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送走庄夫人,苏夫人独坐半晌,方对邵妈妈道:“请世子过来。”
  片刻,崔涣便到了,恭恭敬敬向苏夫人行了一礼。
  自顾嫤的事情闹出来之后,崔国公与崔涣待苏夫人的态度大为不同,较之从前,多了许多尊重。
  苏夫人待崔涣倒还是一如既往,并无甚么变化。
  苏夫人见到崔涣,先叹了口气,道:“昨个儿,纹绣求我一件事,她说想离开府里,我已是答应她了。”
  崔涣如遭雷击:“什么?纹绣要出府?这却是为何?”
  苏夫人道:“我也是不明白。可她不说,只是一直哭着求我。我看她实在可怜,又十分坚决,这才答应她。”
  她面有愧疚之色“虽说这是你房里之事,我不该插手。可她,好歹也算我外甥女,也就容我多事这一回罢。”
  崔涣却没什么资格埋怨苏夫人,只失魂落魄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苏夫人叹道:“你还是自己去问她罢!”
  祝纹绣斜靠在大迎枕上,云鬓微松,耳边垂下几绺乱发,稍显凌乱却也多了几分寻常没有的妩媚。
  许是因为这两日刚落了胎,本就白皙的面庞更显苍白。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崔涣进门时便是看到这样一个祝纹绣。
  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祝纹绣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半晌,崔涣方艰难开口:“纹绣,你莫要走,好吗?”
  祝纹绣并未答他,只平静看着他,问道:
  “崔涣,事至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敷衍应付?”
  崔涣的心几乎绞成一团,他艰难出声:“纹绣,如今我对你,确实是一片真心……”
  祝纹绣面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如今?真心?”
  “可是,你现在这种真心,我已经不想要了……”
  她狠狠闭上眼睛,泪水从长长的睫毛下汹涌而出。
  崔涣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绣纹,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祝纹绣想把手抽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也不去理会,用另外一只手拿起枕边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挤出个笑脸:“罢了。我虽然跟姨母说是跟你两情相悦,可其实想想,我是爱你这个人呢,还是爱这国公府的富贵呢?”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出来了:“只是我如今才想明白,姨母是真为了我好。这富贵,也不是我这种人该享的。咱们,就好聚好散罢……”
  崔涣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房子的。
  凉风吹过,一片枯黄的桐叶飘到他脚边。夏日里枝叶茂密的桐树,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斜阳穿过疏枝,洒下苍白冷淡的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崔涣只觉得自已浑身冰凉,从心底升起深深的孤寂与疲惫。
  却说庄夫人无功而返,顾世衡见崔家不曾松口,又是将庄夫人好一顿训斥。只他虽然恼火,也终不能看着女儿没了这桩姻缘,还是寻了崔国公陪小心致歉,只道自己女儿年少不懂事。
  崔国公如今已尽知顾家之事,再见顾世衡,只觉得他是个阴险小人,平日里道貌岸然,竟叫自已上了他的当,害了儿子。如今见着顾世衡,是再没有一个好脸色。
  崔国公位高权重,便是摆脸色,顾世衡也只能态度恭谨,低声下气陪不是。回到家,便冲庄夫人发脾气。
  为着顾嫤之事,定远侯府整日里愁云惨雾。顾嫤更是日日呆在屋里,食不下咽,夜无好眠。短短几日,人便瘦了一大圈。
  庄夫人见女儿如此,既是恼她不争气,又是心疼女儿受罪。因顾嫤这两日,不但瘦得厉害,一口饭吃不下去,吃下去便吐。
  庄夫人无法,趁着顾世衡上朝,便请了大夫给顾嫤看。
  大夫一把脉,便先贺喜:“这位奶奶已是有了身孕,心烦欲吐,也属正常。只是,便是难受,也该尽量多吃些才是。”
  庄夫人闻言大喜,马上给大夫封了红包,又赶紧派小厮给顾世衡报信。
  顾世衡得了信便回了府,连声问庄夫人:“可曾往崔家送信了?”
  庄夫人喜气洋洋道:“送了。已差人往令国公府报喜了!”
  顾世衡这才想起顾嫤:“嫤娘如何了?”
  庄夫人笑道:“刚喝了一碗燕窝粥。倒好了许多。”
  顾嫤原是一半身体不适,一半心病。如今自已有了身孕,那心病便去了大半。如今孩子便是她的倚仗,自是要好生保养。于是得知有孕后,竟是胃口大开,便是那呕吐症状,也减轻了不少。
  而那边令国公府。崔国公知道了这个消息,神色不明。
  苏夫人面露喜色:“这是好事啊!”
  看着崔国公面色复杂,苏夫人笑道:“大郎媳妇毕竟年纪还小,犯些错处也是难免。咱们本来也没有想着要休妻,只是指望她长个教训,以后行事稳妥些。如今既有了身孕,便该赶紧将人接回来才是。”
  崔国公面色和缓:“夫人说得极是。”
  送走崔国公,邵妈妈方叹气:“大奶奶还真是好运道……”
  苏夫人已是收起了那股子贤良大度的笑脸,淡淡道:“无妨。本来这一次,我就没指望能将她弄走。”
  邵妈妈叹道:“只是,以后有了孩子,怕是更难了。”
  苏夫人轻嗤一声:“孩子算什么?小聂氏难道就没有孩子?且看吧,日子还长着呢!”
  她笑了笑,悠悠道:“妈妈,你是知道我的。我并不愿与人结怨。可是,有些事也由不得我。既是已结下了仇,我又岂能容她真的坐上那国公夫人之位?”
  第二日,崔家便派了人去接顾嫤。虽然只是个管事,可也算是给了顾家台阶下了。
  只是因着若若之事,崔涣着实厌了顾嫤身边那些个丫头婆子,便放了话,顾嫤陪嫁的那些人,全数不要。顾家也只能应是。另外选了几个丫头婆子,随着去了崔家。
  顾嫤再次回到了崔家。馥芝院里,除了秋映,其他的,皆是陌生脸孔的丫环婆子。顾嫤狠狠瞪了秋映一眼。
  秋映知道自己没能跟顾嫤一起回顾家,是遭了顾嫤的恨。只是,她也庆幸自己没有回去。若真回去,她已成了崔涣的通房,又回不得崔家,那以后还能如何?
  顾嫤虽恼秋映,可对上崔涣,便是另一个态度了。先是痛哭,自陈过失。又百般保证,自此以后,必安分贤良。
  毕竟夫妻一场,崔涣又是个心软的,两个人到底这样磕磕碰碰地过了下去。
  经此一事,顾嫤还是老实谨慎许多。回崔家没几日,便差人给若若几人送礼赔罪。贺家那边,亦是给顾姝送了厚礼,还下帖子相邀。
  顾嫤被遣送回娘家一事,顾姝早已得知。如今收到顾嫤的礼物,也全不在意,直接叫人退了回去。
  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不愿与顾嫤相交。
  顾嫤又气又怒。顾姝这般行为,着实是打她的脸。她不过小小六品官的门第,怎敢如此?
  只是,她是必得要与顾姝修好的。不然,实不好与崔家人交待。
  顾嫤无奈,便请了顾婕从中说和。
  顾婕也爽快,第二日便去了贺家拜访。
  她一上门,顾姝便怪她:“怎么不将珍姐儿带来?”
  她不好经常去沈家,与顾婕常在外面茶舍见面。有几回顾婕便会带珍姐儿一起去,顾姝极喜欢这个外甥女。
  顾婕便笑道:“带孩子上门,回头便不好交差了。”
  顾姝也抿嘴笑。
  顾婕所为何来,她自然清楚。更清楚,顾婕根本不会劝她。
  劝自然不会劝,顾婕只是好奇:“你还真就一点情面都不给顾嫤啊?”
  顾姝毫不在意:“若不是父亲与太太扯的谎被识破,她今日可会理我?既如此,我何必要给她情面?”
  顾婕多少是有点钦佩自已这位姐姐的。有时候,行事倒比自已还要干脆些。
  两个人喝茶聊天,快快活活消磨了一个下午。
  第二日,顾婕送信给顾嫤,抱歉地表示顾姝并不肯答应。又致道自已与顾姝素少往来,这回去贺家,顾姝对自已态度亦是极为冷淡。
  顾嫤只好再求助娘家。顾世衡便送信给顾姝。孰料顾姝回信道,此前贺仲珩入狱,娘家不理不睬,如今又何必再勉强往来?
  顾姝如此油盐不进,且贺仲珩如今随军出片,若他在朝,顾世衡还能借岳父的身份拿捏他。可如今顾姝呆在贺家不出门,万事不理,他竟是半点没办法。
  只顾姝这样的态度,却叫崔家人对顾嫤愈发不满。一个小小的六品家眷,竟对国公府的妹妹如此强硬,如若不是顾嫤母女行事太过,如今何至于此?
  只是顾姝实在是硬气,决意不与顾嫤往来,顾嫤也无法。在崔家,只
  能行事愈加小心而已。只如今有了身孕。也算有了依靠。索性安心养胎,不再纠结顾姝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