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他不在,那屋里便没有人了,于是宫女内侍们竟连灯也不点了。
  女主人不在四天而已,他们也懒起来了吗?连当值的也散了?
  李羡颇有点不豫,推门进去。借着外头浸入的火光,他瞥见案头的火折子,随手拿起,轻轻一揭。
  一簇微弱的火苗颤巍巍亮起。
  李羡手腕微斜,将那点暖光引向烛芯。
  “你回来了?”一道清泠的女声问,如同雨后从花蕊里淌下的露。
  第185章 许我春朝 你回来了? ……
  你回来了?
  久违的声音问, 带着轻微上扬的尾音,仿佛一滴从杏白的蕊中滑过的露,清润, 淡远, 转瞬即逝,还带着屋外的花香。
  又像来自他心底的声音——
  你回来了?
  李羡手中的火苗微微一颤,同那短细的烛芯错开。原来已燃起一点绿豆大的火光,渐渐扩散, 晕染开一层暖辉。
  他极缓地转头, 望向声音来源处。
  茜素的纱悬在两边,耷出一个柔和垂顺的三角。女人站在中间,纤长匀称一条, 穿着一身雪白的寝衣,头发也散着,尾端微蜷, 垂到腰处, 一边还略有点压扁的痕迹, 像是刚睡醒。
  他会怀疑自己见了鬼。
  她嘴角微莞,缓步踱近, 踩在绵软的绒毯上,几乎无声,只影子散漫地跟着移动。
  鬼魅是没有影子的。
  她接着伸手,拿过他点亮的烛, 行到别的灯台前,手腕倾斜。轻柔的白绫袖子滑过他手腕时,还带着温热。
  李羡指尖动了动,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几步抢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语气不悦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此时应该在去往吴州的路上,坐车乘船,而不是在东宫。
  苏清方抬眸,语调轻快回答:“我们走了两天,我就跟凌风说不舒服,让他把我送回来了。我娘和润平回去了。”
  这样也不算她违抗圣意。
  李羡瞬间提起眉,眼睛在她身上仔细打量,担心问:“你哪里不舒服?”
  “假的,”苏清方轻笑,“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只是累了,所以睡了一觉。”
  此话一出,李羡心情稍安,神色却未见霁明。他还哪里不明白,她分明是一开始就没想走,还装乖麻痹他,所以走时也不留一句话。
  可李羡心里却没有多少重逢的喜悦,脱口斥道:“胡闹!你留在京城做什么!”
  “那你送我去吴州做什么?”苏清方佯装恼怒问,“还吩咐凌风,一路不必着急。怎么,你很嫌我吗?”
  吴越王见陌上花开,思念回乡省亲的夫人,寄书云:可缓缓归矣。实为盼归之意。到他这儿,却是很不想她这个妻子回来的意思。
  李羡语噎。他若嫌她,就不会整宿整宿地睡不好了。可说出来怕她惶惶不可终日,不说出来又怕她不知轻重缓急。
  半晌,他恼恨地吐出几个字:“你知不知道……现在……”
  局势旦夕变化。
  “我知道。”苏清方坚声回答。
  “我知道。”她又重复了一遍,轻缓的。
  她知道,他安排她离开的用意,还委派凌风护送,不要她急归。
  她都知道。
  他才是,似乎只在政事上精明,一碰到情感就开始干糊涂事。
  苏清方亦皱起眉,提醒:“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送走,等皇帝反应过来,境遇只会更危险。你又要那些跟随你的人怎么想?一个耽于情爱、只顾自己的主君吗?”
  李羡嘴唇微张,散出一口气,“我只是想,这些事,原本和你没有关系……”
  他自然希望天下太平,又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人。
  苏清方轻呵,略有点苦意,“你早几个月想明白这些事,我何必嫁给你?”
  李羡不言,只是双唇紧抿。
  蜡烛也在安静地燃烧,蓄满的烛液从窝中滴出,落到苏清方虎口。她却仍紧紧攥着,没有松手,凝成一块坚硬的蜡壳。
  “李羡,”她偏了偏头,借着光,仔细描摹过青年的眉眼,“我好像,要说很多、很多、很多次,我不害怕。”
  可是……他会害怕。李羡心道。
  屋外传来遥远的鼓声,乃更定之音。城门关闭,宵禁开始。人归其家,户掩其窗。
  两人影子在窗上相对。
  苏清方忽开口问:“你有想我吗?”
  许是这询问过于直白,又突兀,完全不像他们素日的性格,李羡眉心动了动。
  “我很想你,”苏清方很认真的道,“我会想,你会不会又和衣躺在床上,会不会坐着坐着又忘了时辰,会不会一个人在东宫……想起曾经的事害怕……”
  她知道他害怕的。
  李羡忽觉呼吸一窒,猝然伸手,捧起苏清方的脸颊,吻了上去。
  蜡烛脱手,在半空打了个圈,熄灭,没入绒毯,滚到不知哪个角落。
  只剩下静谧的黑暗,与咂摸的亲吻。
  不缱绻,不缠绵,只有急促的呼吸交缠。
  李羡的手指插进她散下的长发,一手紧紧贴着她的后颈,仿佛要将她的气息都揉进自己的血脉里。
  不是他想不明白,只是他自私地希望,有什么东西可以把自己拴住。那样,哪怕她在别的地方,他念起,也会觉得安然。
  实则不然。
  他去送别,只想留下她。
  四天没见,好像四百年。
  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
  李羡的手顺着她腰线而下,顺势便把人抱了起来,往后,坐到半人高的案几上。
  苏清方惊呼,却因嘴唇无一时分开,辗转着,轻吮着,只发出一声粘稠的闷哼。
  她手臂本能地环紧他的脖子,触碰到他脑后冰凉的发。
  寝衣的领口早因激烈的动作松垮,露出小片锁骨。浅浅一湾,盛满了窗外透进的微弱暖光。
  李羡最后在那盈润的唇瓣上咬了一口,微微分开,再次落下,在那纤细的脖颈。每一含抿,都能感受到血管里跳动的脉搏,那样炽热,那样鲜活。
  再不是冷浸浸的了。
  苏清方呼吸渐促,忍不住扶着他的肩,仰头向后,深深喘出一口气。
  咔嗒一声脆响,带钩解开,缀玉点金的革带落到地上。她的寝衣也被彻底拨开,滑下肩头,萎在案面上。
  那袖子却摇晃晃坠在下面,拉着整副衣裳从滑溜的案面滑下,落到青年脚边,叠着他褪下的袍子。
  李羡几乎是有些鲁莽地托起她的臀,将她往案几深处又抱进了几分。
  苏清方低呼一声,原本攀着他肩膀的手下意识地向后寻找依托,猛的撑到身后冰凉的硬木桌面上。
  印出一个潮热的手掌印。
  李羡的呼吸亦重得可怕,将她的腰又往自己身前掳近了两分。
  苏清方蹙起眉,他还在继续按她的后腰,往他身前带。
  非要如此暴烈地贴近,不能发泄那样充沛的重逢之情。
  李羡稍稍低头,看到女子小腹。因为清瘦,也可以隐隐看到两侧微微陷下的线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呼时紧,吸时松。
  仅此一片皮肉之隔。
  李羡眸色渐深,缓缓伸手,手掌覆上苏清方平坦紧致的下腹,在那柔嫩的肌肤上摩挲了几下。
  终是没忍住用了几分力,轻轻压了下去。
  苏清方短促地嗯了一声,挂在他腰边的脚踝也忍不住绷起,几乎成一条直线。
  “别按……”她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
  他亦闷喘,很是粗重,反攥住她的手,放在那个软中藏硬的位置,带着,又用一样的力道压了下去,“在这里。”
  他在她这里。
  苏清方耳朵一红,撑在案上的手指抓起,划出几道短促湿润的指痕,那拱成峰的指节都在抖。
  他低下头,吻在她心口,尝到了微咸的汗。
  齿关一合,啮住那一点乳酪一般白腻的肉。
  苏清方眼前骤然一白,仿佛那烛火在漆黑的意识里爆开,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春风中开到荼靡的花,终是谢了。
  案上的润泽在微微发光。
  膝盖也颓颓地落下,却被青年再度架住膝弯,不容置疑地捞了起来。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抵到案上。
  苏清方的后背靠着冰凉的案几,忍不住发了个抖,并紧膝盖。
  旋即被他灼热的体温覆盖。
  “清方,”他说,在她耳边,声音已被灼得有些哑,“打开。”
  去年今日。
  三月三,上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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