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顾姝亦未将顾嫤的示好放在心上。
  她问樊妈妈:“礼物可准备好了?”
  樊妈妈道:“好了,两匹衣料,一匹缎子一匹细棉布的;一支老山参,还有几样糕点。”
  几色礼物,也算丰厚了。
  依旧是刘伯赶车,顾姝带着樊妈妈,往井坎街寻回春堂的李大夫。
  顾姝早使人打听过,李家三代行医,这回春堂在井坎街已开了三十多年。当年那位李大夫,如今依旧在回春堂坐诊。
  正值上午,来看病抓药的人并不多。进了回春堂,当中正堂坐着一位中年人。瞧着相貌约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须,相貌清矍。
  见顾姝二人进来,又衣着不凡,那大夫便起身相迎。
  顾姝先施礼,随即发问:“先生可是李大夫,尊讳春来?”
  那大夫点点头:“正是在下。”
  他看着顾姝二人,微露讶色:“不知二位是?”
  顾姝便笑道:“实是有事相询。不知李先生可否移步说话?”
  李春来便走到后堂,叫了两声,从后堂出来一个约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李春来便叫他在大堂招呼,自已则带着顾姝与樊妈妈去了后堂诊脉的小间。
  几人落坐,顾姝便直接问他:“李先生,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您去定远侯府给一位夫人号脉?”
  李春来的脸色当即便变了。
  他看着顾姝的眼神也警觉起来:“你是何人?”
  顾姝道:“当年那位夫人,便是我的母亲。”
  李春来神色变幻,看向顾姝,有些恍然。随即便是疑惑:“那您此番前来,是有何故?”
  顾姝将当年的医案交给李春来:“不知这脉案,可是您所写?”
  李春来接过医案,先是有些愣神,看着看着,又抬头看像顾姝:“我想起来了……”
  他神色惘然,似是回忆起当年之事,又看了一眼顾姝:“你同那位夫人,确实有些像。”
  顾姝一直留意他的神情,见李春来如此说,急切问道:“我母亲,当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李春来复又看向手里的脉案:“此事毕竟已过去二十多年,我倒也记不大清。但是中毒一事,确实无误。”
  当年他被人请去看病,心中着实不悦。因请他之人十分不客气,不许他说出他是大夫,医箱也要藏在包袱里。还要乔装打扮。
  他那时三十多岁,也有些气盛,只当别人看不起他这名声不显的小郎中。只是待诊了脉,方知其中别有内情。
  他叹了口气:“那位夫人中的毒,本就刁钻难解。再加上发现得太晚,已毒入脏腑,药石罔治。是以,我当年也只能施针开药延缓,却救治不得。”
  虽然早知此事,可再次听当年亲历之人说母亲确实是中毒,顾姝依旧觉得心中难受。
  她垂首不语,平复自已的心情,然后抬头问李春来:“李大夫既是确定我母亲是中毒身亡。若有一日,有人出告,替我母亲申冤,你可愿意出堂做证,证明我母亲确系中毒?”
  李春来吓了一跳:“你说什么?这,这都二十多年了,这如何还能告?”
  他是再没想到,今日这二人竟还有这般心思。
  顾姝反问他:“不知李大夫可愿上堂做这个证人?”
  李春来面露难色,半晌不语。
  顾姝亦没有催他。
  又过了一阵,李春来才苦笑一声:“这位奶奶,便莫要难为小老儿了。”
  他道:“那位夫人,令堂,我也知道她的身份。是定远侯的正室夫人。堂堂一位侯夫人,都能被毒死,下手的人,能会是谁?
  一位侯爷,便是寻常命案,也不一定能动摇得了他,何况是二十年前的陈年旧案了。”
  李春来看着顾姝,神情无奈:“官司若能打赢,也就罢了。若是输了,我一个小老百姓,如何顶得住堂堂侯府的怒火?我一把年纪了,有儿有孙,不能叫全家人陪着我一起送死啊!”
  顾姝看着他,没有说话。
  樊妈妈,一时忍不住,插嘴道:“并不需叫你做别的。你只说自已诊过脉,是中毒便好。又不叫你指证是谁下的手。”
  李春天摇摇头:“我一个小老百姓,只要站在那大堂上,说出这样的话。只怕便是要得罪贵人了。”
  他反过来劝顾姝:“姑娘,我知道你是心疼母亲,也是一片孝心。可是,父亲也是至亲。你作为女儿,状告父亲,且不说必输无疑,便是赢了,也要被人骂作不孝。我瞧你也成了亲,你母亲当年中毒,我给她施针,她还想着如何安排你的事。便是她在天有灵,怕也只盼着你好好过日子,莫要掺合这些旧事里去。”
  顾姝不再说话,知道今日说不动李春来了。她勉强笑笑,起身谢过:“多谢李大夫当年替我母亲诊脉。些许礼物,不成敬意。”
  李春来便欲推辞,只是顾姝已带着樊妈妈离去。
  坐在马车上,樊妈妈看着顾姝的脸色,轻声问:“姑娘,这李大夫不肯出堂做证,我们要不要再来两次,看能不能说动他?”
  顾姝摇摇头:“罢了。他说的亦是实情。若我们硬逼他作证,只怕适得其反。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罢!”
  她忽然想起,贺仲珩走之前,告诉她,他定会替她想出办法来解决。
  顾姝不由苦笑,这就是个死局。便是贺大哥,又能如何解决?
  第111章 设伏
  北漠。
  如今战场形势果如贺仲珩所料那般, 北漠军队先是佯败几次,丢下些辎重, 想吸引周军乘胜追击。只周军却不上当,依旧控制队形,稳步推进。
  北漠便改了战术,不再派大股军队引周军攻击,反而派出小队骑兵,不停骚扰。一旦周军反击,便当即驱马逃离。
  他们骑兵都是一人两马,机动性极强,这招确实叫人头疼。如今周军也只能大军行进,同时亦是派出骑兵先行探路。只是周军骑兵毕竟没有戎人熟悉地形, 是以也是收效不大。
  大军追了近一个月, 已经跨过大片草原, 来到一片绵延的山脉一侧。众人皆知, 跨过这座山脉,便离北漠如今的王庭更近了。双方的交战, 必定便在前方。
  贺仲珩从军帐中出来,正欲回自已营帐, 有个面生的小兵过来,对他道:“贺大人, 万指挥在前面山隘处, 看到有一小队胡人的踪迹, 只是后面却是寻不到踪迹,要贺大人也过去查看一下,看周边有无可疑之处。”
  贺仲珩照着那个小兵指引的方向,骑马便过去了。
  只过了那处山隘, 不过零星几个士兵在那里歇息,并没有看到万指挥等人。贺仲珩又往里走了一段,仍未见人。
  这是朝廷大军驻扎所在,贺仲珩也不在意,只当万指挥尚未到,便要拍马而出,去外面等候。
  原先那几个似在歇息的士兵却走了过来,唤他:“可是贺大人?”
  贺仲珩便应了声,翻身下马,朝那几人走去,却不由一怔。
  这几个人,他依稀有些印象,只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
  几人身后又走过一个面相俊美的男子,看着贺仲珩,嘲讽一笑:“贺大人。”
  贺仲珩面色一变:“高晏?”
  他虽未与高晏打过交道,可知道高晏之事后,便私下里探听过高晏的形貌,以备后患。
  他当即戒备起来:“是你叫我过来的?”
  再看高晏身后那高大男人,顿时也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这分明就是行军途中,围殴民伕的那几个人。
  再联想到这几日当日口中说“少爷”,想来便是这高晏的护卫了。
  高晏微露诧异,随即又是冷冷一笑:“真没想到,贺大人竟认得我!”
  贺仲珩看这一群人的神色,知这几个人不怀好意。形势比人强,他当即便萌生了退意,翻身欲上马。高晏一行人又岂容他离去,一个身形高大的亲卫便伸手来擒他。
  贺仲珩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匕首,翻手便往那人身上刺。那护卫身手也颇为灵活,当即收手,又拔刀向他砍来。
  贺仲珩急急向后一避,避开这一刀,只另一个护卫却也是拿着刀砍了过来。贺仲珩赶紧将匕首插回腰间,伸手拔出长剑。
  这是行军之际,贺仲珩虽是文官,可也随身带着兵刃。
  只可惜他身手虽然还算不错,可对方毕竟是侯府亲卫,专门吃这碗饭的。贺仲珩对上一个,勉强还能缠斗一番。可要与这些同时搏斗,却是力有未逮。
  贺仲珩又险险避开一刀,思忖着眼前的情况。这些人将自已引到这偏僻之处,定是奔着取自已性命而来,不可久战,还是当逃生为上。
  只这个念头才起,一个护卫便狠狠往一旁的马身上抽了一鞭子,那马吃痛,嘶叫着跑远了。
  没了马,便是跑,也未必能跑得过这几人。贺仲珩无法,定了定心神,只躲避着这几人的砍刀。他孤身一人,却是没法跟这几人的大刀硬碰硬,一时不慎,臂上便中了一刀,登时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