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房子理起来很容易。三间大瓦房,留好顶柱,把泥墙堆倒,便成了一间。
  案桌便用黄泥砌成,不但比打造木桌子便宜,且青山村的人自已便可做,不需再请外头的工匠。
  如此这样一来,便只订做些凳子,并写字用的木板便可。
  这些顾姝便不管了,由着莫娘子跟余庄头安排。便与贺仲珩回京了,约定过一个月再来看学堂办得如何。
  回城路上,顾姝还在跟贺仲珩算账:“莫夫子的束修秀三十两,这几十个学童,一年的口粮,便都是粗粮,也得五六十两。再加上每人半年一支笔、还有纸,墨,砚,差不多一年是要有一百两银子的。”
  贺仲珩问她:“你那青山村,一年收成才多少?”
  顾姝语塞:“今年免租了,没有收成。我看江有福的账册,往年一年的出息是有一百七十两的。”
  贺仲珩道:“他那是收五成的租子。你若只收二成,大约也就有个七八十两。”
  顾姝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贺仲珩悠悠道:“顾姑娘,你那葡萄树,怕是得赶紧种了。”
  他又道:“若是葡萄能种成,后头又能酿酒,那一年差不多也能多个百十两的出息。”
  顾姝点点头:“所以我才从山上挖了土回去,自已也用这土种一棵葡萄试试。”
  贺仲珩含笑看着她:“是,你想的很周到。”
  顾姝脸一红,嗔了他一眼:“贺大哥,你又拿话来哄我。”
  见前面路不好走,便道:“你好好看路,莫要再跟我说话了。”话罢,放下车帘子,自已缩回车中。
  烟霞只看着她笑。
  顾姝瞪了烟霞一眼,自已却也忍不住笑了。
  只刚到家,田妈妈便报:“今天刘娘子来寻奶奶,知道您不在,说是过两日再过来。”
  顾姝不以为意。过年时她还跟刘婶子互送了年礼。想来也无甚大事,不过来探望她,说说闲话的。
  第89章 旧物
  知道贺太太几人今日回来, 田妈妈一早就煮了鸡汤。
  青苗小心翼翼端着托盘,跨进厅堂, 开心道:“太太,少爷,少奶奶,喝鸡汤呀!”
  她将汤碗端到桌上,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贺仲珩,道:“少爷,这是奶奶走之前安排厨房做的,是,是,”她想了想, 才道:“是黄皮, 人参和鸡肉一起炖的。田婶子说, 可滋补了。”
  贺太太笑道:“这孩子, 是黄芪吧。”
  青苗连连点头:“不错,还是太太说得对。是黄芪。”
  她还要说话, 外面二丫探了个脑袋,道:“青苗姐, 烟霞姐给了我一包糖面豆,你要不要过来吃?”
  青苗的眼睛更亮了, 应了一声, 匆匆冲贺太太几人行个礼, 甩着辫子便跑了出去。
  贺仲珩闷着头喝汤。
  顾姝看了青苗一眼,也觉着好笑:这馋丫头,听到有零嘴儿,便顾不得贺仲珩了。
  用完饭, 贺仲珩便道:“先前买葡萄苗的事情,已有了着落,我们去书房里说话?”
  顾姝欣然答应。
  二人便往书房走去。青苗本在院子里嘎嘣嘎嘣吃着东西,见二人往书房去,便先去了一步,将书房的灯给点上,殷勤非常。
  待点了灯,青苗又去端了茶给二人。顾姝还当她还会跟往常一般,再跟贺仲珩找几句话说,不想这回,青苗一放下茶盘,将茶碗放二人桌前,便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顾姝有些意外。贺仲珩淡定地端起茶盏轻饮了一口。
  这时,却从院子里传来二丫的声音:“咱俩一人一半。烟霞姐人真好。”
  又听青苗那喜滋滋的声音:“糖面豆真好吃,又甜又脆。”
  糖面豆是京中一种小吃,乃是用白面粉,掺了麦芽糖,待发酵之后,搓成指甲盖大小的丸子,在锅里炒熟了吃,甜香酥脆。青苗与二丫两个小姑娘,从前在家,不过是勉强吃饱饭而已,哪里吃过这等零食。只尝过一次,便都爱得不行,是二人目前最喜欢的小食了。
  这些时日,烟霞常买糖面豆给两个小丫头吃。
  顾姝便觉着似有哪里不对。她看着一脸淡定饮
  茶的贺仲珩,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顾姝试探问贺仲珩:“贺大哥?”
  贺仲珩挑眉看着她。
  顾姝小心翼翼问:“贺大哥,不会是,你叫烟霞买的零嘴吧?”
  贺仲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姝睁大眼睛看着他,等他回答。
  贺仲珩无法,只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姝先是错愕,怔愣了好一会儿,接着忍不住伏在案上闷笑起来。
  她是再想不到,贺仲珩这么一个端方君子,竟然想出这么个促狭的法子对付一个小姑娘。
  贺仲珩见顾姝肩膀一耸一耸,大感无奈。只得替自已辩解:“她一个小孩子家家,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再者,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总不能因着,她跟我多说几句话,便将她训斥一通罢。”
  顾姝还在伏桌大笑,并未抬头,声音闷闷传来:“是,贺大哥,我知道。哈哈哈,我知道的。”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竟是一直停不下来。
  贺仲珩也只能由她。罢了,顾姝这小姑娘,明明年纪不大,平时却总爱装稳重老成。难得这般放肆大笑一回,且由她去罢。
  顾姝也不过又笑了片刻,便强自抑住,平复了下情绪,这才抬头道:“贺大哥,你叫我过来,是有何事?”
  贺仲珩见她头发微乱,双颊染晕,嘴角犹自噙着一丝笑意。烛光之下,神态竟是格外娇美动人。
  贺仲珩只觉得心口又似被狠狠撞了一下,费力偏移过视线,方道:“上回我叫田伯去找卖葡萄苗的果农,田伯已找到一家合适的,你预备是什么时候栽种?”
  顾姝思忖片刻便道:“不若就下个月取苗?三月种苗的话,时间正合适。正好我还得再去一趟,看看村里学堂办得如何。”
  贺仲珩颔首:“不错,正好果农也需时间备苗。我明天便叫田伯去下定金。你要买多少?”
  顾姝想了想:“先买三四亩地的罢,我稍后去取银子给田伯。”
  这是她的事情,自然不能叫贺大哥给她出银子。
  贺仲珩一笑,知她的品性,也不去与她相争。
  顾姝却又想起一事:“贺大哥不是叫人去查贺家庄的事么?现在如何了?”
  贺仲珩面上闪过一丝阴霾:“刘伯那日回来的时候便说过,贺延年这几年为祸乡里,做了许多不法之事。只是要查实,还是得需些时间。刘成田丰会去慢慢查,我叮嘱过他们小心行事,莫要惊动了贺延年,这么一来,便没有那么快了。”
  顾姝托腮,想起贺延年做的事便心生厌恶:“贺延年那人最坏了,这回一定不能放过他!”
  贺仲珩叹息道:“我往年回去祭祖,贺延年待我都颇为恭敬。族人也不曾在我跟前说这些,不想背地里私下一打听,竟如此骇人听闻。”
  顾姝摇摇头:“你那时候是朝廷命官,他待你自然客气。后面你不在家,他威逼母亲过继他孙子的时候,气势可是吓人得很!”
  贺仲珩道:“我知道母亲的性子,她原本不是那等没有见识、任人欺凌的软弱妇人。不过是以为我没了,便失了求生之意;又顾念是我父亲的族人,故而便放任他们行事。若不是你来了,母亲她老人家得了安慰有了支撑,怕不是便由着贺延年一家折腾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是嗣子的名份一定,便是他回来,也不好处置这个儿子了。
  贺延年这般为祸乡里,欺凌自已母亲,身为人子,又岂能不报此仇!
  贺仲珩压下心中的戾气,复看向顾姝,温和道:“是以,也多亏姑娘来到我家,照料母亲,我心中实是,实是很感激。”
  顾姝嗔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的,动不动就谢来谢去的。”
  贺仲珩一笑,不再提此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见时辰不早,便起身离开。
  出了书房,凉风袭来。
  皓月生辉,星子满天。
  贺仲珩看着顾姝,只觉得她的眼眸汪汪,却比星子还要亮上几分。
  他低声道:“顾姑娘,其实我不是想谢你,我实是心里很高兴。能遇到你,是我母亲的幸事,更是我的幸事。”
  他的声音很轻,顾姝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惊愕看向贺仲珩。
  他亦是认真看着她,眼神清朗。整个人在月下,莹莹生辉。
  顾姝张大嘴巴,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
  不想贺仲珩竟又轻轻道:“能遇顾姑娘,我实是很高兴。也盼能与顾姑娘一直这般下去,却不知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顾姝心慌意乱,一时之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她嘴巴张合几下,半天才找回自已的声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几乎逃也似地跑回自已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