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樊妈妈当即拍胸脯道:“罢了,咱们再没钱,也不能受她这个鸟气。我那里还有几两银子,先借给你支应两天,你且先把那婆子打发了再说。”
  安婆子拍拍樊妈妈:“老姐姐,唉,多谢你了……”嘴上道谢,面上却不见多少喜意。
  樊妈妈想了想,揣度着她的心意,推心置腹道:“唉,只还有一桩。还钱容易,我就怕,还了钱,这老婆子也不依,再找旁的事来拿捏你呢……”
  安婆子的脸便垮了下来,终于吐了实话:“我如何没有想到呢。不然,早跟你开口借钱还她了。我不敢翻脸,就是怕她再生事。”
  樊妈妈便笑了:“其实,我倒有个想头,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安婆子早被周管事逼得无法,听她这般说,急急问:“什么法子?”
  樊婆子不说话,先转头看了下四周,这才神秘道:“我这也是才想到的。今儿个夫人身边的高管事,问我初七那几天,有谁来过园子里。方才听你说这事,我才记起来,那两天姓周的是不是天天来找你?”
  安婆子皱眉想了想,不确定问:“初七,是大姑娘掉井里那日吧?”
  樊妈妈点点头。
  大姑娘掉井一事,在府中下人里早传遍了。
  安婆子便道:“那没错。那两日,姓周的确实来了。”
  樊婆子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你直接找高管事去,将这事告诉她。她姓周的再厉害,还能厉害过夫人身边的人?”
  安婆子一怔。
  她盯着樊妈妈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这是个好法子。我听你的。只是,这话要怎么说?”
  樊妈妈看着安婆子,也是一笑:“还能怎么说?自然是实话实说。咱哪有那胆子骗高管
  事不是?只不过,有些个疑点,还是得跟高管事说清楚。咱们这些做粗活的,有些事也想不明白,只管说出来,叫上头的人去查便是。”
  第39章 防备
  “事情便是如此, 是以周管事那阵子常来寻我,初七那天晚上, 她也来了”,安婆子觑着高妈妈的脸,小心翼翼道,“只是呢,我也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高妈妈阴着脸,道:“莫要废话,你觉着哪里不对,直管说便是。”
  安婆子这才道:“这周管事有两个儿子,她家老大也生了两个儿子。若罗家老二没儿子,将老大家的孩子过继一个便是。再者, 她从前还曾说过, 她家小儿媳是靠着先头夫人的情份才说来的, 她平日里是最疼小儿媳妇的。
  她家老二没有儿子都十几年了, 怎么先前年富力壮的时候不提,反倒老了, 才忽然想着要生儿子了?且条件又这般苛刻,周管事这么精明的人, 怎么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
  高妈妈没有理会她的絮叨,反而一下子抓住那句话:“周娘子说她小儿媳妇是先头夫人的情面, 是怎么回事?你这话可当真?”
  安婆子连连摆手:“哎呀,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 也是无意中听她说了这么一句。也记不大清,哪里敢当真。许是我听错了也不一定。咱只是跟您回话,却不敢拿没凭没据的话糊弄您高管事。”
  却是再不敢承认这话了。
  安婆子不敢承认,高妈妈心里却更是笃定了几分。
  她这两日为着那背后之人的事情, 忙得焦头烂额。
  本想着陈白两位姨娘嫌疑最大,谁曾想这两位的去向都说得明明白白。查问了当日下人,也是分毫不差,并没有什么问题。却是没有想到,能从安婆子嘴里问出周娘子这么号人物出来。
  庄夫人也曾借着问话的名义问了一回烟霞,只那丫头嘴硬,硬是死撑着不肯吐口。这回问出了周管事,再把烟霞那丫头叫来,若她再不吐口,那就上刑,看她还敢嘴硬不。
  高妈妈心里有了数,又问了几句,这才去跟庄夫人回了话。
  庄夫人这回再不迟疑,当即又叫人将烟霞唤了过来。
  这回唤烟霞过来,庄夫人可谓名正言顺。因着顾姝这两日病了,正好问责烟霞的伺候不周之罪。
  待烟霞进了内室,就见高妈妈并另外两个婆子,握着板子,对她虎视眈眈。
  烟霞不由打了个激灵。
  高妈妈冷笑道:“好你个烟霞,还当你是个好的,不想你竟也偷奸耍滑,好好儿的,你们大姑娘怎么就又病起来了?定是你这个小蹄子不曾尽心伺候!”
  烟霞在肚子里暗啐了一口。这老虔婆,自己将大姑娘推到井里去,今日竟还有脸这样说她。
  只是人在屋檐下,烟霞也只能叫屈,道自己不曾偷懒懈怠。
  高妈妈冷笑:“凭你怎么狡辩,你伺候大姑娘不力,害大姑娘生病这事是真真儿的。报到侯爷那里,五十板子是少不了的!”
  烟霞大骇,当即跪下来告罪求饶。
  高妈妈却是话锋一转:“只是,我如今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只需老老实实说出,那日晚上,是谁跟你一起,将大姑娘从井里拉出来的,便饶你这一回。”
  烟霞当即便矢口否认:“那天晚上,是我自己将姑娘拖出来的,不曾有旁人。”
  高妈妈早恨透了烟霞。若非这小蹄子多事,害了夫人的谋算,自己怎么会被侯爷罚板子,又失了夫人的欢心?
  她脸一板,当即便道:“这小蹄子还不老实,给我打!”
  两个婆子,一人上前钳住烟霞,另一人则当即举起板子,劈头盖脸便往烟霞身上打。烟霞本还想顶住,只是挨了两下便受不住了,哭着大叫:“妈妈饶命,我说,我说!”
  高妈妈“哼”了一声,这才叫婆子住手。
  烟霞流泪道:“那天晚上,我本是一个人的,只是我力气小,实在是拉不动大姑娘。恰好遇上周管事路过,周管事便帮我一起把姑娘拉了上来。”
  高妈妈终于问到人,心里不由一松,只是面上依旧冷厉,道:“那为何后来问你,你不说,反而咬死只有你一个人?”
  烟霞流泪道:“是周管事说的。她说虽则帮了我们这一回,只是却不想掺合进大姑娘跟夫人的是非中,怕后头被夫人怪罪。故而不要婢子将她说出来。大姑娘感激她出手援助,是以便答应了她。”
  这话说得极是合情合理。高妈妈心里终于是信了,冷笑一声:“我自会去查,若是叫我查出来你有欺瞒之处,小心你皮子!”
  烟霞吓得跪地求饶:“决不敢再欺瞒妈妈,妈妈尽管去查!”
  她又迟疑:“只是那日之事,并无旁人看到。周管事,只怕也未必承认。只是婢子真不曾撒谎。”
  高妈妈不耐道:“还用得着你说,我自会去查。”
  烟霞这才抹着眼泪起身。
  高妈妈将烟霞打发回去,庄夫人这才从帐后出来,面色阴沉。
  高妈妈陪笑道:“夫人,您瞧这丫头的话?”
  庄夫人扫了她一眼,道:“我再给你次机会,将这姓周的,还有她男人罗四有,好生查一查。若是再有纰漏,我可再保不得你!”
  高妈妈打了个寒噤,忙打包票:“夫人,这事包在老奴身上,定不再叫夫人失望。”
  再说回兰葶院里,因着前次才被庄夫人审问过,陈姨娘这段时日行事分外小心,莫说瑞萱堂,便是园子里也不大去了。
  只是听说顾姝这两日又病了,庄夫人道是瑞萱堂的丫头伺候不周,又派了个丫环过去。
  陈姨娘实是担心顾姝,思前想后,终是又去了瑞萱堂。
  一进东厢房,她便大大咧咧地笑着打招呼:“大姑娘,听说你病了,我过来瞧瞧你。”
  顾姝面色泛黄,瞧着便没有甚么精神。
  此番生病,与其说是身病,不如说是心病。她被庄夫人出手暗害,又被毁了婚事,实是满心期待,本指望父亲回来,他能给自已主持正义。不想顾侯回来之后,却是丝毫不追究庄夫人之责,只将罪责推给烟云。便是高妈妈,也不过是一顿板子完事,之后依旧是在府中颐指气使。
  原本与庄夫人相持数月,她的精神便极是紧绷,不想回来之后竟是如此结果。
  心力交瘁之下,终是又病了一场。
  休养了几日,这两天已是好些,只还是没有什么精神。
  她起身迎接陈姨娘,勉强笑了笑:“姨娘有心了。”
  陈姨娘心里便叹了口气,面上却是笑道:“姑娘瞧着是快好了。要我说,这人啊,只要放宽心,吃好喝好,便无甚大事。”
  说罢,轻轻拍了顾姝的手。
  顾姝眼睛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时,一个丫头端了茶过来,笑道:“姨娘喝茶。”
  说罢,垂手立在一旁。只是人立在一边,可那双眼睛却不老实,滴溜溜地直往陈姨娘身上扫。
  想来这便是庄夫人新指派的丫头了。
  倒是有几分眼熟,料是先前在正院里见过。
  陈姨娘接过茶,笑道:“谢谢姑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