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
  我们原本的筹划都推翻了,还不是因为半路杀出一个小公主?我和阿黛是不得已成婚,哪里能像这个小公主那么任性?听说就见了你两次,便说喜欢你……”
  “闭嘴。”齐光不料他就此信口放纵起来,横他一眼,沉声道:“她更是不得已,你以为她只是喜欢我,就能嫁给我吗?”
  秦非本意是来开解他,却已越说越远,此刻看他面露冷色,心中狐疑,皱眉忖度半晌,发问道:
  “她才十六岁,这样小的年纪,行事如此不可思议,你又并不知道她的秘密,是怎么才能理解?又怎会如此肯定?”
  他们之间的事,三言两语难以说清。齐光重又抬首,一张天幕清静如水,一带星河闪烁似练,都是肉眼可见,也都遥不可及。他心中愤郁,背负身后的手暗暗捏紧,说道:
  “她嫁给我,我攀附高氏,其实是一样的。陛下看似宠爱她,依从她,实则是觉得我与她成了夫妻,我们的身份,我们的关系,可以用来斡旋朝事,牵制高氏。”
  秦非大为惊讶,这才明白他先前为何说同霞“不是回家”,反问道:“所以,皇帝是拿小公主当刀使了?那她自己清楚么?”
  齐光身躯微微一颤,皎月如霜雪,也觉犹如晴光刺目,不堪地闭上了双眼,“她就是太清楚。”
  *
  凡是已经出降的公主,还没有重回内宫学习规范的例子。既无一定的章法可依,同霞便开创了一套自己的章法。
  不论那些女师每日来得有多准时,她都日上三竿才起身,也不梳洗,便往书案前一坐。这些宫教女官,有些从前就侍奉过她,知道她的脾性,更明白她的盛宠,思量当下的情形,便也不敢严训,草草捱过一个时辰便下课了事。
  然而除此外,同霞也并不张扬,一连数日,最远就在肃庸堂前的小园逛逛,一步也没有离开鹤羽宫。有时皇帝会让陈仲过来询问她的起居,皇后便接着就会遣人送些东西。应付这些唱和的事,也算她的乐趣。
  这日晌午,皇后身边的罗兴又送来几样精致膳食,恰逢萧婵也来消遣,同霞便请她同享,却见她尤为喜爱其中一道甜雪羹,好奇问道:
  “你也喜欢甜的?”
  萧婵知道姑姑嗜好,这才暂放手中小勺,一笑道:“甜食令人开心,谁会不喜欢?记得上次去甘露殿请安,殿里冰鉴上就镇着几碗甜雪羹,我就想这是什么滋味呢?但皇后却没有赏我,应该是等三姐入宫备下的。”
  她的年纪尚属稚气未脱,自小的处境又窘迫,如今能够出来见人,皇后面前也是一文不值的。同霞心中怜悯,抬手为她揩去嘴角溢出的汤汁,淡笑道:
  “甜雪羹不是什么罕物,你喜欢就可叫尚食局送来。你现在是陛下的始宁公主,若连寻常该有的气度都拿不出来,那些宵小之辈仍会当你软弱可欺。”
  萧婵听来却一无开怀,垂目道:“姑姑,我和你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我循礼去向皇后问安,还是能见到她的,但陛下……上一次见,还是册封那日。”
  同霞一时语塞,联想自身,也不过是从先帝口中争得了遗命,又恰能奉迎今上厌恶高氏之心,却不好与萧婵多解释,更不至于将她也牵扯进这些复杂之事中,半晌只好说道:
  “陛下繁忙,也理论不到后宫琐事。鹤羽宫的宫令王伦还算惧我几分,我稍待就和他交代,让他务必周全照应你这处。但总之,你自己不可看轻自己。”
  萧婵不住点头,终又露笑。同霞便将剩余的半碗甜雪羹端回她手里,,正这时,忽有宫人进来禀报,说是承香殿来人。同霞心中明白,却不便当着萧婵传见,犹豫片刻,倒见萧婵自己起身告辞道:
  “我扰了姑姑半日,也该回去了。”
  同霞略感歉疚,也只能由她,瞧了眼食案,除了甜雪羹,其余皆未动过,索性让人拿来食盒悉数装好,跟随萧婵送回她院中。
  待萧婵再三谢过离去,同霞方传了承香殿来者进门,一见还是那夜送信的侍女,以为又有传信,便问道:
  “我一切都好,驸马又急什么?他不该总惊动娘娘。”
  侍女却道:“不是驸马,是娘娘让妾告诉长公主,陛下才已任了高家的二公子做许王府文学。但今日朝上,裴相又举荐了一位叫孟殊平的监察御史补前任侍御史苏干的缺,陛下也已同意。娘娘不懂朝事,听闻事关高家,心中有些害怕,裴相虽是许王岳家,娘娘也不敢交通外臣。万难才想央求长公主,能不能去向驸马打听这些缘故。”
  孟殊平。
  同霞为这个名字的出现感到惊讶——此人果然没有游离于整件事之外,而裴昂如此动作,是根本就不避讳与他的关系,便是在向高琰明示,自徐纵案起,他们对峙的局面就已经开始了。
  同霞又适时地想起,她才提醒过裴昂,让他谨记苏干的教训,不要轻举妄动。然而,孟殊平虽一下成了出头鸟,却与苏干处境不同,有皇帝的支持,高琰想要做什么,倒是投鼠忌器。
  如此一算,裴昂居然是借高惑任官,反将了高琰一军。那么高琰大约更不会放过高惑在许王府任职的便利,这就正合了同霞暗举高惑为官的计策。
  捋清了其中曲折,同霞只忖度着回道:“高惑素与七郎交好,与他的父亲不同,这一点娘娘也该知晓。至于那位孟御史,受裴昂提拔,应该不会为别人出力。若朝中实在有事,驸马必不会瞒我,你只叫娘娘安心便是。”
  侍女便将话记下,一无多言,告退离去。
  同霞又独坐了半晌,将一应事情,无论巨细,重新思量了一遍,却也并无新意。时到午间,便有宫人前来问膳,同霞只随意点头,忽却想起什么,又将人叫住,道:
  “就要一碗糖粥,我没有胃口,不想吃别的。”
  *
  萧婵回到自己院中,只叫近身的侍女晴云将食盒中剩余的半碗甜雪羹端了出来,却又不再吃,看了半晌,自去放到了冰鉴中。晴云见她举止怪异,不禁问道:
  “公主这是做什么?冰得太凉,怕是要吃坏肚子。”
  萧婵偏头瞧她一眼,却不屑一笑:“既然冰得太凉,我还吃什么?我又不是姑姑那样爱好甜食的人。”
  晴云自小跟随萧婵,也知她并无特别的偏好,便点头道:“公主这几日常去与长公主作伴,长公主自然用自己喜欢的东西款待,公主如今也算有个依靠了。”
  萧婵抿了抿唇,走去妆台前坐下,对镜试起了几支新得的簪钗,缓缓方道:“我也以为她是依靠,可并不是。我说皇后看不上我,陛下也见不着,她却只劝我自强,一点也没有带我去见陛下的意思。”
  她这副怨怼口气,晴云大为疑惑,问道:“这是为何?长公主不就是看公主与她同病相怜,才帮公主讨封的?”
  萧婵轻嗤一声,道:“大约是怕我分去她的宠爱,毕竟我是陛下亲女,她不过是陛下庶妹,陛下待她好,是为先帝尽孝。可陛下既然愿意封我,一定也是心里有我,她惯用的那些撒娇卖乖的伎俩,我又哪里不会?”
  晴云自是与她一样心肠,又为她忧虑道:“那公主总要寻个机会亲近陛下,长公主不行,后宫便只有德妃娘娘了,公主的封号好歹也是许王出面请旨的。”
  一听提起德妃母子,萧婵自然想起方才正因承香殿来人才提前离开,便说了一遍,又摇头道:
  “我又不是没去拜见过德妃,虽是七哥替我请旨,她表面却淡淡的,除了送了些贺礼,说的都是客套
  话。依我看,他们母子凡有事都还仰赖姑姑,自己并没主见。”
  晴云仍觉得她说得都在理,只是思来想去,又回到源头:“那长公主为公主讨封,又不与公主真心,图的什么呢?”
  萧婵正往发间插戴一支步摇,闻言手中一顿,一缕发丝与步摇的流苏缠绕,扯得她头皮一痛。晴云便忙上前援手,动作轻细地为她摘下,忽听她道:
  “她一定是怪我把她给先帝**的事告诉了她的驸马,所以才改了主意。但又怕我告诉更多的人,便也不得不表面敷衍于我。”说着却掩唇发笑,半晌又道:
  “这样令人作呕的事,又极不光彩,她失了体面,只怕也妨碍了他们夫妻之情——真是难为了那个风姿出众的高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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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秦非:天上一轮明月金黄滚圆,像极了金乳酥
  萧迁:合着我赐给你的好吃的你都给他了?
  齐光:怎么着?说了不喜欢吃甜的肉饼
  同霞: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下更1.14
  第50章 无益之子
  又熬完了一日的授课, 同霞撑开胳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便有左右侍女执镜端水,前来为她梳妆。她也不再动弹,仰着面闭起眼,由她们上下侍弄。
  却不知为何, 似觉头上发髻刚刚挽好, 周边就静了下去, 也不觉有人再动她, 抬眼一看, 竟见皇帝赫然站在堂中, 正以皱眉端详的态度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