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梦之靠在男友肩头,长足的凝望了一会儿这个男孩。
  她在他手腕上看见了价值不俗的名表,也从他胸口上瞄到了钻石胸针。
  白梦之饶有兴致的翘起嘴角,小声同男友相问。
  “跳舞内个,谁呀?”
  她的男友是个玩疯了的阔少,手里闲钱无数,生活寂寞无边。
  他今天出门之前吃了违禁药,只为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找寻一点点刺激。
  是以,吃了药的男友,脑子不复往日灵光,他知无不言的回答了白梦之的话,一点儿也没察觉她那点龌龊的小心思。
  “他叫殷如月,那谁,上海殷家你知道吧?他哥哥是个正儿八经的混混头子,大号叫殷琪安还是殷如玉来的,反正这个姓殷的什么生意都做,这几年也在上海弄了几个钱,就把他这个小赤佬弟弟,打扮跟什么上流人家的小少爷一样,又是送出来留学,又是......”
  阔人男友的话没有说完,殷如月就油头粉面的走下了跳舞场。
  他穿的西装有些厚,一曲热情的莎莎舞下来,额头难免要出一点汗。
  白梦之适时同他递去一块粉色丝绸手帕,甜笑道。
  “殷少爷,失敬呀”
  殷如月不认得白梦之,但对她身旁的阔人男友,却是有些印象的,阔人男友是来法留学生里有名的瘾君子。
  殷如月谨记着自家大哥的话,大烟红丸吗啡,他是一口都不敢沾的,便是玩这些的人,他也格外不愿招惹。
  是以此刻,他睨了一眼递来手帕的白梦之,敬谢不敏的点了个头后,就转身走了,没有伸手去接。
  白梦之自幼漂亮,几乎没在男人面前受过冷遇,殷如月这样敷衍她,反倒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时光辗转至今日,白梦之捏着龙椿给的银元,在察哈尔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不晓得一个给人跑腿赚钱的年轻小妇人,为何会认识上海滩的混混头子,且言语之间,似乎还十分相熟的样子。
  白梦之嘟着嘴,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她以为,自己今晚遇见了完全的好人,龙小姐介绍给她的股票生意,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抓住了就能大发其财。
  可是......混混头子诶,她怎么能去和那种人做生意?
  倘若她跟着一个混混头子发了财,那她成什么人了?
  龙椿料想的没有错,白梦之真的很单纯,她绝对能问的出“何不食肉糜”的这种话,也绝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在她眼里,这世上每一分钱,都该是来路正当的。
  金钱的来路,或像她父母那样,靠着家族生意得来,或像韩子毅那样,靠着上峰发饷得来,再不济也得像她的阔人男友那样,靠着父母接济得来。
  总之,她觉得赚钱这事儿,是个最轻易,也最清白的事情,丝毫不会污秽,不会辛苦,不会不体面。
  殊不知,眼下她手里这二十颗银元,就没有一颗是不沾血的,不污秽的,不辛苦的。
  白梦之一边闲逛一边叹气,觉得自己真是时运不济,她这一趟来察哈尔,明明是来找韩子毅的。
  她想突然的出现,给他一个惊喜,然后韩子毅一心软,就给她一笔款子。
  结果......她刚下火车就被人扒走了皮包,也不知道韩子毅人在哪里,还独自穿着高跟鞋在这大县城里逛了一天。
  她觉得自己有点蠢,可又不想承认,只好气馁的想,好在她现在手里有钱,先去找个高档些的饭店下榻,好好的洗个澡睡一觉。
  然后明天再租辆黄包车,四处找找韩子毅好了,反正平津军的名号那么响,只要花点钱,不愁找不到带路的人。
  这么一想,白梦之又不难过了。
  她傻里傻气的挺直了腰杆,高高兴兴的找高级饭店去了。
  ......
  龙椿出了咖啡店后,转身就走进了街边的一家小旅馆。
  她打着哈欠登记了一个房间,刚预备上楼睡觉的时候,韩子毅却叫住了她。
  龙椿回眸一刻,白梦之正微笑着从旅馆门口走过,而原本一直望着旅馆外的韩子毅,也调转目光的方向,回头看向了龙椿。
  三个人的阴差阳错。
  好似一支略显滑稽的圆舞曲。
  白梦之梦游似得来到察哈尔找韩子毅,可惜整整一天都未能如愿。
  韩子毅没想到自己会在今夜看见龙椿,可命运又偏偏安排他们在此刻相遇。
  龙椿歪着脑袋愣了一下,惊讶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韩子毅挑眉,嘴里还叼着一根将灭未灭的烟:“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
  龙椿今晚没干什么好事,不方便在茶房先生面前讲述踪迹,于是她冲韩子毅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起走进了逼仄的旅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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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春(三十四)
  安静的走廊之中,龙椿走路没有声音,只有韩子毅的军靴踩在地上,诱发了木楼板的嘎吱声。
  龙椿没回头,只仰着脸寻找自己的房间号,一边找一边道。
  “我来察哈尔劫烟土的,你来做什么?”
  韩子毅将嘴里的烟取下,摁熄在走廊里的烟灰缸中。
  “我爹生前在这儿放了五万人,我来阅兵,捎带着发饷,你劫的顺利吗?”
  找到了房间门后,龙椿一乐,将茶牌儿上的钥匙扭进铜锁眼里。
  “挺顺利的”
  开了门后,韩子毅跟着龙椿进了房间,又十分多余的问了一句。
  “见血了吗?”
  龙椿笑,找了屋里的单人布椅落座。
  “见了个一塌糊涂”
  韩子毅轻笑,从房门口的茶台上提了热水壶,又将茶台上的杯子茶叶摆好,利索的冲了两杯热茶。
  “你也不怕闹大了?”
  龙椿无所谓的一耸肩,起身去分韩子毅冲好的茶。
  她刚才吃了太多蛋糕面包,还喝了一整杯橘子汁,这会儿开始觉得腻了。
  “闹不到北平就行”
  韩子毅转身将茶送到龙椿手里的时候,两人指尖短暂的接触了一下。
  滚水冲茶,杯壁很烫,可龙椿和韩子毅的手上都有薄茧,是以都不觉得烫。
  两人端着滚烫的茶杯,一个坐回椅子上,一个坐在了床上,都慢慢的呷着。
  龙椿一边喝茶一边看向韩子毅的侧脸,这旅馆太小,屋中灯光昏黄模糊,远远谈不到明亮。
  这等昏暗之下,龙椿看到了韩子毅脸上淡淡的红晕,以及衬衣领口处漫延而出的潮红,不觉好奇。
  “喝酒了?”
  韩子毅盯着屋中的地板点点头,他将茶杯捧在手里,两只肘尖抵在膝头,半趴着身子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龙椿见他疲惫的这样,便问:“喝多了么?你身上没什么酒味儿呢”
  韩子毅一笑:“他们给我的灌鹿血酒”
  龙椿闻言并不惊讶,只是调笑似得“噢”了一声。
  “大夏天喝鹿血,你那些副官参谋怕是给你预备了旁的节目吧?”
  韩子毅哼笑:“嗯,预备了,包了个大窑子,烟膏也调好了,就等着我过去呢”
  “那你怎么不去?可别再憋出个好歹来”龙椿闲适的道。
  “我犯不上”韩子毅答。
  龙椿失笑:“这事儿又不是上前线,还有犯得上犯不上的?”
  “就是犯不上”
  韩子毅说完这一句,就将茶杯子搁在了地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两腿大开的将自己摆在了床上。
  龙椿没懂韩子毅的意思,不过她也不想懂,她垂着眼睛喝茶,一口一口,分外认真。
  须臾间,小房间里静极了,龙椿喝茶没有声音,连一点气息和吞咽的声音都听不见,但韩子毅的呼吸很粗重,且有越来越粗重的趋势。
  韩子毅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来对着屋中电灯细看。
  刚才他的食指碰到了龙椿的指尖,此刻这一小块皮肤,就像是被线香头烫了一样,明明看不出伤口,却满是烧灼的胀痛。
  韩子毅偏头看向龙椿,只见她一头乌发盘起在脑后,只有鬓边几丝落发,黑漆漆的缠在她雪白的耳垂上。
  “我没干过那事儿”
  龙椿正喝茶喝的欢实,偶然听了这一句,竟不知是从何说起。
  “啥事儿?”
  韩子毅闻言愣了一会儿,瞳孔里满是湿润的热光,他像是害臊,又像是真的酒劲儿上头了,一张脸通红的。
  “就是......和女人......那样......”
  龙椿闻言乐出了声,心里知道他的意思,却又下意识的坏起来,只问:“哪样?”
  韩子毅将举起的手放下,用手背遮盖住自己的眼睛,喉结顶住脖颈上的皮肤滑动一下。
  “你少臊着我”
  龙椿摇头轻笑:“我没想臊着你,我也没跟男人那样过”
  韩子毅闻言放松了自己的手,又大狗似得蹭在床上调转了个方向,将脑袋凑向龙椿,期间还把自己的军靴蹬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