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萧遮虽比她高半头,叫她拿住了耳朵确也动弹不得,只有连声求饶,把夸人的话,相干的不相干的说了一大圈。
  同霞这才觉得畅意,终于撂开了手。然而不等再说什么,眼睛一划,竟见不远处廊桥上赫然立着秦非、荀奉两人。那四只眼睛恐怕早已欣赏过她与萧遮的追闹。
  一时气氛尴尬。
  但既然撞见,秦非两人也不能不过来见礼。同霞只瞧了眼萧遮,硬着头皮与他介绍了句:
  “荀奉你见过,这位叫秦非,是驸马的妹婿,近日刚到繁京。”
  荀奉礼罢自觉站后,可这秦非倒也不算怯场,又向萧遮稍稍拱手。萧遮原本就是盯着他,打量道:
  “乍一看还以为是李固呢,个头都差不多。”
  同霞难与他描述更多,一笑推了他走:“你今天先回去,改日带王妃一起再来。”
  萧遮只是一时好奇,知道是高齐光的亲戚也就罢了,点点头,径自离去。同霞等他身影不见,方稍作了解释:
  “那是许王,以后久了你就知道了,不必拘束。”又问道:“驸马说为你举荐,可有消息了?”
  秦非恭敬答道:“回公主的话,尚无消息。”
  同霞一笑,不再多说,叫他们自便,也转身而去。
  *
  道旁安静下来,秦非才抬起头,露出疑惑神色,把荀奉揽上前问道:“那个许王就是小公主的大侄子了?”
  荀奉今日又是被他硬带出来逛的,现下还是心有余悸,从他臂下绕开,道:“公子不是与你说过么?有什么稀奇?”
  秦非啧啧道:“我就是觉得他们姑侄要好得就像亲兄妹似的,又是在皇家,难得一见嘛。”
  荀奉不想再多口,拽了他往回走,“你嘴紧些吧,可别害我了。”
  *
  入夏才不久,却连日都是艳阳天气。热起来了且不说,郁金堂前的花树上,花朵迅速落尽,变得一团团茂盛绿叶。屋中虽尚未用冰,几架扇车都已摆好,团扇也相伴登场。
  既然风熏昼长,同霞一日午睡深沉,到将申时还没有醒来。稚柳想要叫她,又恐她是夜里伤了神,犹豫间,高齐光倒走了进来。
  自从高黛事后,稚柳对他兄妹态度疏淡,不过是听从同霞的吩咐,尽其平常礼节。此时同霞未醒,内室就只她和齐光,心里忖度,不免是要退下,便主动交代道:
  “公主已睡了快两个时辰,妾正要叫她。既然驸马回来了,那妾就先下去准备晚膳。”
  齐光心中也明白,微微颔首,待她出门,才提步靠近卧榻,慢慢伏低了身子。一看,同霞是侧趴的睡姿,一圈发际的细绒毛已被汗水浸湿,脸颊也泛起粉红,略干燥的双唇因这姿势被挤压得微微张开,是全然松弛又可爱至极的模样。
  他实在不忍生硬唤她,先去外间拧了一把湿手巾来,在她全脸轻轻揶过,才拿起团扇打起微风。待收干她脸上的汗湿气,清爽的感觉果然让她自己眯开了眼睛:
  “有什么好看的?”人还发懵,嘴却已开始不饶人。
  齐光自不与她争,一笑:“公主睡了这么久,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那就不睡,反正我又不用上朝。”同霞随口一说,想要起身,四肢却还绵软,扭了半天不过翻了个身,趴在了团起的绣被上,睨他一眼,又道:
  “前些时候,七郎到我这里哭过了,问我还同不同他们夫妻好。又说我的名声越来越不好了,那你呢?把苏干挤走了,御史台还有人正眼瞧你么?”
  齐光却似局外人在听故事般,品评道:“本来就没有的事,不必操心,本来就有的事,也白操心。”
  他语占双关,不知说他还是说己,或者是指事还是指名声,同霞无趣起来,就以最接近他的一只脚,蹬了他一下,这次他倒没闪退,她也没被捉住,“你今天睡地上吧!”
  她一脚蹬在自己膝头,虽不很痛,却连筋一酸,听到她发落才抬起头来,“臣不想睡地上。”又索性直接爬上榻来,紧挨着她,“臣睡在地上,有些话就不便细说了。”
  同霞才要远离,听到这句起了疑心,审问道:
  “你又想诓我,地上能有多远?未必我就听不到?”
  齐光认真摇头,见她又要坐起,伸手扶了一把,却不再松开,道:“今天陛下已任高懋为折冲都尉,领折冲府兵一千二百人,秦非也任了骑兵校尉,还算是他的本行。”
  同霞早已默认此事必然,却还是暗暗一惊,“你取信高琰当不是一蹴而就,可秦非才来,高琰真的信他可用?”
  齐光认为这话是她的关心,微微一笑,凑近她耳畔:“高琰是中书令,权倾朝野,叫人去甘州军中查验秦非履历又不难。他肯用人,便说明结果令他满意。也不过是区区下等军职,他又有什么可惧?”
  ……甘州?不应该是云州么?
  同霞确定他刚刚说的就是“甘州”,可秦非自叙时,她难道听错了?
  “秦非不是在云州军中么?”她小心问道。
  齐光淡然摇头:“就是甘州。”见她目光骤然一缩,又反问道:“谁在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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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同霞:玩不过,想离婚
  高齐光:我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了分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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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白石似玉
  李固联络韩因回来后, 虽然也说韩因并没在云州军中听说过秦非其人,但边州守军数以万计,营戍众多, 两人并不相识, 大有可能。同霞还因此稍稍放松了警惕。
  然而, 若秦非本就不是在云州从军,本就不可能与韩因相识, 这件事便是一件让她不得求证, 且已入彀中的诡计。
  她已无须去辨别他眼中的期待,却不知该怨恨还是自悔。怨恨他咄咄逼人, 花样百出, 可他却是自己选的;自悔不该过于自信地与之对峙, 可他毕竟是自己选的。
  她想起一句话,白石似玉, 奸佞似贤。
  这个曾经初见时,春**艳的绿衣学士,是以怎样似玉的形貌、似贤的才德闯入她的抉择,她记得清清楚楚。可她也明白, 当初并不是以是石是玉,是奸是贤的标准来看待他的。
  她就是喜欢他, 甚或是钟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韩因的?”她无奈问道。
  齐光准备了足够的耐心, 但只用了一分便达成所愿。他笑了笑,举手摘下了悬在帐钩上的蜻蜓,递到她手中,这才将自己如何在南英山偶见韩因,又如何推断韩因与李固的关系,其后又去骅骝马坊寻访, 再往吏部查询了韩因的官牒,诸般事情都详尽地说了一遍。
  难以置信到了极致,就只剩了平静接受,她深吸了口气,只道:“我知道,如果秦非真的是云州军将,你断不会与我开这个玩笑,你想告诉我,你是有分寸的,对吗?”
  韩因已是折冲府副将,若秦非也是云州出身,便是接连两个云州军将都调任了折冲府,即使韩因是正常转迁,也必定会引起高琰的注意,妨碍大计。
  可齐光听见她这样理解自己,却并不尽意:“这只是小节,哪怕臣与公主并非夫妻,只是盟友,也会这样做。可臣如今不仅仅是公主的驸马——我爱慕你!我不愿意叫你一个人走下去了。”
  他掷地有声,除了真挚,没有别的言辞可以形容。他将她拥入怀中,像每一次一样,他又道:“我从小不喜欢吃糖,但你送到我嘴里,我一下子就喜欢了。”
  同霞呆呆地贴在他的胸膛,眼眶温热,却不至垂泪,心中暖融,也不至痴迷,她竟然比任何时候都镇定,“那你就陪着我吧,只是别再继续问了。你知道的,已经是我全部的筹码了。”
  他将她扶起与自己面对,一笑点头:“我不问,但会继续等你愿意听我讲的那一天,或许那一天,我们已经赢了。”
  是,既然他们目的相同,她为什么不能拿出当初选择他的勇气?她与他的心,已没有什么需要澄清。
  朗月清风已至,良辰原来可遇。
  *
  稚柳将晚食端进内室,见同霞倚在榻上,齐光就陪坐榻沿,为她轻捋鬓发,温存的情状倒像是回到了在小宅时。但仍不便多问,将食案放在一侧,又告退离去。
  “你吃吧,我现在不饿。”同霞不肯一顾食案,手里抓着蜻蜓,正拨弹它的翅膀。
  齐光却已看仔细了,皆是鲜蔬饼餤一类的清淡素食,一叹,索性将各样菜蔬分入饭碗,以饭带菜,一勺喂到她嘴边,“现在吃。”
  同霞皱眉看了眼,又看看他,好歹张嘴吃了。然而本就不多的一口在嘴里鼓囊了半天,根本就不咽下去。
  齐光见了,终究觉得是她手中玩物分神,一把夺走,道:“公主小时候若就是这么吃饭,难怪时常生病。臣看没有这东西时,公主吃饭一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