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这样很好啊!有什么不好的呢?”
  再后来,俩人便时不时的约起会来。
  殷如玉发现白梦之这人实在是妙。
  不管是赌马还是赌球,亦或是推麻将玩纸牌,她都样样精通。
  只要他将她带出去玩乐,就没有一次是不尽兴的。
  ----------------------------------------
  第107章 魁(七)
  白梦之很会交际,不论是推杯换盏的聊天,还是下了舞池去转圈。
  她总能靠着一张芙蓉美面,轻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裙摆在舞池中飘逸而起时,她的脸在彩色灯光的照耀下,简直美成了一只鲜活的妖精。
  白梦之整日跟在殷如玉这个大老板身边,渐渐也混熟了人面,成了一朵小有名气的交际花。
  上海本地的几个大老板,都称她为殷老板的私人秘书。
  还给她起了一个十分别致的花名:白珍娘。
  说她一颦一笑都像是《雷峰塔奇传》中的白娘子。
  玉花堂主人要是见了她,只怕还要再为她另开一本新志,单叫《白珍娘记》。
  白梦之面对这样的赞誉,总是似是而非的一笑。
  答话道:“真的吗?那这位玉花堂主人,会不会娶我做太太啊?”
  众人笑她无知又娇憨,只告诉她。
  “白小姐呀!玉花堂主人已经作古多年啦!他老人家就是想娶你这位白珍娘!也没福分啦!哈哈哈!”
  人群之前,白梦之甜甜的笑着。
  人群背后,白梦之冷冷的笑着。
  不论甜或冷,她总是笑着。
  她当然知道这些大大小小的老板们,只将她当做一个漂亮却不名贵的花瓶。
  他们想摸她时,就上手来摸一把。
  可若是谈到将她带回家中装点门庭,他们却又一致的摆摆手,嫌弃她廉价。
  她怎么会看不透?
  她最懂得应付这种男人了。
  她自幼就明白男女之间的弯弯绕绕,真真假假,这是她的天分。
  而她唯独一次天分失灵,也只是对着韩子毅罢了。
  现如今,她决心要用自己的美丽和天分,为自己找回大小姐场子。
  也要将爹娘的血仇,狠狠的报复回去。
  床上夜谈那天,殷如玉从白公馆离开之后。
  白梦之赤裸着身体站在二楼的小露台上,独自望他离去的背影。
  那是一个清晨时分,寒到极点的露水挂在道边的梧桐叶上。
  上海男人走路并不昂首阔步,比之北地男子,他们的步态会更风流一些。
  略微驼背的,左摇右晃的。
  驼绒的的皮面夹克穿在殷如玉身上,将他这个人衬的挺括却不傲慢,瞧着格外可亲。
  白梦之站在露台上喊了他一声。
  她赤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落霜的十月里,她却觉不到冷。
  她大喊:“殷先生!我打第一通电话给你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你了!”
  殷如玉在街边的路灯下回了头。
  他看向露台上告白的裸女,不觉露出笑容。
  他想,这世上真有女人,能美到如此这般?
  可随即他又想到,自己是不该爱人的,倘若他有爱人的心,只怕早早就去追求龙椿了。
  他这一生累赘太多,一个弟弟已经足够他牵挂。
  如果再添一个老婆,那岂不是被人当靶子打?
  是以,殷如玉只对着那裸女笑了笑,又不无真诚的道。
  “别爱我了白小姐!我是个王八蛋!”
  白梦之一笑,回身进了屋里。
  她突然就感觉到冷了。
  太冷了。
  ......
  白梦之缓缓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这些日子,她通过殷如玉的人脉认识了太多人,其中就有一位日本大将。
  不过这位大将,却并不是殷如玉的人脉,而是在殷如玉请她去吃日本料理时,她自己偶遇的。
  那天,她没什么胃口的吃了几颗寿司。
  明明唇上的口红并没有蹭掉,她却仍是去了洗手间补妆。
  补妆出来后,白梦之迎面碰上了一位和自己一般高的平头男人。
  这男人一身日式黄绿色军装,眉眼间虽略有猥琐之态,然周身的配饰却讲究不已。
  白梦之一眼就看出了他腕子上的手表价值不菲。
  同时,她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男人已经看自己看呆了。
  白梦之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小鹿乱撞的模样。
  “長谷部くん?(长谷部先生?)”
  她用最蹩脚的日文搭讪,却理所当然的得到了男人的惊艳。
  这位日本大将本就被白梦之惊艳,又见美人先同自己说了话,还是用日语说的。
  于是他当即便乱了阵脚,连脸都红了。
  “あなたは日本人ですか? 私は長谷部ではなく、山田と申します(您是日本人吗? 我叫山田,不是长谷部)”
  白梦之闻言,当即惊讶的捂住嘴巴,口中连连道歉,身上又学着日本人的样子,点头哈腰起来。
  “ごめんなさい、ごめんなさい、間違った人を認識しました、あなたは軍服を着てとても英雄的に見えます、私はあなたを私の初恋の人として認識します(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你穿着军装看起来如此英姿飒爽,我还以为您是我的初恋呢!)”
  这天,殷如玉始终没有等到白梦之回席,及至再见面,也就到了今天。
  殷如玉是上海滩的地头蛇,只要稍加打听,便能知道这段时间白梦之身在何处,同谁作乐。
  不过他从来都没去找过她,因为他从来就没打算要占有她。
  即便她美的那样要死要活,诱人无比。
  像殷如玉这样的浪子,顶多也只会在某个同妓女厮混的夜里,想起白梦之那一身雪色的皮肉。
  然后激动到草草了事,再得窑姐儿一个白眼。
  但让殷如玉做梦也没想到的是,白梦之居然会傍着一个日本人来害自己。
  这简直匪夷所思。
  也因为这段匪夷所思,两人才有了今天这番对话。
  白梦之在咖啡杯里搅出了一朵旋涡,后又将咖啡勺逆时针转动,亲手破坏了这个旋涡。
  殷如玉不耐烦她的沉默,但看着她这张绝美的脸庞,想起那些床笫上的欢愉。
  他就骂不出破鞋婊子之类的粗话,来声讨她的所作所为了。
  殷如玉无奈的摇摇头,又点上了一根烟,一缕烟气吐出,两人一道坠入云雾里。
  殷如玉说:“行了,白小姐,一切事都有因果,你招来日本人的事情,八成也只是为了恐吓我,叫我替你做事罢了,你只告诉我,你想要为你做什么?”
  白梦之低着头笑,看向没了涟漪的咖啡杯。
  “我怕我使唤不动你,才出此下策的”
  “我对女人没有那么刻毒,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纵然不是夫妻,却也多的是一夜,你若真心托我办事,我也未必会拒绝你的,你何苦用这个办法来逼我呢?这时节上海还有几家工厂能开门?我苦心保住的营生,都叫你糟蹋了,那些坯布......算了算了,你说事”
  “你连娶我都不肯,还叫我信你我之间有情分?”
  ----------------------------------------
  第108章 魁(八)
  殷如玉闻言哼笑:“奇了,我娶了你怎么样呢?”
  白梦之一默:“娶了我,我就不用站在门外等了”
  “......什么?”
  殷如玉没听懂白梦之在说什么,可白梦之却把自己给说笑了。
  她掩着嘴咯咯的笑了两声,又叹气似得说道。
  “唉......我怎么还这样想?我真傻”
  说罢,白梦之终于抬头看向了殷如玉。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视殷如玉。
  她的目光冷冽而妩媚,决绝而阴寒,像是彻底放弃了一些身为“人”该有的东西。
  “早听说你神通广大,不知能不能将手伸去天津?”
  殷如玉凝眉:“干什么?”
  “我爹娘让人乱刀剁死了,我纵然不孝,也不能真的装瞎”
  “你要我给你抓凶手?”
  “嗯”
  “就他妈这点破事儿你烧了两家厂子?”
  白梦之托着腮笑,心里悲哀难绝。
  自己父母双亡这事儿,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其价值还不抵两间工厂。
  白梦之侧目:“有没有人说过你骂起脏话来像个男大学生?你究竟多少岁了?怎么床上像个老流氓,床下却像个小赤佬?”
  殷如玉恶狠狠的一咬烟头,起身就要往外走。
  他心里又是恼又是火,还有一股他自己也说不出的情绪,十分叫他憋屈。
  “一个月,我查出来托人递话给你,你日后不要联络我,老子不玩日本人吃剩下的”
  白梦之闻言冷笑,将骨子里的牙尖嘴利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