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谁知道,保不齐心里有鬼呢!”
  两个婆子絮絮叨叨闲扯着,高妈妈却是打了个激灵:没错。烟霞一个人,哪里能将顾姝从井里提上来。定然有人帮她!这个人是谁?为何烟霞不肯将这个人说出来?
  如今夫人嫌弃自己办事不利,自己须得再在夫人跟前显露下本事才成。
  “来人,来人!”高妈妈嘶嚎起来,“我有要事要禀告夫人!”
  “什么?”庄夫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你是说,竟还有人暗中助顾姝?”
  “是啊,夫人”,高妈妈跪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疼痛,道:“奴婢这两日无事,就回想那晚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儿。您想,烟霞那小蹄子,就一个人,哪里有本事将大姑娘一人拉上来。定是有人助她。可是既有人相助,为什么不说出来?这般藏着掖着,不是有鬼是什么?”
  庄夫人不觉陷入沉吟。
  原以为是顾姝这丫头运气好,恰好叫烟霞遇上了,方能得以逃脱。
  可是要按高妈妈这话,顾姝这背后,竟是有人相助。否则,何以不光明正大说出来,偏只提烟霞一个?
  真是想不到,顾姝这死丫头,不声不响,心里竟还如此能藏得住事。
  只那个暗中相助顾姝的人会是谁?顾姝,又为何不说出来,要替那人遮掩?这人一日找不出来,庄夫人便一日不得安寝。
  庄夫人看着高妈妈,冷冷道:“你去将这个背后之人找出来。若是这回差事再办坏了,我也留不得你了!”
  高妈妈重重磕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将这个人揪出来!”
  “侯爷如今正为高家的婚事没了恼我。你小心些,莫要闹出大动静出来。”
  “是,奴婢省得。”
  高妈妈这回十分上心,不过两日,便将府中下人筛了一遍,跟庄夫人回话:“府里各处杂役、护卫,共计一百三十二人。一小半是府中家生子,其余皆是后头陆续买进府的。先头周夫人倒是带来些过人,本有四家陪房,四个丫环,六个外院仆役,后来皆是慢慢出府了。大姑娘的奶娘在老夫人过世后,也荣养了……”
  庄夫人点点头:“哪些人是周氏在的时候进府的,可有查过?”
  高妈妈恭敬道:“现在有七人。厨房里有两个,一个做点心,一个做菜的厨娘,倒是合侯爷的口味。另有五个粗使仆役。”
  庄夫人皱眉:“就这么几个?”
  高妈妈道:“我看了花名册,原不止这些的。只是后面先头那位不在了之后,打发出去许多。”
  庄
  夫人冷笑道:“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呢。再去好好查查这几个人。”
  高妈妈应是。
  庄夫人又问:“陈氏与白氏那几日的动向可查清楚了?”
  高妈妈道:“查过了,陈氏那天去了园子里,白氏不曾出过院子。”
  庄夫人咬着牙道:“将陈氏给我叫来!”
  陈姨娘很快被传来。她初时神情还很自然,待见到面色铁青的庄夫人,不由也敛了神色,恭恭敬敬行了礼:“见过夫人。”
  庄夫人冷冷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高妈妈上前一步道:“姨娘有礼了。夫人有事要问你。初七那日晚上,姨娘都做了些什么?”
  初七,正是顾姝被高妈妈推下井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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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人选
  这事, 不是已经有了定论了么?怎么忽然又重新提起来了?
  陈姨娘心里一紧,只是面上却是茫然。
  她道:“初七, 那日我就在自己屋子里啊?”她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又补了一句:“并不曾做什么。”
  高妈妈面沉如水:“姨娘,对着夫人,劝你还是说实话的好。”
  说罢,稍稍提高了声音:“来人!”
  外头便进来了两个婆子,手持长棍。
  这几个婆子都是庄夫人正院里伺候的婆子,平日里跟陈姨娘可没有什么交情。
  陈姨娘登时面色煞白,瘫软在地,连声道:“夫人恕罪,容妾想一想。”
  她犹豫了一会儿, 才吱吱唔唔道:“初七那日晚上, 我因无事, 先是去园子里逛了一圈, 又回了自个院子。旁的,就再没有了。”
  高妈妈板着脸道:“黑灯瞎火的, 无缘无故你去园子里逛什么?都遇到了谁?”
  陈姨娘吞吞吐吐道:“倒也没什么,就是跟园子里几个婆子一起说说话消遣罢了……”
  高妈妈接着追问她都有哪些人, 陈姨娘不得已,便说了几个人的名字出来。
  见她都答了上来, 庄夫人这才叫陈姨娘回去。
  又派了高妈妈去暗中询问那几人, 却是与陈姨娘说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 其中有个姓樊的粗使婆子有心讨好高妈妈,便悄悄向她透了底:“她们几个,平日里惯在在一起吃酒赌钱的!也就那日,因着下雪, 嫌冷,才不曾开局。”
  高妈妈不由皱起眉头,斜睨她一眼:“你这老货,还在我面前弄鬼。这里头也没少了你罢!”
  那樊婆子肩膀一缩,讪讪不敢说话。
  高妈妈却又一笑:“罢了,从前的事不说。以后若再有这事,只管悄悄报我便是。我定会在夫人面前记你一功。”
  樊婆婆子喜得脸都开了花:“多谢高管事提携,您老放心,您要打听什么消息,包在我老婆子身上!”
  高妈妈又好声抚慰了她几句,便又寻了其他人问话。
  那樊婆子则是拍了高妈妈一通马屁,这才高高兴兴地回了园子。
  只到了无人之处,樊妈妈的脸便沉了下来。本以为此事已了,不想夫人竟又追究起当晚救人之事来。这回,却是要如何应付?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夜半,兰葶院的耳房里,顾姝面有愧色,道,“只想着不将你们说出来,却是未曾想到过,以烟霞一人的力气,拉我上来,却是不太可能。”
  陈姨娘忙道:“莫说你了,我们不也没有想到么?”
  樊妈妈亦道:“是呢,大姑娘却不必自责。如今之计,是得想个法子将庄夫人应付过去才是。”
  陈姨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细节,庄夫人先前不曾留意。怎么顾世衡一回来,庄夫人就发现这个疏漏了?
  她们要应付的,何止是庄夫人一个。
  顾姝眉头皱了起来:“是。夫人若是寻不到此人,必然要问到烟霞头上,到时候,烟霞就危险了。”
  烟霞这会儿却不在此处,她正在瑞萱堂门口守着,若看门的姚婆子醒来,她也可应付一二。
  樊妈妈亦是眉头紧锁。
  顾姝喃喃道:“只是,却要哪里找出个人来,既叫庄夫人相信是她助了我……”却又不能牵连无辜。
  思索半天,终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顾姝抿抿嘴唇,下了决心:“妈妈,实在不行,明日便叫烟霞出府去罢,莫要再回来了,回头我再求父亲,要了她的身契。总之,不能叫烟霞落到夫人手里。”
  樊妈妈却是道:“大姑娘,其实,兴许,还真能找到这么个人……”
  ……
  花园里。
  安婆子看着樊婆子,勉强挤出个笑:“老樊,怎么这会子过来了?你差使做完了?”
  樊婆子面露关心:“我这两日总瞧见周管事来园子里,可是又来寻你的?”
  安婆子神情萎靡,没有答话。
  樊婆子便又试探道:“你这阵子天天愁眉苦脸的,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如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安婆子自已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终是叹了一口气,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安婆子有个女儿,嫁给府里外面铺子里的一个伙计,生了两个儿子,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只那女婿运道不好,几个月前害病死了。
  那周管事不知道哪里听说了这个事情,知道安婆子心疼女儿日子不好过,到处借钱贴补女儿,便主动上门来,拿了十两银子给安婆子,说是借给她的。
  安婆子只当她是好心,千恩万谢地拿了银子给了自家女儿。谁料过了几日,那周管事竟然提了个条件:她有个小儿子,脱籍出去,在外头做事。成亲十多年,如今还只有三个女儿,没有生一个儿子。因着安婆子的女儿好生养,便想典了安婆子的女儿去,给她家小儿子生个儿子。
  安婆子说到这里,狠狠啐了一口:“我呸!都是奴才秧子,她怎么就这么大的脸,敢叫我闺女替她生孙子!也不怕折了她的阳寿!”
  若那周管事的儿子是个鳏夫,她们小老百姓,也不讲究那些,把闺女嫁过去做个填房,也是桩好亲。可那周老婆子,也太糟践人了,竟是想搞典妾生子这套,安婆子如何能忍!
  樊妈妈听得也是愤然:“这姓周的婆娘也是真敢想,还当她儿子是什么金镶玉不成?”
  “可不是”!安婆子憋屈了许久,当下又将周管事好一阵骂,这才道:“我自是不能答应。这老婆子便天天上门纠缠,还要我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