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而这不幸中的万幸,大约只能是裴昂的关怀。
  可是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事就会像高齐光所说的那样,高懋要开始为高家出力了。
  想到这里,同霞又感到不安。
  高懋的羽林郎虽然陪王伴驾,光鲜神气,但除此之外并无实际的兵权。高琰要替嫡子谋一个实职,繁京的折冲府确是不错的位置。既属于禁军,有宿卫京城的职责,平素也要演练军阵骑射,是所有禁军中最骁勇的一支军队。自然,将士的升迁也最便利。
  但是,高琰有这样的谋算,一定离不开高齐光的建议,他甚至要将秦非也推到高家去。这正是同霞的不安所在——她在暗中的奇兵,韩因就在折冲府担任副将,而韩因先前正是在云州军中服役。
  事情为什么这么巧?
  她很难不去想,高齐光是故意向她提起此事。可又很难理解,高齐光难道已经知道了韩因的存在?就算他凑巧见过韩因,听闻过他的军功,又怎能知晓韩因与自己的关系?
  她的失察在哪里?她有没有失察?
  可不论如何,那可是她的底线!
  “公主哪里不舒服么?”稚柳不知她为何陷入沉思,额上都沁出细汗来。
  同霞长舒了口气,即使内室中并无第三人,仍揽了她附耳说话,将心中忧切告诉了她,又交代道:
  “你去叫李固联络韩因,叫他早做防备。还要叫李固多加小心,不可在军营附近,更不可在阿翁那里相见!”
  稚柳早已变了脸色,只有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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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同霞:狗男人,真狗啊,这就想拿捏我?
  高齐光:汪汪汪!
  秦非:是是是,我是高黛官配
  npc:谁问你了
  第42章 晓雾将歇
  苏干既然遭贬, 数日后便启程赴任随州。可怜为宦半生,这日竟只有裴昂一人前来送别。
  苏干仍郁结朝堂之事,直言天心不明, 高氏为祸, 恐怕还有风波。裴昂自知苏干是受他连累, 愧疚无言,挥别之际甚至洒泪。
  站在渡口目送苏干的客船远去不见, 他才在庶仆的催请之下上马返家。谁知才到府门, 心情尚未恢复,阍房门吏便捧来一个木匣, 说是安喜长公主府送来的礼物。
  他登时一惊, 半晌却想不出理由, 呆立原地。庶仆跟随其后,思量近日事体, 不由揣测道:
  “苏公得罪了长公主,家翁又曾得罪过高驸马,如今苏公遭贬,陛下对家翁也没个态度, 这里面不会是……毒药吧?”
  小奴荒唐发言,裴昂倒也转过神来, 睨他一眼, 叫他站后,这才掀开了木匣。一见,只是一沓纸,而不必翻阅,他旋即就认出了纸上的字是出自女儿裴涓之手。
  他恍然想到,许王府就与公主府相连, 依据许王与公主的关系,女儿应该是能常见到公主的。
  “来人可留了什么话?”他向门吏问道。
  门吏答道:“来的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她说长公主知道家翁只有许王妃一个女儿。王妃出嫁后,家翁定然膝下寂寞,但碍于皇家祖制,家翁与王妃也不便时常见面,就送来王妃的几张习作,慰藉家翁牵挂之情。”
  “只是如此?”他仍有些狐疑,因为就如方才庶仆所言,这位长公主应该很不待见自己才是。
  门吏摇头:“是,再没有别的了。”
  裴昂皱了皱眉,终究伸手,却只是从木匣中拿出了女儿的习作,留下了空匣,说道:“你去将此物送还长公主,就说老臣谢恩。”
  *
  当稚柳将送去裴府的木匣又空着捧回了同霞面前,她却扑哧一声笑出来,像是意料之中一般。
  稚柳既不解空匣回归,也不解她的笑意,便问道:“妾只听闻有买椟还珠的故事,这珠玉已收,难道还多个盒子?上头又没有镶嵌珠宝,木材也平常。公主是料到他会这样?”
  “不,我也没想到。”同霞却很快摇头,“苏干无辜,我这样做是觉得裴昂此刻需要宽慰,女儿之物自然最佳。”
  “可他早已对驸马嗤之以鼻,如今岂不更加连公主也算在一起了?公主向他示好,他就会改变么?”
  同霞满不在意道:“他如何想我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会提醒他,许王妃的荣辱系于许王。他应该谨慎行事,不论是苏干,还是那个情况不明的孟殊平,他们所有人都该时刻清醒,不要再无谓地损兵折将。”
  稚柳明白她如今周旋于高裴之间,有些事可以明着来,有些事却只能作壁上观,说道:“那他收下了王妃的字,就应该是明白了公主苦心。这空匣就是他的表态?”
  同霞合上木匣,屈起食指敲了敲中间,才一点头:“匣子是空心的,他是说,他心无旁骛。”
  “你怎么还能心无旁骛?”
  不料却有人从身后接过话端,不等她转头查看,萧遮已来到面前,挥袖遣走了稚柳,又熟稔地自己坐下,方又道:“高齐光今天不在吧?”
  他断章取义也罢了,这副主人架势,由不得同霞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不知他在不在,要不大王各
  处去找找?”
  萧遮这才咧嘴干笑了两声,向这风亭四周环顾一圈,夸了两句景致不错。同霞却无耐心,戳穿他道:
  “你一个人过来,王妃呢?”
  萧遮神情一顿,垂了脑袋:“苏干是她父亲知己之交,她还同你提过,却出了这样的事,她不好意思来见你。”顿了顿,抬了下眼皮,问道:“小姑姑,你那夜到底去没去御史台?”
  同霞一时想到的却是他母亲遣内臣传话的事。德妃向来淡薄,这次及时报知,应该就是怕此事会影响她与萧遮的情谊,但若被皇帝知晓,多少也有干政之嫌。
  便为她母亲的苦心,同霞也不会在意,笑道:“我去了,但没想到会撞见苏干。他遭贬,也不是我乐见的。”
  萧遮心情复杂起来,抿着嘴注目她半晌,却先问道:“是不是不论高齐光是什么样,你都非他不可?不论我怎么说他,你也只是随便听听?”
  他问了一个不太好一言蔽之的问题,但并不算出奇,同霞只说道:“连你的王妃都知道,不必追究此事真伪,只是在乎苏干让我为难了,你应该同她学学。”
  “你是说我舍本逐末?”萧遮并不理解,“从前就算有人说你骄纵任性,也都是出自嫉妒。现在呢?陛下是有意偏袒,哪怕他们先前根本没听说过苏干,也拿起他的名义为自己喊冤叫屈。甚至还有人提起四姑姑,原是她自己有错才举家遭责,如今也成了冤屈。你怎么能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他说得义愤填膺,同霞却觉得最后一句才是核心,一笑道:“名声若是自己爱惜就可以永葆清白,那世上怎么会有颠倒黑白的事?你说的不都是例子?”
  萧遮说不过她,心中堵得慌,摇头叹声:“我们一起长大,我以为我是知道你的。可是自从我们出了宫,我却越来越不懂你了。这也许不是高齐光一个人的原因。”
  他语带埋怨,却越发真挚,同霞觉得这必定不是他今天才有的心思,正好也可对他推心置腹:
  “对,这不是高齐光的原因,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愿意按照别人的意愿活,我也不在乎他们嘴里的话,我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理解我。”
  萧遮面上泛起惊恐的神色,倒吸了几口气,才颤颤问道:“你这是以后都不想同我来往了么?”
  同霞一无意外地道:“那你是不是又要把后园的门封起来?”
  萧遮却瞬间落下泪来,毫不遮掩,无辜得几分稚气又执拗,“早知道就不费这桩事了!”
  他光赌气,屁/股却坐得牢,不动如山,眼泪顺着鼻侧滑到嘴里,想是味道咸涩,这才抿了抿唇。
  同霞看到这里,终也忍不住一笑,就提起他的衣袖往他脸上揩去:“你在王妃面前也是这么哭的?”
  他却顿时哭得更凶,肩膀也抖动起来,又辩解道:“才没有呢,她还要我哄呢。”哽咽难言,喘了喘继续道:
  “我原就是想来问问你,以后还能不能一起玩了,却说起这些有的没的!”
  同霞相信他是此目的,只是好像也并非她先将话说远了,无奈摇头,尚未收回的手顺势就往他额上一弹,“哭什么哭!再哭告诉你娘,再把王妃叫来看看,你要不要这张脸!”
  萧遮吃痛捂住头,搓了半晌将额头一片都搓红了,泪也收干了,“你就不能轻点打!你自己的手不疼吗?”
  同霞果真去看了看自己指尖,“不疼,还能继续。”
  萧遮一下窜了起来,躲到一根廊柱后,探头一看,见同霞却也起身追来,忙又跳开,边跑边道:“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同霞反而来了兴趣,想起小时候也这样打闹,而这后园的小径纵横转折,他也跑不快,紧追几步就将他撵住了,揪住他的耳朵说道:“你有本事乱说,如何没本事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