊铭,咱们的以后日子不会好过了,你要是肯,阿姐现在还能把你和小柳儿送走,你怎么说?”
  黄俊铭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几乎立刻开了口。
  “不”
  “会死的”龙椿笑道。
  “那就死”
  黄俊铭答的十分轻快爽利。
  即便他还不能参透生与死之间的本质区别,可他还是给出了这个答案。
  龙椿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
  “好孩子”
  黄俊铭开车的同时飞快的看了一眼龙椿,又道:“但把小柳儿送走是好的”
  龙椿笑起来:“嗯,阿姐知道”
  汽车停在南锣巷口,龙椿独自下了车。
  黄俊铭怕有埋伏,想要和龙椿一起去,可龙椿却说:“车上等着吧,真有埋伏外面也不能没人”
  黄俊铭顿了顿:“好”
  龙椿走进巷子口后,便见只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按照老赌棍的交代,那教书先生住在第四户,也就是眼下亮着灯的这一户。
  龙椿面无表情又轻手利脚的翻过了矮院墙。
  犹如逛街似得走到了内院里的房门前。
  她顺着窗户蹲下身子,听着屋里的动静。
  不想这一听之下,倒听见了不少有趣的内容。
  屋内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女人哭的哽咽,咿咿呀呀像个戏子,男人的声音却平常。
  他只道:“拿不回来钱你也哭,拿回来钱你也哭,汉奸就汉奸吧,难道我还眼睁睁看着你们娘儿俩饿死?”
  女人呜呜咽咽的:“不是汉奸的事情,只是你干这样的事情......你干出这样的事情......呜呜呜......以后咱们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男人无力的笑起来:“见人?还见什么人呢?我现在要是弄不来钱,带着你们娘儿俩往南边去,等以后日本人进了城,就他妈什么都没了!还见个屁的人!”
  龙椿蹲在屋门口听着两人的话,心里的滋味颇复杂。
  原本预备好的刀刃,此刻也闲闲晃荡在手中,不知该不该出鞘。
  男人说完这番话后,女人便一言不发了。
  她一心一意的哭泣起来,像是被如今的世道伤透了心。
  忽然间,龙椿耳朵一动,还不及听真动静身体就先动了起来。
  她躲进暗角里,压低了呼吸,眯眼去看院门处传来的动静。
  有人在敲门,听脚步的话,是两个人。
  男人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他是个清瘦的书生身材。
  身上穿着一席半新不旧的长棉袍,后腰上还有几个补丁。
  男人上前开了院门,迎进了外来的两人,还客气的称呼他们为“先生”。
  只可惜他还没将这两位“先生”迎进屋里,一把刺刀就捅进了他后腰上的补丁里。
  龙椿将男人死状尽收眼底,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两位“先生”接下来要干什么。
  她迅速从屋后跳了出来,又趁着院里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抽刀抹了两人的脖子。
  从男人被捅死,到两位“先生”被抹脖子。
  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统共只用了三五分钟的光景。
  龙椿俯身去查看已经死了的两位“先生”,见两人身上都是偏日式的西装打扮后,便不自觉的笑了。
  日本人果然不是东西,花钱雇人放了炸弹后,又匆匆忙忙来灭口。
  他们不来灭口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他们杀了人之后,还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
  以为只要灭了中间人的口,就没人知道是他们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