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晨豫嗯了一声,嗓音低沉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语气听不出情绪:“晚吗?不算吧,你不也才和别人喝酒回来。”
  易念脊背不自觉绷直,认真地向他解释:“没有喝酒,雨伞借给同事了,打车等了一会。”
  宴会结束前夕,顾颜走来问她借伞说是有急用,她手边正好有一把就拿给她用了。
  被雨淋了几滴的发丝柔软贴在脸颊,她今晚化了淡妆,原本饱满娇嫩的嘴唇更显红润。
  “伞给了别人,你自己呢?”顾晨豫的语气冷淡平静,但没有嘲讽。
  “她们需要用就给她们了。”易念心中忐忑,但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对着别人的请求永远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若是有人与她同溺水,只有一人能获救,易念一定属于毫不犹豫让对方先走,还会担心她后续上岸能不能及时就医的类型。
  这个过程忘记了自己也根本不会游泳。
  “万一真有急事,我等一会就好,而且现在也确实安稳到家了嘛。”她又轻声解释了一句。
  “你的社交如何是你的自由,不过以后这么晚回家还是让司机接你,采不采纳由你,我只是给个建议。”
  顾晨豫说的是建议,但语气听不出建议,只有让人不敢拒绝的压迫。
  “现在去换衣服洗澡。”他侧过身,又开了一盏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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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江南雨声,易念的糖水小铺牌匾订制完工。
  云朵形状的檀木牌匾手工上雕刻有“雨生百谷”四个字。
  谷雨这一天对易念而言意义非同一般。
  若说转学搬家那段时间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那么从遇到顾晨豫那个傍晚开始,往后时光雨雾拨开。
  她的初夏缓缓而至。
  浔塘是一座典型江南水乡风光的古镇,拥有数百年皮影历史文化积淀,整个古镇知名度低,商业化脚步尚未侵蚀,保留最纯真的古朴样貌。
  距离南城不算特别远,跨海大桥直通,开车往返大概两个小时。
  白墙青瓦临水而建,烟波画舫,水雾迷蒙。
  临湖沿着乌衣巷青石板街一直往前走,穿过石拱桥,再经过两棵高大树龄近百年的香樟树,可以看到易念的糖水铺子。
  糖水铺实际是个两层楼阁带花圃的小院。
  推开簇拥在花藤间的木门,波斯菊五彩缤纷爬满木栅栏。
  青石水台上飘落几片绿枫,一侧有一个秋千架,架子上的米色软垫可供顾客小憩。
  二楼属于营业区,古典风格装修调,配上甜度适中的糖水碗,顿时让人洗净一身疲惫。
  清点完柜台杯具,易念背上画板走到古镇知名度最高的皮影画店。
  从小她爸事业再奔波也不让她沾染生意场的尔虞我诈,但会在饭桌上告诉她非遗这块传承有多不易,集团每年都会做公益助力非遗手艺人。
  易念耳晕目染,小时候对皮影表现出异常的兴趣,如今兜兜转转一圈,再难还是坚持了最初的本心。
  公司与她的合同里没有行业
  竞争协议这一条,她可以自己重新申请账号宣传糖水铺,有了资金基础再做后续的皮影宣传会更简单得多。
  皮影画店里经典人像造型、花园布景、鳌、桌椅家具布景等各类皮影图案一应俱全。
  店主是位慈祥的老阿婆,和她介绍着每一种造型背后的设计理念,易念认真拿出备忘录记录,将浔塘本地的特色用线条勾勒在画板上。
  走回店门,站在牌匾前,易念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牌匾。
  点开朋友圈,配文一个颜表情星星。
  范围仅顾晨豫和她可见。
  高中的她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联系方式。
  在大家借机以同学录明信片传达隐蔽心意、热火朝天互留祝福的毕业季。
  她一个“外校人”没收到任何过一张留言卡,也没有勇气将藏匿课桌深处跟风买的本子拆封送出。
  发送完她拨通顾晨豫的电话。
  两人从那晚后依旧没有再见过面,她收拾好东西直接离开,只跟阿姨说过一声。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易念:“那个……我今晚不回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可能都在这边。”
  顾晨豫听完,没问她任何新店开张的事宜,只说:“周末要回来,别的时间我没有要求。”
  “好的”
  挂断电话,易念重新打开朋友圈,盯了会图片,默默将它隐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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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水铺三天后正式开张,皮影店的阿婆按照当地习俗给她算好放鞭炮的时间。
  中午十二点—最佳黄道吉时。
  易念一大早起来,忙着裁剪准备开张的红绸布。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视频铃声响起,她按下接听。
  镜头里露出堂妹可爱的脸庞,妹妹今年五岁,稚嫩的声音指着题目:“姐姐这题怎么做?”
  易念微笑,让妹妹转过摄像头,她看着题目给她口头解答。
  不一会婶婶的身影也出现在镜头,易念打了个招呼。
  婶婶仔细看着她,皱眉问:“丘丘,你这背景不是在南城吧?”
  易念看了眼身后的柳树,回答:“在浔塘,婶婶我辞职了,今后会在这开糖水店发展,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辞职?!那么高薪的工作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居然主动不要?”或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激动,她立即咳了一声,语重心长道:“丘丘,婶婶这次真要说你任性了,你辛苦读研难道就为了回来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会为的是那个什么破皮影吧?”
  易念抿唇点头。
  “你肯定会后悔的,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开店也是倒闭,你就信我的话得了,收入更是有亏无盈。”婶婶惋惜。
  易念让她心安:“婶婶不论我在哪工作,每个月都五千汇款不会变的。”
  她自从工作以来每个月除去两千房租,雷打不动地给婶婶家汇款五千。
  剩下的一小部分若不和顾颜她们聚餐,不买衣服不出去玩勉强也够在南城生活下来。
  “那……也行吧”婶婶的脸色由阴转霁,关切说: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辛苦,还是早点找个好人家,少奋斗十年来的靠谱,我上次给你介绍那个相亲你去了没?人家条件多好,又在那么大集团上班。”
  回忆起那个衣冠楚楚长篇大论的商务男,再想到相亲那天阴差阳错见到的顾晨豫,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顾晨豫将商务男安排走的。
  不论这段婚姻开始如何结果怎样,至少她现在不会去考虑相亲的事。
  “婶婶,我工作才刚刚定下来,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忙完再给你打电话好吗?”易念说着,但对面已经提前挂了。
  中午十二点,天色清朗。
  阿婆拿着一盆白米,一对刻有皮影图纹的红烛,一副红鞭炮准时到达小院门口,支起折叠桌布置,让易念摆出当地的开店必备皮影花架。
  “这开店花在我们这讲求花越多,越能受到影神的庇护,鞭炮越响,财神爷听到的可能越大。”阿婆点燃蜡烛对她介绍。
  易念搬出两捧素朴的花,昨晚去买店里最后剩下这两束,其余花团锦簇的太贵,她暂时还没能力花那么多钱在这上面。
  “有聊胜于无,心诚则灵。”阿婆看出了她的为难,温声安慰道。
  “噼里啪啦—”对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扬起的烟雾散去露出店外摆满的花束。
  阿婆看向那边感慨:“先不说影神能不能看到,单是这热闹劲就能吸引人间的财神爷去光顾。”
  那边的店主看到易念,扇着扇子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巧了,你们也今天开业?这花就两捧?是没亲友祝贺吗?哎呀要不是有忌讳我倒是可以白送你几捧,我那都摆不下了呢。”
  说完又离开了,莫名其妙好似专程过来就为了说这一句话给人找不痛快。
  易念情绪没有受到影响,和阿婆一起完成接下来的流程。
  忽然听到远处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抬头去看。
  黑色越野豪车一辆接一辆按次序驶来。
  浔塘平日人流量不大,很少能见到只有在距离最近的南城商城才会出现的越野大g,现在数辆同时出现,立即引起众人围观。
  珵亮的漆面在阳光下格外高调,车队匀速行驶到对面的新店门口,店主捂嘴一脸惊讶。
  而后,车队继续向前驶,来到两棵高大的香樟树前停下。
  同一时间开车门,人员从后备箱中搬下蓓蕾初开的新鲜花束。
  王助理西装革履,从驾驶座下来,恭敬地对易念道:“太太,我们来的有点迟了。”
  从院内一直延伸至院外可以占半个湖畔的鲜花道,纷纷吸引在桥对面的路人过来打卡拍照。
  阿婆满脸惊喜:“风信子,这可是我们这的镇花,不过此花的装订麻烦需要提前好久订制,没想到姑娘你原来是想一鸣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