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者有话说:今天才觉得冯璋冯瑾两个名字乍一看太像了,眼睛都看花了,视力
  第77章 誓约
  “周宛嘉, 你的心肠竟这样狠!”
  “他还能救。”
  “你……你什么意思?”
  “老爷若想留他性命,就在这纸上签字。”
  “……荒唐!你要挟我?”
  “若是不愿,我便不打扰你们父子告别了。”
  “等一下!”冯先礼又恨又急, 怀里搂着的冯璋随他喝声一震。
  他紧盯那拿着纸笔步步走近的周宛嘉,这个失了儿子,也丢了心智的女人!
  “我签, 我签就是。”
  纵他万般不愿,也得抖着手取笔蘸墨,不能让自己这一支血脉就此断绝,他得留冯璋一命。
  三个黑字落下,红印按好,都带着重影。
  冯先礼一边用帕子擦拭冯璋脸上的血迹, 一边抬头催促:“快为他解毒,不要再拖。”
  却见周宛嘉恍若未闻, 拿起那纸誓书细细检查,瞧了又瞧, 露出些欣慰的笑容, 转身有要扬长离去的架势。
  “站住!”冯先礼朝她背影厉喝一声,又泄了气, 轻声问道, “你要去哪儿?”
  璋儿还在这里, 他还流着血呢……
  看着眼前场面,冯先礼越发慌乱, 忽有一想法从心间传来:周宛嘉从来都心思缜密,这回,这回定是把他骗了!
  可身前的冯璋始终不发一言,神情呆滞。他辨不出他究竟是毒已发作, 还是只是受了惊。
  冯先礼长眉紧压在眼上,含着满腔怒火,欲起身把人拦回,当场问个明白。而这时,已走至门边的周宛嘉竟忽然顿住了脚。
  她侧过头,轻飘飘丢下一句:
  “那血,是他小孩儿家的热性忒大。”
  冯先礼闻言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抽动着眉毛,缓缓跌坐回原地。
  水里哪有什么毒?不过是她调理身体的补药罢了,只是剂量放得大了些。
  周宛嘉也没想到这“毒药”还真能让人流出几滴血来,助她如此轻易地得来一纸誓约:冯璋这个私生子,此生不得入冯家族谱,死后不能归葬祖坟,冯先礼的所有家产,他亦不能得一分一毫。
  属于冯瑾的东西,谁也夺不走,抢不掉,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财产。
  还有,当年负了她的冯先礼,既然又开始动起别的念头,就也别想好过。
  “你的好儿子,死不了的。”
  冯先礼一听,先顾不上思虑别的,只觉方才情急时洒露的那一番真情,此时都因她成了笑话,无比丢人!霎时心神全乱,脸涨得紫红。
  这之后才有心想:都发生了什么?
  璋儿不仅无碍,还知道了那段见不得人的故事,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儿子,是他当年失手才留下的孽种——啊,不好!!
  冯先礼大惊,宛似看见有野犬冲他呲牙咬来,吓得立即撒开手,从地上蹦起了身。
  原被他搂着的冯璋蓦地失去支撑,直直朝后倒去,“哐当”一声撞向桌腿椅腿,三者连着一起挪动半尺,才勉强稳定下来。
  这一遭,倒是把人晃醒了。
  他模样狼狈,单手撑地,勾着脖子坐直了身,背后一空,才发觉冯先礼搂他时带来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冯璋忽然意识到,刚刚的松手,是冯先礼在当年杀害他们母子之后,又一次主动将他抛弃。
  如此冷心,如此虚伪——这个人一贯如此。
  自起身后,冯先礼便站在一处再不移动,似乎进退两难。他想去追夫人,又想留下陪冯璋。
  为难之中,他无意转过头,碰巧对上冯璋一双通红的眼睛,比下半张脸的血色还鲜艳。
  他敏锐察觉到后者神情有异,慌忙侧目,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变得不知所措。
  他试着开口,声音低哑:“璋儿,我……我是你……”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稍放低了姿态,企图与人解释什么。
  冯璋趁他支吾,手按着椅面艰难站起,身形摇晃,仿佛真的有毒药正在体内发作。
  他垂着头,腰背佝偻,又默默擦了把脸,目光缓慢把屋内每一样物件扫过,偏偏不再多看冯先礼一眼。
  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冯先礼的后半句话。
  于是他轻轻开口接过:“是我什么?”语气冰冷,激得人心猛颤,“现在知道我能活下去了,你反倒不敢说了?在怕什么?”
  他一边状似不在意地说着,一边跌跌撞撞往门外走。
  “我是盼着你活。方才为了你,夫人的要求我都应了。璋儿,你是我的儿子……别担心,就算你不能入家谱、承家业,只以义子的身份,日后我也绝不屈你。”
  那会儿关乎生死,太过情急,冯先礼救骨肉,是出于他是人的本能。
  可他伤害他和生母,多年来不敢相认,甚至就在刚才,心虚地再度弃下他,这些不是本能,而是只有他冯先礼才会做、才能做出的事。
  冯璋心里再明白不过。
  他一切苦难的源头,就是面前这个须发斑白,眼中假惺惺露着慈爱的人。
  冯璋也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奢望有人来爱的孩童,最艰难的的日子他都已经挺过,如今的他,只想寻些简单的温暖,好好安慰自己。
  但他要的,绝不是这个自私自利,和他存着杀母之仇,还隐瞒真相,利用他多年的人所能给予的。
  只是有些可惜,那时父子相认的温情,转瞬即逝。
  而此刻,空荡的房间中只剩下加害者的担忧,和受害者的怨愤。
  “璋儿,你母亲的事其实……”
  砰!
  冯璋被门槛绊了脚,扑出门外,干脆就势飞快地奔跑起来,把他和他的话远远落在这里。
  …………
  不知已有几天没见过冯璋,乔逸兰抱着孩子,在窗前站着,带她欣赏冬日景象。
  冯璋不在的时候,阳光总是暖洋洋的,这会儿有几只喜鹊落在院子中央,低头在地上啄食,她怀里的娃娃笑得也正开心。
  一切看起来都没那么糟糕。
  乔逸兰还没给孩子取名,想等和孟文芝相见之后,一起商量,所以这阵时日都是孩子孩子地叫她。
  这小姑娘虽是早产生下,却十分地好养,在她精心照料下,脸蛋愈发饱满圆润,一咯咯笑起来,就好似一颗粉白的桃子。
  还有她的手脚,也都格外有劲儿。乔逸兰拧眉,脸上仍保留着笑容,轻声斥道:“不要揪娘亲的头发。”
  她顺着孩子的手微微偏头,本想松了她手上的力道,不料,竟从窗中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顷刻间笑容凝固,眉心锁紧。
  趁他进门前,乔逸兰赶忙离开窗台,把女儿重新安置在床,才刚转身走了几步,一抬头,便见冯璋已立在门框中央。
  他浅蓝色的衣服脏得发灰,领上、身前尽是大大小小的红褐色圆点。
  好像……血迹。
  乔逸兰心头一颤,抬手掩在脸前:“你……”
  明明还没把话听完,冯璋脸上就起了波澜,无神的双眼渐渐露出两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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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是的,冯璋只是上火了,不过他下章就能暂时退场啦
  第78章 拥抱
  他向前一步, 乔逸兰便退后一步。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会增加也不会缩短的距离。
  最终是冯璋气馁,不再试图靠近。
  他眼眶潮红, 表情难看,站定在原地望她许久,没想憋了半晌, 憋出的,竟是一句乞求:
  “可不可以……”求人的意图刚冒出来,后面的话却被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年已不小,早懂得了什么是男女之情,而如今才真正看清, 自己对乔逸兰,其实并非那样的心意。
  可为什么, 他又总对乔逸兰念念不忘?他也不明白,也不确定。
  或许是因为那年, 她在路上把他误认作弟弟叫住, 因为她给他带来了饱和暖,因为她与他一起熬过了苦和难, 也因为, 她突然留下的一桩血案……和她的死讯。
  从前的种种回忆缠在一起, 成了解不开的心结。
  他看着她闪烁的双眼,轻轻地扬动了几次手臂, 像一只雏鸟徒劳地振动翅膀一样,渴望靠近,渴望更多。
  他向往一截可栖的枝,一个安稳的巢, 和一片明朗的、容得下他的蓝天。
  而这些,似乎正指向乔逸兰的身边。
  她善良、包容。也只有她,才能给他继续生存的欲望。
  他想离她近些,可现在两臂僵硬,双腿绵软,他不敢再上前,害怕多走一步,就会狼狈地跌倒在地上,让她又对自己增添一份厌恶……
  而乔逸兰此时,就在看着他。
  她看着他这副邋遢模样,甚至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酸臭气息。
  这一瞬,她竟仿佛也回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