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房间里无光已久,眼睛渐适应了黑暗,周遭事物的轮廓也能看个大概。
  孟文芝乍见她心衣之上,白花花一片亮在眼前,心跳骤快,呼吸不觉急促起来,鼻息无规律地,时轻时重地打在她温暖胸脯之上。
  他的微风扑得阿兰有些冷,很快便露了怯,想要反悔,这就要再去提衣服。
  却被孟文芝燥热的手制住,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带着她往自己腰间探去,顺着玉带磨了半圈。
  轻声道:“也请娘子帮我宽衣。”
  阿兰睖睁一瞬,也开始发晕了。她听话地倾身向前靠,滚烫的肌肤一贴到他冰凉细腻的衣料,身上倏地绷紧,如遇虫蛰般起了毛。
  玉带抛开,锦装褪去。他身上潮热,阿兰露在外面已久,想向他寻温暖。
  孟文芝却让过身,把她轻轻放倒在刚才他躺着缓解酒劲的地方。
  动作稍大了点儿,脑中不知那根筋猛地一蹦,头皮都麻了起来,孟文芝僵住身,吃痛紧闭上眼,倒吸了口冷气。
  阿兰双臂交叠在胸前遮掩着,看他难受,也跟着揪心,虽知帮不上忙,还是扶住了他的胳膊劝道:“你喝多了,会不舒服,我们还是下次再……”
  许是这句话的作用,孟文芝摆了摆头,快速将神缓过来。阿兰本消去了别的心思,关切地看他表情,忽遇上他睁开眼,眼中亮了刹那,而后不再眨动。
  阿兰这才意识到他在直勾勾地看着哪里,慌忙抬手,要去把一旁的被子捡来遮住自己。
  还未碰到锦被,手却先被孟文芝捉住,压在脸侧,抽脱不出。只能在心中暗暗后悔,怪自己把被子推得太靠边。
  孟文芝帮她断了念想,拾起她那头堆在床边的被子,朝后一掀,叠到靠脚的那一头。
  其上凌乱铺着的干果从空落下,冰块儿似地融在滚烫的肌肤上。
  她躲闪不开,唯有闷声受着,连连颤抖,无意识把身子朝下一沉。
  身子却在脑袋即将掉下枕头时,碰到了尽头。
  孟文芝并未出声,鼻腔轻缓缓呼气。阿兰听到了些鼾声,以为是孟文芝那里来的,却看他仍半跪在床上——
  总不能醉得这样就睡着了?
  她反手撑起身体,要去细瞧,不料刚凑近了点儿,骤然正对上他水亮的双眸,他微一俯身,惊得她软身向后斜倒,立即再与人拉开距离,不好意思道:“啊呀,原来你醒着。”
  不知不觉间,月光湿漉漉地从小窗洒下,沾湿了地板。
  孟文芝抬手触碰,指上便也染了来自月亮的水渍。
  当即会了她的意,欢然承担起他新郎官的职责,手滑到她腰的两边,把人牵制住。
  阿兰冷不防受到触碰,刚要发出声音,却听孟文芝轻轻提醒:“嘘。”
  随后他俯身将人压下,在她耳旁慢腾腾地说:“外面守夜的是条瞌睡虫。”
  “我们小声一点……”他用气声,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晰。
  “不要吵醒他。”
  话刚落,孟文芝并没有给阿兰发出声音的机会,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窗户似乎被风刮动,漏了缝,守夜的小厮睡得正酣,呼吸声随风潜进新房之中,引动了房梁上的红绸。
  风触过,红绸既躲又迎摇摆着。
  空气流淌穿梭,红绸不堪其扰,从高处缓缓滑落,一头垂到地板上,被如水的月光打湿,变得越来越重。
  终于知道倦了。纵夜风再纠缠,也不愿动弹分毫。
  …………
  翌日清晨。
  阿兰在孟文芝怀中行来时,发现他正静静望着她。
  见她迟缓地睁开眼皮,面色疲惫,孟文芝深感惭疚,只怪自己昨夜烂醉,一时把握不住,对她失了分寸。
  他抬起手,心疼地理她印在脸上的碎发,又一次道歉:“阿兰,对不起。”
  阿兰浑身酸痛,勉强扯起嘴角,嘴唇还有些红肿,幽怨道:“怪不得夫妻没有隔夜仇,我不过灌你些酒,你当晚就把账算清了。”
  这一句话,把孟文芝说得头都垂下了,反思半晌,才问:“现在可有哪里不舒服?”
  话落,简直想替她回答,该是哪里都不舒服。
  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百般折腾,更何况是阿兰这样遇点儿风就要病倒的人。
  他越想,越觉懊恼。
  但阿兰心中已不再想此事,欢愉永远只有片刻,理智很快会回来,她知道,她不能一直假装忘却某些事情。
  看到孟文芝面上含愧,阿兰心底并不好受。因为对不住对方的人是她。
  昨夜,她又一次欺骗了孟文芝。
  左手中指指腹的痛感依然尖锐清晰,她不敢抬手查看。先望着床顶,随口问他:“你错过昨晚了吗。”
  孟文芝再看向她,她应该没有感受到他的视线,双手搭在锦被上,缠在一起,指头相互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费力将昨晚细细回忆一遍,回答道:“很可惜。”
  阿兰闻声把脸扭来,表情很复杂,分不清是惊讶还是开心。
  孟文芝便像她刚才那样,把目光投向床顶,继续说:“挡不住酒劲厉害,还是错过了。”表示遗憾。
  余光中,他看见阿兰松了口气。
  这时,有人敲门来唤,孟文芝提了音量,对外问:“何事?”
  那人收回了手,隔着门道:“少爷,少夫人,今早要去宝昌寺里拜神佛的,切莫要忘记了。”
  他提醒得正是时候,两人这样闹了一夜,都有些糊涂,险些把此事忘记。
  这时此处的习俗,凡家中又喜事,次日早举家都会去到寺中,敬香下拜,祈求神佛护佑喜乐延绵。
  孟文芝忍着头痛,先下了床,扶阿兰坐起身来。
  阿兰也痛得不轻,仿佛腰腿都不是自己的,尤其是那处,平日里几乎不会注意到,昨晚遭受折磨,今日格外地敏感。
  她感受着身体的异样,面色尴尬,孟文芝及时察觉,也猜到她为何成了这副模样,俯下身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阿兰不好说什么,艰难把两腿并拢,只觉胀痛难耐,脸上红了起来。
  孟文芝顺着她低垂的目光,看了过去,明白了什么,便把她刚落到床边的双腿再抬了上去。
  他放不下心:“是那里吗?”
  说着,竟去分开她的两腿,正要把衣服掀开,被阿兰及时制止,不可思议道:“这一大早,你又要做什么!”
  “上些药?”
  她会错了意,哑然一瞬,倒是不忘迅速合上双腿,抗拒孟文芝的靠近,又拿被子再护上一层,避过他目光,偏着粉红的脸道:“我没事……”
  孟文芝知道是她面皮薄,不好意思让他查看。可又担忧她一会儿去寺里要受煎熬,便说:“今日还是不要走动了,留在家中休息吧。”
  阿兰却不愿意,一家子都去寺里,唯独她在房中休息,这样说不过去,坚持道:“我真的没事。”
  又怕他不愿相信,咬定牙根把脚点地,下了床,没承想双腿不比主人争气,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若非孟文芝把人接住,她险些跪在地上。
  想他看到自己这个状态,更不会希望她出门,阿兰便趁他尚未开口,抢先说出:“我能去,今日要去。”声音不大,却很是坚定,听者只好顺着她来。
  孟文芝瞧她如此坚持,无奈道:“只会逞强,难受的可是自己。”
  他把她扶到床上坐好,取了她的衣服,给她披上,再仔细着帮她系好系带,扶着她去梳妆台前。
  阿兰正要梳头,一抬首,从镜中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后还未离去,笑着问他:“怎么?女人的头发你会梳么?”
  孟文芝只犹豫了片刻,就点起头,跃跃欲试道:“会。”
  从小到大,他没少见母亲梳头,虽没亲手操作过,但步骤是会背的。阿兰胳膊也正酸,见他主动伺候,也不多拒绝,把梳子递给了他。
  第41章 生疑
  不愧是做什么都优秀的人, 头发也能梳得漂亮。阿兰看着镜中自己,不觉露出笑容。
  以前为做事利落,她总将长发尽数挽起, 今日经孟文芝摆弄一番,终于把长发散在肩后,看起来格外温婉动人。
  桌上整齐放着两排专为她准备的各式金银珠饰, 孟文芝不知她喜欢什么样的,便问道:“戴哪个?”
  阿兰逐一看遍,觉得都好,却也挑不出来,最后指着自己的那支兰花簪说:“还是这个吧。”
  孟文芝没想到她最终会选它,但依然顺着她的意愿拾起簪子, 为她戴上,随口问:“为什么这么宝贵它?”
  阿兰道不出实情, 谎称是戴它习惯了,也有感情, 所以喜欢。
  孟文芝听罢, 不再多问。
  在永临时,他因身份所限, 几次见阿兰谋生艰难, 遭受挫折, 都只能暗中留意,无法直接相助。
  如今, 阿兰已然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他自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虽心中总想让她在物质上无所欠缺,但终究还是要尊重她的想法。只要阿兰觉得好,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