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没过多久,萧迁忽然轻声一笑,眼中流露赞叹的惊喜,“好个刁钻之人,竟这样向孤乞食!”
  萧迁觉得,此人还真就有一副水晶心肠,竟先给出了自己的结局——他只求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安度余生。
  片刻后,萧迁又叫来方才的内臣,叫他将那只空碗装上府内特制的蜜糖金乳酥,重新送回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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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日因逢孺人徐氏之女萧琬五岁生辰,几位王府内眷一早便陆续来到了徐妃阁中恭贺。只不过,这并非徐妃有意作兴,众妃不请自来,不过是因她的儿女新封了爵位。
  徐妃明白这道理,想来素日姐妹相处也算融洽,更不好回避,只忙叫下人摆宴设席,亲自招待起来。众人围坐,连带袁妃所生的次子萧照,三个孩子都聚在膝下,欢声笑语,气氛好不热闹。
  一时说笑稍歇,孩子们已玩得满身出汗,徐妃便让保母先带了孩子下去更衣。这间隙,忽闻媵人梁氏疑惑道:
  “嗳,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不见王妃过来?姐姐难道没有去请一请?”
  不及徐妃回答,梁氏身侧的唐氏便笑道:“徐姐姐怎么会忘了王妃呢?都是咱们来早了,王妃应该在梳妆呢。”
  徐氏一笑,起身亲自为她们端上茶点,说道:“阿琬不过五岁,我原是不敢叫她折福的,我们就当平常消遣也罢了。王妃主理内宅,事务繁重,又是阿琬嫡母,其实是我该带阿琬去拜见才是。”
  这意思便是她并没有去请王妃,但语意谦卑,听得众人又不得不认同,于是或笑着点头,或随声附和,都不再多提。
  其中袁氏因与徐妃品阶相同,更为亲近,儿子萧照又沾了她一双儿女的光,一同封爵,此刻便少不得要替她再圆上几句:
  “其实咱们姐妹性情都很投契,不为什么缘故,也该多多相聚。如此更相和洽,叫大王看了舒心,王妃也少些烦忧,岂不也有益于我们自己?”
  袁氏出身儒官之家,美貌逊于徐氏,但才情谈吐向来不俗,这也是她得肃王之心的缘故。众妃听罢,自是赞同点头,徐妃更解她心意,与她相视一笑。
  “你说得很好!”
  花厅内一片祥和,忽从廊下传来一声褒奖。众目这才被引去,只见是肃王到了,纷纷起身下拜。
  就因高齐光之事,萧迁连日都是独宿,如今心中安定,听内臣提到众妃正在此地相聚,也想起是长女生辰,便才过来。
  他含笑免去众人礼节,径直而入,一手带扶袁氏,便去将徐妃揽到身边,问道:“你怎么也不遣人去叫孤?是不是孤几日不来找你,你就赌气了?”
  他当着众人不避讳宠爱,徐氏难为情起来,脸色一红,暗拽了拽他衣袖,低声道:“妾没有,大王别说了。”
  众妃却没有不明理的,只是心中羡慕,各自站在座前,含笑低头。
  萧迁这才环视一圈,笑了笑,吩咐她们坐下,也牵了徐氏并坐,又道:“阿琬呢?今日是她生辰,她难道还没起么?”
  徐妃便解释了一遍,见侍女奉茶过来,又起身亲自服侍。谁知,茶盏还没放到案上,廊下又移来一个身影:
  “妾来迟了。”高慈一身轻薄紫罗裙,虽不算隆重,也能看出存心妆扮的痕迹。见众妃向她下拜,淡笑抬手免去,缓缓走到萧迁面前,自行施礼,又道:
  “妾才从大王寝阁过来,原是想和大王一起来的,倒是慢了一步。”
  萧迁却看透她百般虚伪,饮了一口徐妃端来的茶,才理她一句:“王妃如此做,是觉得孤连唯一一个女儿的生辰都记不得,还劳你来提醒?你既如此贤德,怎么不早两日就安排阿琬的生辰宴?”
  徐袁二妃儿女获封,高慈原本就是苦水难吐,连日生吞硬忍,才劝得自己踏足此地。不曾想一开口就遭一顿数落,顿时面容一僵,即便众妃未敢作声,也知她们心中早将她王妃之尊视同蒲草。
  徐氏正站得最近,又是东道,见状斗胆劝道:“天热了,王妃走了远路,不如先坐下歇歇,妾这就叫人将阿琬带来,让她……”
  “不必了!”高慈横去一眼,甩开她来相扶的手,冷笑道:“大王说得对,我连阿琬的生辰宴都没有安排,又怎么受得起你的招待?”
  说完,不顾萧迁脸色铁青,转身离去。
  气氛尴尬已极,众妃深知萧迁脾性,也不敢面对,一时都起身告退,依序离去。唯有袁氏稍有停留,向徐氏颔首以示宽慰。
  “都是妾的错,求大王看在女儿份上,多少息怒吧。”待人都去远,徐氏下跪道。
  萧迁舒了口气,将她拉到身下,只是不忍:“你啊,就是好欺负。孤今天就不走了,陪陪你。”
  “大王不生气了就好。”徐妃靠在萧迁怀中,嘴角缓缓衔起一丝惬意的笑容。
  她确实没有去请高慈,但向萧迁报信的内臣,收她贿赂,特意也向高慈的院子里吹了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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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迁:cpu快干烧了,当年到底咋回事?感觉被狗东西做局了!
  齐光:是的,我是那个狗东西
  萧迁:我这王府是当铺?拿裤带子来换吃的?
  齐光: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
  都和你一样喜欢甜的肉饼啊?我们北方人只喜欢酱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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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朝朝暮暮
  肃王府送回的一碗蜜糖金乳酥, 齐光只让同霞稍看了几眼,便端到了远处。同霞知他用意,一笑说道:
  “萧迁既想用你, 又不愿你成为高琰第二。幸亏你是我的驸马, 否则将来也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而且, 你只求一个小吏安身,他却赐你特制糕点, 也就是许你富贵, 或者以后升你的爵位,叫你回清河做个公侯也未可知。”
  她虽然取笑, 说得却是透彻详尽。齐光笑着走回她身边, 抬手先抹了一把她的鼻梁, 说道:
  “那时不知会遇上你,我想的是成事之后, 马放南山,天下云游。但是现在有了你,势必是要有个官爵系身,才能将你带走。”
  同霞不屑他这话, 或者过于自信,或者也是取笑。
  她深知, 萧迁为人极类皇帝, 就是一位自小身负寄望的皇室子孙,他的血脉,他的环境,令他天然地喜好钻营驭人弄权的心术,也天然地就拥有一颗多疑的心。
  就算齐光没有隐秘,只是一个寻常自荐的谋士, 萧迁大约也会有相似的心意。若再略有不测,便成一场死局。这也是她先前反问齐光,若有舍身饲虎的一日该当如何的原因。
  “但是,我没有想过以后的。”将并不散乱的心绪收拢,她只是平和说道。
  齐光微微一顿,想起他们尚未交心之时,他就曾说过要带她去看看四海天下,还说过要让她余生无忧。即使那时所虑不全,所知甚少,现在看来,也不觉是他胡乱夸口。
  “你是怕我们不会赢?”他试问道。
  同霞两手捧腮撑在案上,看着他道:“我们不是在说赢了以后的事么?”
  齐光这才觉得失口,却也不知怎么想偏了,惭愧一笑,“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也可。总之,我都会陪你一起的。”
  “我十岁的时候,有一次病得快死了。”
  她面色神情如常,突然转口,齐光不由一怔,皱了皱眉,不曾打断,继续听了下去:
  “当时还是太子良娣的德妃来看我,与胡医官站在帘子外头说话。我迷迷糊糊听见了,胡医官说我这样的身体实在艰难,能活到长大成婚的年纪,也只怕不过二三十的寿数。”
  齐光从未听她说过,曾见胡医官时也没有听说,一时心中犹如箭穿,急促道:“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那是病的时候最差的估量罢了!”
  同霞摇头:“我没有说谎,小时候很多人都不想我好,只有胡医官的评判最公正。若我能活到三十岁,那就还有十几年——十几年,足够我们赢了吧?”
  似未见他眼中已涨得通红,又一笑道:“等我死了,你也不用官爵系身了,还是可以马放南山,天下云游。虽然那时你也年纪不小了,但还不至于垂垂老矣,可以趁着风度犹存,再娶一个美貌的妻子,生儿育女,逍遥终老。”
  齐光放任她说完,又有许久没有说话,眼中红丝却慢慢褪去,凝视着她,忽然说道:
  “胡医官对我说过,你先天的症候多在气血不和,脾阳不振,但他想必并不知道,你饮食艰难,几不肉食,是后天所致吧?”
  同霞不知他为何变得这副神色,话里也透着古怪,“我就是生来不足才一向多病,你说这么多,还不是一样?”
  齐光压紧眉心摇了摇头,将她两手握下,让她正对自己,才道:“许王成婚那日,我们分开后,始宁公主寻了过来,原是要谢你为她讨爵,后来就与我说起,你与她身世相似,才对她感同身受。但又说你比她更加艰难,因为她曾听一个侍奉先帝的内臣说过——你是到十岁那年,为先帝侍疾,才得到先帝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