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几人见了礼, 顾姝又将自己带来的陪嫁介绍认识了一下。
  贺太太又道:“老刘老田家的孩子, 如今都在庄子上, 管着家里的田产, 平日里也不得闲回来。待过节了他们送节礼来,再叫他们给你请安。”
  顾姝便笑着应下:“是, 都听母亲安排。”
  贺太太这才又道:“走,咱们认认家里。”说罢起身, 由刘妈妈带路,带着顾姝, 樊妈妈二个, 将整个贺宅走上一圈。
  贺家是个小巧的三进宅子。一进便是外院, 平日里老田老刘两家人便都住在外院。二进便是正院了。
  正院坐北朝南三间大屋,西边是两间耳房;东边只一间耳房和穿堂。院子两侧是东西各三间厢房。
  贺太太如今住正房,顾姝昨晚便是在东厢房的南次间住。中间堂屋便当作起居室了。
  贺太太看着东厢房默然不语。刘妈妈赶紧解释:“原先我们少爷,便是住东厢房北次间。”
  顾姝会意。贺太太儿子没了, 也只能留着他先前住过的屋子,做个念想。
  贺太太人品端正,顾姝与她只相处一晚,便感知她对自已的关怀之意,没有半分掺假。如今见她老人家触景伤情,设身处地,顾姝亦觉伤感。
  好在贺太太也不过是片刻感伤便罢,又领着顾姝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亦是三间,左右皆是大书房,其中放着贺家
  历年的藏书。
  正房左右两侧还有耳房,便当作库房了,顾姝的嫁妆便在这耳房里。
  几个穿过右侧的穿堂,便是一排后罩房。这原本便是仆妇们的居处,贺家人口少,便空了下来。如今跟顾姝来的四个丫头一个婆子,倒是可以住后罩房。
  虽说宅院不大,远不比得顾家,只是如今这么些人,住着也是绰绰有余了。
  贺太太跟顾姝商量好了她陪嫁的住处,便又迟疑道:“我听锦罗说过,你身边有两个丫环,很不妥帖,难道还这般留她们在家里?”
  顾姝早有主意:“自然不会。我如今只想跟母亲好好过日子,这些人是断不能留的。待过两日,我便想法子将她们打发回去。”
  贺太太满意点头。她还怕顾姝性子软和,要被这些丫头拿捏呢。
  贺太太关心她,顾姝自然也替她着想,便问起贺家之事:“先前听说贺氏一族想要母亲过继,今日怎么不见他们?”
  贺太太道:“今日咱们都是见自家人,倒不必叫他们过来,败了兴致。”她面露嫌恶:“想来过两日,他们自已便会上门了。”
  顾姝了然。她轻轻握住贺太太的手,柔声道:“母亲不必担心,有媳妇在呢。”
  贺太太看着顾姝,见她面上柔和,眼中满是关心抚慰,心头一暖,点头道:“是。有什么事,咱们娘俩一起撑着。”
  贺太太所言果然不错,不过两日,贺家族人便又使人送信,道是要上门拜访。
  毕竟是亡夫的族人,夫君生前与他们处得也融洽。如今便是再无理,念及亡夫的情份,贺太太终是拉不下脸与这些人掰扯。索性便将这事交给了顾姝。
  顾姝已是换了孝服,却是劝贺太太穿上了诰命服色。
  贺太太觉得不太妥当:“都是自家亲眷,穿着诰命服色,倒显得是以势压人了一般。”
  顾姝微微一笑:“母亲还是太心软了。贺三伯一群人欺负你孤身一人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是在以势压人?咱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贺太太也就不言语了。她如今是对贺家族人也是十分嫌恶。她看在故去夫君的面上,对他的族人多有容让;只是那些人却实是欺人太甚。
  这回贺家来的人极多,老老少少,足有七八人。
  几人见贺太太居然翟衣霞帔,正装出迎,皆是一愣。
  贺族长脸色难看,道:“这便是侄媳妇罢?不是我说,弟妹,你也是太胡闹了!”
  顾姝并不理他,转头问贺太太:“母亲,这位是?”
  贺太太便一一指给她:“这是咱们贺家一族的族长。你该叫一声‘三伯’的。”
  又给她介绍其他人:“这是你七叔公,搀着他的,是他家大孙子,族里排行十三,你叫‘十三哥’便是;这是你九叔,这是你十一叔……”
  顾姝显得极是乖巧,随着贺太太介绍,一一给族中各人行了礼。
  几人见她态度恭谨,脸色才稍稍好些。
  只是一行人见过面,贺太太自己回到主位坐下,竟不招呼众人落座,顾姝也侍立一旁,似是在等着什么。
  贺氏族人皆是不解。一时堂上众人竟有些面面相觑。
  贺族长沉下脸,清清嗓子,张嘴便欲训斥:“弟妹—”
  只他才开口,顾姝便上前一步,截住他话头,诧异道:“几位叔伯,怎的不行礼?”
  贺族长沉着脸道:“胡闹,行什么礼?向谁行礼?”
  顾姝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向我婆母行礼。我婆婆是朝廷敕封的三品诰命,众位叔伯都是白身。虽是亲眷长辈,可国法在先,家法在后,几位叔伯,自然要向我婆母行礼才是!”
  “你!”贺族长气得面色铁青,指着顾姝道:“你一个小辈,对着长辈竟如此无礼!弟妹,这就是你娶的新儿媳?如此不敬长辈,哪里有一点点做新妇的样子?”
  贺太太既是顾姝出面做恶人,是给自己撑腰,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驳顾姝的面子。只板着脸端坐高堂,不发一言。
  顾姝见贺太太不理贺族长,微微一笑,然后也学着贺族长,沉下脸道:“母亲慈和,向来看重诸位亲眷,并不爱与人计较这些礼数。只是我出身侯府,规矩严正,却是看不得有人不顾尊卑,乱了次序。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是我初进贺家,头回跟族中亲友见面,不想三伯身为一族之长,竟是半点礼法规矩都不懂。以一个白身,对着一位三品诰命大呼小叫,真不知你是哪里来的礼数,竟还敢教训我一个侯府千金?”
  顾姝口口声声说自己出身侯府,贺族长被她气势所迫,一时也不敢跟她硬杠,转头只去跟贺太太说话,只是口气到底是软了几分:“弟妹,都是自家人,你这是何意?”
  顾姝淡淡道:“三伯,先行国礼,咱们再叙亲情。”
  贺族长能在贺太太跟前跳脚,全是为着贺太太不与他计较,且欺负贺家无人罢了。如今一旦贺太太讲究起来,贺族长也是半点没有办法。
  他狠狠瞪了顾姝一眼,不情不愿地朝贺太太行了礼。
  族长都低头了,其余诸人便是心中不满,也只能一一行礼。
  贺太太端坐正位,想到自己一昧忍让,贺族长却是苦苦相逼,如今,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她这才朝顾姝亲切嗔道:“你这孩子,也是规矩太过了。”
  又朝贺族长致歉:“三哥也莫怪,唉,我这个儿媳妇,身份尊贵,出身高门,最是重规矩不过,便是我这个婆婆,也拗不过她。”
  贺族长阴沉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贺太太却又道:“唉,我们贺家,也就是从前口头上说了这门亲事。本着着珩哥儿不在了,也不好耽误人家姑娘的前程,谁知道顾家守信,还是要把姑娘嫁进来。如此高义,我老婆子还有什么好说的?总归我年老体衰,家里的事,索性就全叫给儿媳妇做主了。三哥有什么事,只说给珩哥媳妇便是。”
  顾姝便抹眼泪:“母亲这说的什么话?媳妇嫁进来,心里想得是好好侍奉母亲,给夫君守孝罢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比这事更要紧呢?”
  贺族长冷脸打断了眼前这对婆媳的一唱一和:“弟媳妇,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大柱给珩哥摔盆带孝过的,这过继一事,也该拿出个章程出来了。”
  他看了看顾姝,不情不愿道:“珩哥如今娶了媳妇,如今把孩子过继过来,也算是一家人齐齐整整,岂不是好?”
  顾姝却抹了抹眼泪道:“三伯父一片好意,为着我夫君的香火着想,我跟母亲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是,过继一事,却是实在不好这般轻率行事的!”
  贺族长只觉心头火起,只想到眼前这新媳妇是侯府千金,又勉强摁捺下去,道:“这事,我们前后商量了几个月,又哪里轻率了?”
  顾姝不疾不徐道:“三伯,您莫急。过继肯定是要过继的。只是,您也知道,公公与夫君,都是为国尽忠之人。朝廷亦是有荫封。嗣子一旦过继,将来也是要承袭荫职,将来同他父亲祖父一样,要入朝为官,报效天恩的。
  既是如此,这嗣子便需好生选择一番,不然,若选个那资质愚钝,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的,又怎么入朝为官?这岂不是上负天家圣恩,下堕先人清名?”
  第53章 解决
  什么?过嗣给贺仲珩的儿子, 竟还有官可做?
  顾姝这话一出口,堂中贺家族人面色便不一起来。
  当时贺延知一脉绝了后嗣, 族长自说自话便要将自家孙子过继了来,旁人不是不满的。虽说族长一家独大,可旁支也不是一点话都说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