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又掀了壶酒,仰面就灌,酒液洒在他的脖颈上,顺着喉结往下滴。
  一脚踹翻了案几,将黑凳翻个面抬腿踩上。单手掐住一摸上他腰的涂脂抹粉的娘娘腔,啧了声。
  “你这程度不行啊,告诉我,你平日有没有做更多过分的?”
  小倌脸色又红又白,素手点点开始顺着解他的腰带。
  还没等解开,李将军就把他像按砧板上的白菜一样,把脑袋按在翻了的桌案上。周身的疼痛让他看起来更邪肆了。
  他活动了下上下牙膛,发出难耐的声响。觉得更加不爽了。
  这么多年,李念过得是什么日子。这等货色也敢碰她,还要花钱让他们碰她?
  “李大人,你…你要干什么?”坊长在角落里哆嗦着看他。说他下一瞬就要将此间事报予杨志了。
  这个名字他背过。有关妹妹所托,他醍醐灌顶。嘶,保守派的。
  他又啧了声挠挠头,低骂了句。还是踩着凳子,按着人的脖颈凉凉警告着。
  “都是什么货色敢碰本将…本相?以后本相没先点头,都不许碰老子,不然砍了你们脑袋!”
  他活动着手脚,每说一句话,这个厢房里的人就哆嗦一下。
  刚刚说要叫人的坊长几乎要拔腿就跑,被他发现后像拎小鸡崽一样提起来。
  “您…您要干什么?”
  俊美无双,英气耀眼的男人笑了声,“老子耍酒疯呢,听到没?”
  这种情况,坊长保命要紧。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连忙保证不会乱说话。
  李将军满意些许,松开了他。
  与此同时,暗处的眼线悄无声息地离开。
  “陛下,李相她可能受了情伤。”眼线的话响在耳边。
  “她又闹什么!”
  皇帝在夜半时离席,传诏李将军入殿。李大牛等候许久了。
  陆晏看他犹如看死人一样。
  “参见陛下,今夜无眠甚是念您。”
  “你这是什么样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在半空中。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将军仗着妹妹的身份,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惊喜给李念。
  比如向陆晏隐晦地表白,恶心他。不是喜欢她么,那他用同样的脸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他就喜欢去吧。
  比如敲打下腹还流着血的妹夫。去他的政治联姻,几天跑死他多少匹千里马了。他要是对李念不好,他就不是马踏匈奴,而是踏破他宋家牌匾。
  还有那些忌惮她是奸臣的,他稍微强硬了点态度,周身臭毛病也都好了。也不得寸进尺说什么奸不奸的事了。不然都得掉脑袋!
  做完这些事后,李将军潇洒拂衣去了。
  “再见了。”他在城郊隐蔽的驿站里,坐在高大的马匹上。圆月高悬。
  西北的风好似能刮进京城,刮得人想把她就此带走。
  也不用受这些罪了。
  “你赶紧滚吧。”李清琛觉得真丢人啊。
  “你就是顾虑太多,有事还叫哥啊。”李将军冲她稍抬了下颌,很有原则的没说煽情的话。
  马蹄左右踏了踏。
  前路漫漫。
  潇洒的李将军突然低骂了句,纵身下马,拥住了这个妹妹。
  李大牛从小就知道,他妹妹这辈子没救了。可是他想为她承担一切,让她好好活着。
  武官英气无比的眼眶涌上离别的眼泪。李念顿了顿,抬手拂去他的泪。
  “真矫情。”她贯彻老李家的传统,轻叹一声。
  “老子心疼你懂不懂。”李大牛抬袖把眼睛一抹。
  这对兄妹不像宋家那对金枝玉叶,裹在礼制枷锁下,也不像陆家那对皇帝与和亲公主。李大牛和李念就像玉的明暗剖面,折射出万千世态炎凉。
  他突然就像下定了决心。“造反吧,哥陪你。”
  他有兵权她有脑子,他们两在朝野上下都有地位,甚至把守边关的父亲可以威胁整个祁朝安危。
  有这种条件为什么还不造反。到时候她永远不用担惊受怕,他们一家也永远分不开。林婉君的墓碑都能换成镶金的。
  她到时候做女帝,他还当他的将军为她巩固江山。她把景帝那傲到不行的小子纳进后宫,让他日日受辱,腻了后打入冷宫。
  宋家那位稳重就帮她打理后院,不听话乱吃醋就赐死。
  她被写进史书,流芳百世……
  “你昏头了!”李念不可置信地呵斥他,在他还欲吐出更多大逆不道的想法时突然使力扇了他一掌。
  一切好像都寂静了。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彼此的想法。毕竟他们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长相别无二致的亲兄妹。
  李将军狠狠抵了下上牙膛,脸颊火辣辣的,他整个人终于还是嗤笑了声。
  “我昏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对皇帝忠诚至此啊!娘都死了你窝囊给谁看?”
  李念这时才知道,继承父亲忠君思想的,只有她一个,她哥就是什么敬仰都没有的混蛋。呵,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李将军看着她就像能读懂她所思所想一般,心被她反复戳了个稀巴烂。他唯一在意的就是照顾好她啊。
  李念这个正一品朝官看着他区区三品武官,暖白的侧脸显得绝情。她当然也能懂李大牛,只是李家从来用实力说话,意见不统一时听最厉害的那个。
  从前是李父执意从军,李大牛跟着去了。她当时手无寸铁,只能看着他们背影哭。现在李大牛也得听她的。他还是再练几年吧。
  “武官品阶和文官品阶不一样!”
  “算了。你不在乎战乱四起时百姓流离失所我在乎,你不在乎祁朝未来如何我在乎,你不屑于皇权君权我在意得要死。陛下是好皇帝,而我也不是叛国的奸臣!”
  她的脖颈激动地红到下巴,整个人执拗倔强到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奶奶的,你念那么多书念傻了吧!”她以为她当皇帝不是个好皇帝?
  李大牛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气到也顾忌不了什么了,把他们这对君臣的遮羞布都扯下来。
  “君臣?你当你们是君臣!”他的音量陡然拔高,他近乎怒斥,他知道他的君主对自己妹妹有非分之想时,简直丧失理智。
  “他喜欢你,谁家皇帝会对自己的臣子有那种想法!”
  仅仅是当了几天右相,他都要受不了皇帝那时时刻刻攥住他的视线,那种即将展开扩张露出的占有欲在他一个外人看来都窒息无比。这还是在皇帝无比厌恶李大牛的状态时的程度。
  要是换了李念自己,不知到得被缠到什么地步。皇帝会肆无忌惮到什么样。即便她情根愚钝,也会难受的。
  更何况,她那个新婚丈夫那种眼神在他面前掩藏的很好,可是他明白,那是一个男人再寻常不过的隐忍,他想占有她不惜代价。
  有这两人在她身边,在她身边反复圈划领地,确认名分和地位,一旦意识到另一人存在后,必然会冲突和流血,用尽一切疯狂驱逐对方,确定自己是她的唯一。发疯只是迟早的问题。
  她要如何收场!
  “……”
  气氛陡然结冰,无数细节在此刻凝重成块,碎成一片一片。
  李念沉寂许久,李将军恨铁不成钢,翻身上马,反正他点到位为止,到时候起兵造反,她不认也得认。
  冷风袭来刮脸,像刀一样。
  “你给我站住!”
  李念冷冷地,沉寂许久后还是不愿顺他的意。她的眼底红透了,想阻止哥哥造反,又想让他不要走。想要国泰民安又碍于她的改革受阻,政见难以推行,逼她造反。
  还有…陆晏怎么能是这样的想法。
  可她始终是有自己主意的人,要消融掉以往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改变的,要不然她也走不到今天。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绝口否认陆晏对她的心思。“不可能,陛下爱民如子,对臣下爱护有加,他的情感不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
  李将军拽着缰绳调转马头,眼神变得似能看穿一切那样透亮。
  “……”
  不可能的,怎么会。她和陛下的君臣情有如海般深,可能瞧着像依赖喜欢,其实并不是这样。
  她想什么他自然能知道,给她点时间就会接受的。
  李大牛大笑了几声,冷凉的月光撒了他满头满脸,他利落扬起疆绳,纵马无人长街。
  还狡辩,反正给她留了小惊喜,回去看看吧。
  第34章 婚假
  养心殿长烛燃起。
  “别人结婚, 她请什么假?”
  陆晏抬手,按住宿醉后的太阳穴, 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点着纸面。
  上面写了一句话的几十条释义,朱砂笔混着墨字,红黑写了满页纸。
  他是如何也想不到,这句话是他忌惮多年的骠骑将军,一个武夫随口诌的。
  可能没什么实际意思。只是皇帝把那句话都看到快认不出字是什么了。隐晦的告白早就被他挖出来,明明白白躺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