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所谓之命,有时也是性格使然。她这种心性,勉强在一起,也总有惹他恼恨的一天,可能还会连累其他人。
  他们最好的结局是远离对方,也就远离了这无尽的痛苦。
  “你的命是什么?”李羡垂眸,蔑视着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柳淮安,抑或那个姓韦的?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清白贵女?你嫁不了人了。”
  到头来,他能仗恃的,竟然只剩下她被世俗框定的清白。
  是世俗将她的贞洁奉得太高,如果只把他们看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那么他们没有差别。
  只是在这两个月里偷食了禁果,享受了一番男欢女爱。
  所以他没有亏欠她。
  如果还是心有不安,只要不为难她,就算对她的补偿了。
  她也要庆幸,自己还没有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没有亏欠他。
  苏清方厌烦地撇开下巴,冷冷道:“殿下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我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大不了她不嫁就是了。
  李羡冷笑,摩挲着她雪雁样的脖子,下有汩动的热血,“你要悔棋?”
  他微微低下头,抵上她的额头,噙笑,“我记得我教过你,落子无悔。”
  她也曾亲口这样和他说:落子无悔,太子殿下。
  这些都是她亲口说的。
  “太子殿下有没有听说过另一句棋语,”她说,双唇喷薄出毫无转圜的气势,“一步错,步步错——”
  “满盘皆输。”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一个醉意朦胧,一个意气用事。三月三的夜晚,他就不该找到她,或者放任她沉入湖水。
  孽缘终结孽果。
  如今不过退回原点,及时止损。
  李羡轻嗤,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恶狠:“哪怕要输,你也得给我下下去。”
  “伺候不好,就学着伺候!”
  冷硬的命令未完,李羡猛然俯下身,将苏清方重重按在桌上,一低头,便攫住了那两片柔软的樱唇,恨不得咬掉她这根长来顶嘴的舌头。
  她说要解脱,她凭什么说解脱?他对她不好吗?他又如何解脱?
  他不想她再吃那些苦药,不想她再因为担心梳洗晚了不好回家而不安寝,能共枕天明。
  他在尹家见到尹秋萍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不喜欢青城雪芽,只回忆起杏花的香味。
  她却说不要就不要了?
  洛园抬手的那一瞬间,他并非没想过随手一指。
  这个人若是能让皇帝也满意,那将是他的太子妃;若稍次些,也是良娣。
  也许那样,他也就解脱了。
  但他放下了手,因为不想自己的任性一指,耽误人家终身。他潜意识里甚至假定了自己不会移情,会耽误人家一辈子。
  他想或许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至少要听听她的解释。他甚至帮她想了借口。
  实际他心里很清楚,她就是在躲。
  花船之上,也从来不仅仅是欲望和愤恨的发泄。
  恨,又是因何而生的呢?
  可他已经让步到这种程度、做到这种程度,不再纠结她是不是全心爱他,还把一切都安排好,她还要他怎样。
  要他怎样!
  苏清方却只感到被强迫的屈辱,唇舌被李羡死死堵着、侵着,说不出一句囫囵话:“不……不要!”
  她抬腿欲踹,却因路数早被摸透,被他分开双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右脚绣鞋啪一声掉到地上。
  苏清方拧眉,什么也顾不上,一口咬住李羡的舌尖。
  浓郁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李羡明显吃痛闷哼了一声,却更紧地托住了了她的后颈,翻江倒海,带着一种毁灭般的疯狂,任她锤打推搡,也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
  男女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显现无疑。
  呲——
  极轻极薄的云雾纱在粗暴的动作中撕裂,领口被扯开,滑落肩头,虚挂在臂弯,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
  膀子沾染空气与身下桌案的冰凉,激得苏清方一阵颤栗。
  苏清方无力闭上眼。
  她缓缓抬起手。
  于此一瞬,李羡的动作尽数停止。
  腹部,一截冰冷的硬物死死抵了上来。
  袖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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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敦煌出土的唐朝《放妻书》
  第109章 梧桐麻雀 他专门命工部给……
  他专门命工部给她打造的袖箭, 此时正冷冷地抵在他小腹。
  那是一大块没有骨骼保护的柔软地方,不用多精准的射击,又是如此之近的距离, 想来一定可以穿破皮肉, 肝肠寸断。
  时间也于此刻静止,所有动作都停滞下来。
  唯余窗外金蝉,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夏天的狠辣。
  “放开我。”苏清方说,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冷静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指着谁。
  李羡嘴角微微挑起,紧盯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睛。
  两人鼻尖仍维持着极近的距离,于是每一吐息、每一词句都汹涌地扑到对方面上, 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抑或来自他们自己口腔。
  “你敢吗?”他问。
  赌上卫氏全族的性命。
  苏清方眉心微动。
  一瞬间的犹豫,李羡已擒住她执箭的手腕, 猛的压着她手掌往外一扳——
  袖箭脱手, 嘚一声落到地上, 骨碌滚到不知哪个角落。
  罢了,李羡一把甩开苏清方的手, 直起身躯,居高临下地睨着犹躺在案上的女人。
  衣衫褴褛半退,露出小片烟紫色的抱腹。纤细的肩带勒着一对消瘦的锁骨,延伸至背后。头发松萝般凌乱地散在桌面。
  一个这样羸弱的女人。
  却能做出箭指他的事。
  李羡喉头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轻笑了一声,倏然转身,夺门而出。
  沉重的门扇发出巨大的声响,轰隆一声打开, 又轰隆一声关上,扇起一阵急劲的飓风。
  苏清方仍呆呆地躺在原处,目光空洞地望着雕栏画栋的屋顶,缓缓合上了眼。
  清浅的泪从眼角倏的滑落,无声润进发际,染湿两鬓。
  ***
  长街上,红玉和岁寒还在沿着曲水寻找,走遍了也没发现苏清方的踪迹,倒是撞上了同样四处搜寻的凌风。
  凌风一见她二人,简直如蒙大赦,急忙跑近前追问:“苏姑娘呢!殿下一直在派人找她!我们都要疯了!”
  我们也要找疯了呢。岁寒正要开口,却被红玉轻轻拽到身后。
  “姑娘衣裳不小心打湿了,本欲回去更换,谁知走散了。我们在找姑娘,姑娘估计也在找我们。”红玉语气平稳道。
  若是让太子知晓苏清方中途跑了,只怕不好收场,但红玉也只能如此遮掩一二,重要还是先找到苏清方。
  一旁的岁寒立刻会意,也含糊地附和了一声。
  凌风闻言,脸上希望的光芒瞬间黯淡,又哭丧起脸,继续分头搜找。
  比找到人更早传来的,是洛园意外失火、宴席仓促散场的消息。
  曲终人散,找人的事自然也不再那般紧迫。
  红玉岁寒面面相觑,同叹了一口气,也放弃了漫无目的搜寻,打算直接回卫家等。
  姑娘总是要回家的。
  说实在的,她们两个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自家姑娘突然就改变主意,不愿前往洛园了。
  “难道是吵架了?”
  “天大的架也该缓缓呐。”
  “你怎么老向着太子?”
  “我没有。这不是为以后吗。”
  “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直到日暮黄昏,还不见苏清方回来,两人心头愈发惴惴。
  苏母更是忧心如焚,急忙派人出去找,奈何临近宵禁,不过简单搜索了一圈,也只能等明日天亮再说。
  苏夫人素有心病,一时忧惧交加,竟有目眩之症。
  红玉赶忙上前扶苏夫人坐好,温声劝慰:“夫人切莫心急,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苏夫人却骤然睁大双眼,急道:“便是你来了以后,清儿三天两头往外跑。今日还把她跟丢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该当何罪!”
  “奴婢……”红玉心头委屈,又无法辩解,眼眶霎时就红了,垂头站在一边。
  岁寒提溜溜转着双眼珠子,“夫人不要生气。原是我们的错。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