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眸中的光明明灭灭,声音依旧清冽。没什么语调起伏,没有多余诉求。
  李清琛有些懵,这不是同一回事。
  她哄人的本事还是依旧稳定,第二天去看了大夫。查看身体情况,当然宋怀慎也要查。
  “生不了。”她拿那如春水般的眼眸带着笑意看他,说的是安慰的话。
  她识眼色地把手腕送到他眼前。
  温润公子表情绷着,搭上了替她把脉。和大夫诊断结果一致。
  她女扮男装,常年逆转阴阳,已经伤了身体本元,不光不能生育子嗣,连最基本的寿命都比别人短。
  这个消息对于顶级世家来说,就是个噩耗。对于有着浓重传宗接代思想的士人打击也很大。
  粉团子没待几天就被送走了。
  对于此,李清琛只能说太了解自己死对头的德性了。
  别看他平日温润如玉,谦朗如画,是诸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其实心眼比谁都多,这件事上他就是故意把孩子借来在她眼前晃,还好她不能生。
  他给她调了很多苦到要命的药方,每天督促她喝了调理身体。
  婚后他们很少吵架,可子嗣这件事他有些放不下。像是只有她生了之后,他们之间才能更紧密,谁都分不开。
  像是李清琛给他的安全感还不够多一样。说实话,有点不识好歹了。
  她本想纵容,可这件事情上她是有底线的,人不能没有底线。可是他这人像是触及到了底,有些奇怪她怎么还有这个东西,被她捧久了想踩一踩。
  她也不是个怕事的。也不看看她有多少段情史,他有多少。跟他玩在意不在意那套,洗洗睡吧。
  在反反复复地施展手段未果后,他反被三拿三放,冷淡疏远又忽远忽近,已经被制得服帖。
  “好啦,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我知道你不是想趁机扳倒我,对吧,宋大人。”
  温润公子轻轻嗯了声。
  她以为事情过去了,能好好抱着人睡觉。他像玉一般温温润润的,还很大一块,贴上去很舒服。可是当晚手边放了药碗。
  “你要是活不久,我让你的党派都和你一起去死。”他这样说,那淡色的眼眸里有许多化不开的东西。
  大夫说她寿命不长,她要调理的是这个。
  李清琛捏了捏手心,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喝药,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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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元旦快乐呀!年年今日,岁岁今朝
  第33章 四季如冬
  “哪有那么容易死, 你是在咒我吗?”
  “宋大人——”她拖长了调子,甜丽的本音拉得绵长又腻人, 谁听了都得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奉上,供她随心挑选。
  可是这件事情,他也是有底线的。他不能想象没有她的人生究竟该怎么过。无论是作为政敌,还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他都不能没有她。
  实在是不想承认,如果她要他放下原有政见,说狠话不超过三句他就会同意的。
  有时候真羡慕她,爱人和敌人都是同一个。不像他,现在只剩一个爱人了。
  见他不为所动,她靠近他的耳廓, 轻而快地说了句, “宋哥哥。”
  意料之中地, 视线里他敏感的耳廓越来越红。
  说实话, 对于老夫老妻来说,这属实是不应该。李清琛不太懂, 可能他就像老房子着火,没谈过其他人就是这副弥足深陷没出息的样子。每天对她就像是陷入热恋
  一样。
  她不喜欢没出息的男人, 但她喜欢他。
  抗议无效。
  她为了摆脱喝药,软硬皆施, 无所不用其极。可是打碎了一碗还有下一碗放在她手边。那双淡色的眸子会盯着她。
  无论她正在干什么, 写报表还是制定埋伏别人的计划, 他没分寸地盯着她一举一动,直到她不堪其扰把药喝完。
  她是真不喜欢喝药,林婉君得病时药都是她熬的,可最后结果让她撕心裂肺。现在闻到那点药草味, 她就难受。
  她也这么和他说了。
  抗议无效。
  但是他会兼修烹调之道,每次一口气闷完苦到不行的药,他会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端上来甜粥。
  还甜粥,他就是端上来杏皮茶,南瓜浓汤,栗子塔、奶霜冰酥酪,香糖果子……
  她也不会……话说回来。
  李清琛像小猫一样咬着勺子,漂亮的眼眸眨巴眨巴,被他像祖宗一样供着,什么都不用干,舒坦。
  他还是太犯规了。怎么能用那双文气的手干什么都精彩呢。
  甚至连她为了面子不买账都考虑到了,他会用那双眼眸期期艾艾地看她一眼,而后无声地叹口气。
  说这些都是他亲手做出来的心血。为了做这些他连政务都耽搁了,眼底都熬出了乌青。
  每次这时候李清琛的脑袋就嗡的一声。事业和爱情两项攻击她。
  没办法了。只能按时忍受一会会儿的酷刑了。
  而在这个在世小华佗的每日监督下,她的身体好像确实好了许多。整个人也胖了几圈。
  *
  真夫妻之间连吵得最凶的喝药和子嗣问题,都能像打情骂俏一样。
  这种恋爱的甜腻气息不知道还好,一旦了解到一点详情,就能被腻死。有预感的人虽然不知道,可落在眼里就是特别刺眼。
  要知道,李清琛身边从来不止一人。
  无论新婚夜,还是来晚的第一个欢庆日。
  一个人一旦身边有两个特别喜欢圈占领地的人,结果都不会很好。尤其在她分不清什么是忠君,什么是忠贞的时候。
  天启十二年新婚夜,天大亮。
  “李清琛”收到自己妹妹的密信时很是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你回来当我妹妹吧”。
  嗯?
  这么多年没联系,这样不好吧。
  话是这么说。骠骑将军拿虎符披甲上马,冒着私自入京被砍头的风险,率亲信来到了三千里外的皇城城郊,悄悄驻扎。
  “该死的李念。”
  他收拾成她的模样,一见面不是叙旧而是逼他这个武官去背什么政策导向,未来规划,现今问题解决方案。
  看完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后,一拿开还有一页。
  往下翻还有,不止这三页。
  三百页!
  要不是他身子骨和她差别太大,实在穿不下婚服,他就要替嫁给另一个男人了!
  “怎么长那么快,你自己系吧。”她分外嫌弃地放弃给他套拖地十米的裙子。
  真是有病。
  骠骑将军捏了捏自己的手,他用了北疆邪术缩了骨相,全身酸疼。
  能生生砸碎一个成年男子脑袋的拳头因蚀骨痛意猛砸了下桌案,把三百页《右相速成》翻得哗哗作响。
  等到她最后说,要他把她杀了后,他气得差点要把皇城上下倒过来。
  她真是有病。
  有个掌握兵权不远万里回来陪嫁的武将哥哥,有个驻扎边疆的定远侯父亲,竟然要自戕?
  他这么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她玩脱了后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嘛。
  “李大牛!你要干什么?”
  武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后恶狠狠地说,“没什么!”
  她就是被惯的。从前父亲母亲惯她,现在只能他这个长兄接盘了。
  李大牛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决定在她的动手信号发出后把除她以外的人都杀了。
  京城的纸醉金迷迷人眼。他抖落自己身上的风尘仆仆,穿着绯红的官服,翘着腿坐在高堂的位置上。
  “二拜高堂。”
  “真烦人,老子走了。”武官目之所及,都是死人,此刻万般不耐。连一刻都等不了。
  而且她生存的环境很不好,总有些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尤其有一道不容忽视。那个将华服穿得像什么似的,那种天生的帝王气质盖都盖不住。
  武官也是个男人,他怎么不懂。就是觊觎他那可爱乖巧懂事的妹妹!
  那个不远不近举着酒杯慢饮,会时不时抽查他背诵内容的,就是他们祁朝的天——景帝。
  就是那个忌惮他手中兵权,挖空心思也要把权力拿到手的皇帝。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就别怪他了。
  喜欢他妹妹是吧,可惜喽,人家现在另有新欢。他要把事情给搅和黄了。
  武官周身潇洒之气,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同时还接受左右两相的跪拜。与往日有些不同,那副容颜堪称绝色,今夜添了英气。
  “咳咳。”
  李大牛听到咳声勉强放下了翘着的腿。稍耐下心思,在“二拜高堂”后、陆晏说祝词前走了。
  他去了教坊司,把平日里她惯点的那些小倌都叫了出来。
  “平日怎么对我的,今日亦如是。”
  他笑得有几分邪气。就差把他的不怀好意摆明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