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阿兰因他举动吓了一跳,见他被灌成这样,自是千万分的心疼,却也真的害怕,并不希望他醒过来。
  于是踮脚夺过水壶,放回桌上,道:“当心伤了身子!”
  此番冷水下肚,体内的热火被浇灭许多。阿兰的脸越发清晰,孟文芝眨了眨眼,安慰她说:“别担心,我没喝醉。”
  阿兰不听他的梦话,才将他按在凳上休息,没想到丫鬟行动如此利落,这就敲响了门。
  正欲过去接,被孟文芝拉住了手,后者借了点儿力,站起身,主动过去开门。
  那丫鬟稳端着一托盘,上面立着个圆身执壶。
  “这是作何?”孟文芝不解,询问道。
  丫鬟笑答:“是少夫人要的。”
  孟文芝闻言先将壶拿起,转身背手关上门。
  阿兰已走至他身前,但并未说话,只接过执壶放到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咬牙把酒倒出两杯。
  他也终于清楚了她的用意,却不再明说,先在桌前坐下。
  不多时,阿兰果真用两手把酒杯递了过去,生硬地对他道:“文芝,我是想……我也该敬你一杯。”
  孟文芝的动作,要比他的想法慢上许多。
  阿兰手中酒杯已举良久,他看着斟满的酒,一摇头,脑袋里便再次开始作痛,抬手挡住酒杯,拧眉承认道:“我确是恍惚了。
  他并不想拒绝阿兰好意,但更不希望被吞噬残存的理智,因为重要的时刻,还未到来。
  孟文芝双颊酡红,别过脸回绝,声音不似从前那般清澈硬朗:“不要像他们那样灌我。”
  阿兰于心不忍,但看他状态并不太差,虽是强撑,可依然能辨清事物,若是他一会感知到什么,一切就来不及了……还是该硬着心,把他灌得不知东南西北,最好连她人都认不出。
  她立即找了借口,先把酒绕过他挡在面前的手,主动递送至他唇边,难为情开口再劝:“你独自醉了,我却醒着,一会儿……我是要害羞的。”
  此话对他格外受用,本想就此饮下,奈何身体对酒是真的抗拒,还没反应过来,手已推开了酒杯,再握住她的腕子把她定在半空。
  相视片刻,孟文芝先行避开她的目光,叹气道出心里话:“我只是不想醉得不省人事,错过今晚。”
  阿兰闻言,沉默半晌。孟文芝本以为她会体谅,却发现手里握的那只腕子依然在默默与他对抗。
  他抬眼,阿兰眸光闪烁,他看不清里面的意思,还是放弃与她继续僵持,把她的手往回一拉,再将酒杯送到唇边,手轻上推,杯中的液体便尽数入喉。
  阿兰见杯中已空,先摆回桌面,自己亦饮下一杯,随后试探着与他聊些别的,一边拭干唇边水渍,一边垂眸笑问:“文芝,我今日好看么?”
  愣了半晌后,孟文芝才能无视喉中酒的辛辣,松开眉头,投来欣赏珍宝的目光,做出笑容,回应道:“好看,好看。”
  阿兰含羞低下头,趁他心情大好,再将桌上酒杯斟满,起身走到他旁边,亲自又喂他吃了一杯。
  同时,还慢悠悠说着:“我瞧着,今日母亲裙边绣的红牡丹很是应景。”
  孟文芝还硬挺着,认真思考,回忆许久,终于点头说:“确是。红牡丹的寓意,也最好。”
  他此言一出,阿兰便知他糊涂了——刘淑裙上,哪里有红牡丹,绣的分明是金色祥云。
  她依然不能放心,还是让他再多饮一杯才好。
  可他已越发地抗拒,灌不进酒了。她思忖着,只好先为自己倒上一满杯,含在口中,对嘴温柔逼他咽下。
  这是几次来孟文芝唯一主动索酒。
  阿兰含着的,早被他吮尽,竟还是不满足,弄得两个人呼吸都急促起来,身体变烫,有些恍惚。
  待她把人推开,孟文芝双眼满是雾,呆愣愣地望着她,像是……彻底傻了。
  知道他喝了太多的酒,身体定不舒服,阿兰平复心情,搂着他走到床边,把床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统统扫在一旁。
  被子全貌这便露了出来。上面用彩线绣了百花,正中间一对鸳鸯紧相依偎。
  初看这对鸳鸯,阿兰有些触动,微微一愣。片刻后回过神,又赶忙把被子掀开,俯身扶孟文芝躺下。
  她饱含着愧疚,轻声对他道:“今夜先睡去吧。”
  正单手撑着床,把身子前倾,去够里面的被子,不想孟文芝突然抬手揽住她的脖颈,把人朝自己身上按去。
  阿兰失去平衡,一头斜栽在他怀里。两个胸脯撞在一起,顿时温热的酒气弥漫。
  但她身上的香气,远比周遭酒气更会袭人,钻进他的肺腑,扎了根。
  纵是早已与阿兰紧紧相贴,他还是不肯松手,修长的手指深陷进她嫁衣的褶皱中,手背上青筋浮现。
  “文芝?”
  阿兰一时惊慌,不知所措,想用手支起身体,却被背上一股力狠狠压着,动弹不得。
  她的碎发挠在他脸旁。孟文芝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跳着,头还在隐隐作痛。
  他扭脸对着阿兰的脑袋,勾唇呢喃,似是呓语:“原来娘子劝起酒来,比那些宾客更让我招架不住。”
  阿兰闻声停下动作,不久又开始尝试小幅度挣扎,殊不知鼻尖刮在他颈侧,正如同猫尾挠过,让人瘙痒难耐。
  她小声提醒,有意想略过某些事情:“红烛已快燃尽了,该早些休息。”
  孟文芝则缓睁双睛,随她的话斜目看向圆桌上的红蜡烛,静了片刻。
  又哑着声儿补充:
  “但是,夜还很长。”
  阿兰听此短短一句,如遇淙淙流水。被那阵水流击打溪石般的心跳声吸去注意,侧首伏在他身上,慢慢不再乱动。
  暖黄的烛光照亮了她的双眼,眸子与烛火同时忽地一闪。
  她似乎做好了决定。
  又仰起头,把这些光亮传递给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小声问:“你醉了么?”
  孟文芝眼睫轻颤一阵,嘴上却答:“没有。”
  阿兰听着他极快的心跳,知道他在撒谎,蓦地笑了起来,又问:“那要这样抱我整晚吗?”
  孟文芝想了想,说:“不。”接着,松开了她,“不会。”
  梦中阿兰会红着脸立刻起身,找一处地方自己冷静。而眼前的阿兰,也的确立刻起身了,却是轻手轻脚地去把那矮矮的一截红烛吹灭。
  屋内瞬间一片漆黑,只有孟文芝的呼吸为她指引方向。
  她摸索着快步走回床边,脱下一对绣鞋,跪坐在他身旁,伸手找到他发烫的脸颊,用手指确认位置,随后倾身吻下去。
  孟文芝迎接着她,缓缓坐直了身,从她那处争夺了主导的权力。
  趁着孟文芝留给她喘息的间隙,阿兰捧着他的脸,轻声打破他的梦境。
  “文芝。”她道。
  “我想……我准备好了。”
  第40章 洞房
  阿兰知道他在硬撑, 自己虽做好了准备,却不放心他,再次找他确认:“你还好吗?”
  “很好。”
  这是孟文芝今晚回答最快的一次, 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他方才就一直在等,等她说她愿意。
  可阿兰怀疑自己, 他便想着,用行动让她放下不必要的忧虑。
  孟文芝欲为她拆下头顶繁杂的饰品,免得一会照顾不到,让她受伤。不料屋中太黑,抬臂时,手从她身前滑过, 碰到了像即将撑开的芍药花苞一样的东西,柔软地挡住了他举手的路径。
  他还未明白这是什么, 只听阿兰在旁嘤咛一声,十分敏感, 手慌脚乱地朝后退去。
  人往床里面倒, 甫一将身落下,核桃桂圆的壳子便纷纷压裂, 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硌得她肉疼。
  孟文芝这才顿开茅塞, 立时向她道了句:“对不起。”而后把躲到远处的人再拉回来,搂进怀中, 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唧咕道:“有那些东西占床,只怕今夜难睡安稳。”
  他缓缓说着,阿兰顺势贴紧了他,过了一会儿, 孟文芝两手从前环住了她。
  一只安抚着她的背,另一只则停在她腰后。在她耳旁说:“你我是新婚的夫妻,晚上找些事做,消磨时光,也是自然的。”
  他这样念念有词,明明每个字都在酒坛子里泡透了,竟还能把自己的意图表示得如此清晰。
  阿兰怎会感知不到他的想法,还未回应,便察觉到腰后的手动了起来。
  身上衣物顿时宽松许多——是他把她腰间的结扣解开了。
  但接下来,孟文芝并没有往下做什么。不知为何,话变得越来越多,絮絮聒聒不断向她表达爱意。
  听他这样可怜地示好,只差要把心肝掏出来给她看了,纵是阿兰也有些热火难耐。
  身上有些烫,细汗从毛孔中钻出,痒痒的。
  孟文芝一片真心交与她,她也该表一表诚意。
  空气怎么如此憋闷,她得透透气了。阿兰一边想着,一边缓慢离了他的胸口,朝后坐直。微有动作,不再服帖的衣服便滑落肩头,堆在了阿兰的周边,孟文芝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