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进门的侧边有一面雕花大理石镜子,镜子旁的衣柜上整齐叠放的礼盒都是易念几天前在家签收的快递。
  快递单写的她的名字,但都不是她买的。
  精美的品牌礼盒里全是限量款镶钻高跟鞋,不论款式如何都归于相同的尺码。
  易念洗完澡简单化了个妆,出门请家里的司机送她到总监发来的宴会地址。
  后座宽敞舒适,没有顾晨豫坐在身旁,一个人的静谧空间让她觉得心情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降下一部分的车窗,清透的风带着夏意吹动耳边缕缕发丝。
  天色阴沉,云层汇聚翻滚似乎蓄着雨。
  宫殿造型的宴会大厅外红色长地毯从台阶延伸至内部望不到尽头。
  富丽堂皇宫殿内无数盏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从金色穹顶垂挂而下。
  以灯光作分界线,正厅被划分为两个区域。
  东侧复古红座椅背扎蝴蝶结按次序排列,统一朝向台上泛蓝光的电子大屏,西侧茶水区铺着白餐布的长桌上酒杯梯伫立,各式甜点水果摆盘精巧,刀叉整齐。
  地上样式繁复的地毯覆盖每一角落,现代与古典交相辉映。
  宾客身着华服,举杯香槟,谈笑风生。
  “易念,你怎么才来呢?”张敏与其他同事坐在茶水区对着进门的易念招手。
  易念走向前,见到熟悉的人脚步不自觉加快。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她坐下解释,尽管身旁的几人已经转身兴致勃勃谈论起别的,没有一个人听。
  “顾颜姐,你这次的这条项链好好看,这钻得多少钱?也是男朋友送的吗?”
  顾颜稍稍坐正身子,端了一杯酒,柔声细语:“也没有多少钱,是他买的。”
  “上次香水那个不是分了?这么快又无缝衔接让人佩服。”有人嗤了一声。
  张敏听完这话不服地辩解:“顾颜姐一直很专一的好吗?男朋友从来都是榜一,至于换人,那只能怪他们这些男人没能耐,不能一直守住这个位置。”
  “能耐的有啊,今晚要来的重量级人物,泯盛新上任的掌权人,只是这位人家商业豪门联姻,看都不会看我们在座的每位。”
  张敏张了张嘴,咽不下这口气,嘟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颜没说什么,端起另一杯新的递给易念:“易念,你今晚的礼服不错,和上回买衬衫的那个追求者是同一个人吧?”
  其他人注意力成功转移到她身上。
  接过酒杯,易念低头看了看,解释:“衣服只是租的,没有追求者。”
  “行了,有金主daddy就承认了嘛。”张敏一脸不信。
  电子大屏闪动字幕,主持人上台宣告宴会即将开始,请来宾按次序坐到位置。
  易念她们的座位处于靠近里侧墙末尾的一端,在后面听着主席台来自各方公司领导人一波又一波的致辞,白无聊赖鼓着掌。
  “搞什么??不是说泯盛集团总裁会出席吗?不会真因为长的不方便不好在媒体前亮相吧?”张敏捧着掌心一脸失望。
  “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闲?临时有事行程有变也不一定。”
  接下来的时间宾客随意在宴厅交谈,极佳的商业谈资机会,顾颜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端起酒杯,走到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面前。
  “陈总,这杯我敬您。”
  男人见面前清丽的人抱以微笑,举杯回敬,余光透过她侧肩,看到站在金烛台旁沉静温和的人。
  一袭做工精巧低调的纯白礼服,腰身收束勾勒出完美的纤细线条,层叠薄纱裙摆随步伐轻盈摆动,手腕似雪,眉眼柔和水润,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顾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见男人眼光漏出惊羡,捏紧酒杯,指尖发白。
  她来自关溪一个边缘小镇,家里费尽力气才让她走上艺考这条路,一直以来她是班里称赞的灵魂画手,直
  到易念转学来后一切悄然变化。
  大家虽然排斥这个“外校人”,但对她的画技嘴上不说心中其实认同,可明明这些光环本来应该是她的。
  那天路过办公室听到易念辞职去追逐皮影,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她虽然厌恶当主播,恶心在镜头前谄媚的自己,但赚钱生存而已有错吗?
  走出辱骂的镜头她照样在夜夜笙歌的南城过着别人企求不来的纸醉金迷。
  凭什么她易念能随随便便对她费尽力气才获得的称号不屑一顾,当了十多年的大小姐落魄后还有什么资格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就她不落俗一腔人文情怀高尚感人?
  但她心中虽然埋怨,此刻仍温和挂起微笑:“这是我的好朋友,介绍陈总认识一下如何?”
  三人说话间门口人潮忽然涌动起来。
  易念透过玻璃望向窗外,黑幕中不知何时飘起雨丝。
  加长版黑色豪车停在长红毯前,早已等候多时的侍者立即走上前打开车门,男人黑色西装宽肩窄腰,金丝眼镜沉稳禁欲不苟言笑。
  只是远观就能感到难以忽略的压迫气场。
  助理在他身侧撑伞,雨夜与他挺拔的黑影仿若融为一体,镁光灯明灭闪烁在黑夜中亮起一道道白光。
  人群簇拥着上前,警卫往两边开道。
  顾晨豫上台与levr负责方握手致礼,低沉的声线演讲结束台下发出暴鸣般的掌声。
  现场媒体实时转播,网络上“泯盛集团贵公子归国首亮相”的词条迅速登顶热搜榜一。
  “你们财经频道吃这么好啊!!”
  “乌木沉香具象化,总裁结婚了没?”
  “楼上的加一,如果能嫁给他,就算让我暴富天天住在临湖别墅里我也愿意!”
  ……
  张敏和其他同事拿出手机聚精会神读着微博评论,时不时慨叹两声。
  易念湮没于人群末端看向远方聚光灯中心,与十年前一般默默窥探夜空最明亮耀眼的星辰。
  星辰镀上了一层冷霜,比十年前更璀璨高不可攀。
  “易小姐,我再敬您一杯。”陈总走过来,碰了一下易念的杯子。
  易念回过神,礼貌笑了一下,举起酒杯抵到唇边,不经意抬眼。
  忽而远在高层领导区谈笑的男人眼眸黑的深不可测,眼风凌厉轻轻扫过来。
  目光只一秒,易念却觉如实质般千斤重,讪讪放下酒杯。
  *
  “先生,太太说难得来一次这样的场合,她还没有尽兴,让您先回去。”司机如实转达电话里的回复。
  封闭明亮的车厢里,顾晨豫翻动几张报表,漫不经心听着前面司机的电话。
  易念一看就不像是会沉溺这类浮华虚影的人,编织借口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这么说不过是与他同乘会引人瞩目拒绝的理由。
  “玩够了自然知道回家,开车吧。”
  司机点头,车子行驶至中央大街,王助想起什么拿起手边的一个袋子:“顾总这个雨伞是刚刚上车那会顾小姐给您的。”
  顾晨豫双手交叠,阖上眼睛闭目养神,闻眼没什么反应,淡淡问:“哪个顾小姐?”
  王助将刚回国那晚在名苑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她好像是太太的朋友,送伞时还说与顾总是高中同学。”
  “不相干的人没什么印象了,以后再有这类与工作无关的闲事,我希望你分的清主次。”
  王助连忙点头称是。
  走过了一段距离他适时睁眼,看向路边前方暖光四溢奶油装修调,写有“不晚”两个字的店牌,顾晨豫突然开口:
  “到前面的花店停一下车。”
  …
  易念回到别墅,时间接近十二点。
  屋里只亮着一盏门灯,她提起裙摆,解开缠绕在后跟的蝴蝶丝带,在玄关处换下踩了一晚的高跟鞋。
  路过客厅长桌,看到桌上新换的一束铃兰,有些意外拉亮一旁的台灯,纯白花瓣饱满绿叶娇嫩,缀着点点水珠。
  拿出手机找准角度构图,不同角度放大拍了数张,又端起玻璃瓶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清香四溢。
  爱不释手欣赏了十多分钟,易念轻手轻脚上楼梯。
  灯光其实不算昏暗,只是对她这样轻微夜盲的人而言有些看不清楚。
  勉强辨认楼梯的轮廓,摸黑般向前走。
  “咚—”猝不及防踩空了一层台阶,万幸即及时扶住木廊。
  同一时间,台阶顶端的灯被人按亮。
  易念用手作挡板遮住眼睛。
  待适应下来光线,目光慢慢一寸寸上移。
  昏黄的灯光下,顾晨豫白衬衫黑西裤,袖口半挽至手肘,单手插兜,神色淡淡居高临下俯视她。
  没想到他居然还没睡,正被抓了个现行:“你要下楼吗?”
  顾晨豫没说话,易念声音低了许多:“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你眼睛怎么回事?”顾晨豫蹙起眉头,毫不避讳盯着她。
  易念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是如实回答:“一到晚上视线会有些模糊,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从小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