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在哪儿?”
  “在殿下车上。”
  “孤车上?”李羡愈发觉得蹊跷。
  他今日代表皇家而来,乘的自是凤车。以防旁人冲撞,单独停在江家后院。
  李羡留下凌风善后,自己同岁寒赶到骈马凤车前,哗啦一声掀开车帘,果见苏清方蜷缩在车角,头抵着车板,双目紧闭,像睡着了一样。
  耀目的天光刺入车厢,抑或不算温柔的动作喧吵,她缓缓睁开一双迷离惝恍的眼,如含着一山谷的水雾,微微弯起,映着一张异常潮红的脸,便有了迷离的风情,连声音也是轻软的:“太子殿下,你来得有些晚了。”
  李羡鼻尖微动,嗅到淡薄的酒气,“你喝酒了?”
  寿宴之上,小酌不是奇事。但她如此模样,让李羡无端想起彼时船上的情景。她似乎也有这样戏谑的笑,却远不及此时秾艳。
  苏清方苦笑,“喝了一肚子的水。”
  喝到快要喝不下的程度,舌尖都苦了。可偏要凉的、苦的茶,才能压下去些许燥热。他再不来,她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李羡攒眉,“出了什么事?”
  “我们路上说行吗?先走吧……”她商量着问,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哀求的急切,似是极欲逃离。
  李羡敏锐地察觉到苏清方的不安情绪,没有多言,一脚跨上车,示意岁寒宣来车夫,尽快回去。
  马鞭声声打下,双马铁蹄整齐划一地踏过街巷,竭尽全力地往太子府赶。
  眼见喧闹的江家已远,李羡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清方一颗心这才渐渐落了地,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恐惧稍退,强压的燥意卷土重来,甚至比先前的更为炽热。
  她开始闻到这车上熟悉的沉雅气息,直往她五脏六腑钻,将那心肝脾肺肾尽数挟持,一圈圈缠死,直教人呼吸不得。
  于是只能更用力地吐纳,又闻到更多令人焦躁的味道。恶性循环。
  苏清方拨了拨领口,稍微松散些热气——这很不端庄,但此时此地她不必关心,也不用再作什么姿态。反正李羡很清楚她的德性。
  她甚至可以比他想象的更坏。
  苏清方顺手拿起手边的酒壶斟了一杯,递给李羡,近似谄媚地劝道:“殿下喝一杯吗?”
  她此时不适合笑,乌眉水瞳,霞面红唇,总是透着股若有似无的妩媚。
  李羡狐疑,“你是不是又喝醉了?”
  她不答,挪了过来,直往他嘴边送,杯沿都要贴到他唇上,姿态语调也带上了几分娇嗔意味:“喝一口吧。”
  李羡此时哪有心情,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冷声道:“不喝。”
  “为什么不喝?”
  “为什么要喝?”
  她不满意地瘪了瘪嘴,似是知道劝亦无用,自己仰头一口饮尽了。
  李羡见状,身上的劲卸去,靠到背板上。
  突然,苏清方腰一扭就侧坐到了他腿上,双手搭上他肩头。
  李羡下意识扶住她的腰,一双唇便吻了上来。
  柔润的液体一点点渡到他口中。仅这么一会儿,已被含温了。
  李羡愕然瞠目,便要推开她。
  她柔荑般的手在他喉结一挠,顿生起一股痒意。他忍不住喉头一滚,酒液便顺着食道滑进了肠胃。
  她仍吻着他,含抿他的下唇,十分缱绻,良久才恋恋不舍似的松开,好奇问:“好喝吗?”
  以他遍尝美酒的舌头告诉她,算不算好喝。
  咽得太快,也根本没心思品尝,只觉得滑腻得厉害,倏的就落进了胃里,火烧火燎的。
  如此回味,大抵不算好酒。
  “苏清方!”李羡沉声,直欲斥她,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她就是在耍酒疯整他。
  苏清方满意而狡黠地笑了笑,又抿了一口,欲要故技重施。
  而李羡又岂是同一招中两次的人,刚才不过是没防备才被偷袭成功。眼见苏清方又要靠过来,他一掌就捂住了她的嘴,顺势推开,“离我远点儿。”
  这话太没良心。他想同她好时圈着她腰来,她想同他好却说离远点?
  苏清方不情不愿地闷哼,伸手掰他胳膊,却奈何不了分毫,要咬他,嘴里又含着口酒,一张嘴就会流出来。那真是下流了。
  进退维谷间,苏清方只得自己咽下去。
  好了,她四口他一口,现在更不公平了。
  只见她雪雁般的脖子上下一滚,李羡知她是自食其果了,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掌心竟沾上了一点腻润的绛红。
  他啧了一声,想他嘴上大抵也有。手背轻轻一抹,果然揩下一层薄薄的樱色。
  苏清方已经彻底放弃再灌李羡喝酒的计划,下巴懒懒靠到他肩上,磨了磨,似乎在找个舒服的位置,“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殿下想先听哪个?”
  李羡只觉自己怀里搂着块炭,本也讨厌卖关子,烦意暗起,没好气问:“好消息是什么?”
  苏清方摇头,在他肩上摩出簌簌的细响,“还是先听坏消息吧。这样等下心情可以好点。”
  “你说不说?”他已快失尽耐心。
  “你这人真是,”苏清方嫌弃地瘪了瘪嘴,“好消息是,咱们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干过了,倒没什么所谓。”
  李羡听得没头没尾,“什么意思?”
  “所以说让你先听坏消息,”苏清方闷出一阵轻笑,显出几分憨气,“你非不听。”
  李羡心头浮起极不好的预感,连同心情也浮躁了,“所以,坏消息是?”
  “坏消息是……”她转头,唇凑到他耳边,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显得尤为私密,异常灼热的气息一簇一簇扑进李羡耳窝,撩得人耳酸,“那酒里下了药,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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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李救美比较苏,但是小方反杀比较帅。
  下章更新见请假条
  第95章 醉里贪欢 李羡的呼吸骤然一……
  李羡的呼吸骤然一滞, 所有的暧昧氛围也于这一瞬退去。
  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有毒,而是某种秽乱的东西。
  李羡猛的攥住苏清方的双肩,将她从自己肩上推开少许, 重新审视她的状态:双颊酡红得好似大醉, 然则身上没有什么酒气。车厢里的酒味悉数来自那一瓶酒。
  李羡横眉,取过那瓶酒,揭盖闻了闻。
  没有异味。
  如此才可神不知鬼不觉。
  宫闱之中,严禁此等移乱性情之物, 但古往今来从不乏猎奇尝鲜或者剑走偏锋的人物, 李羡自然也不是全然不知。
  食色性也。本应自然从身体中迸发的情欲,被药物强行勾起,而且难以自抑, 更甚者会丧失理智,全凭兽性的本能行事,否则将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
  这是它称之为“秽乱”的根由。
  李羡摸上苏清方滚烫的脸, 炙得人手都要发抖, 声音却冷到了极点, “谁给你喝的?”
  男人女人?要对她做什么?
  如此歹毒的行事,图的当然是她这个人。
  竟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下作的事。
  如果他不在……如果……
  李羡的呼吸渐促, 却不是因为催情酒起了作用,而是体内抑制不住升腾而起的愤怒,以至于眼似含冰,抵在她下颌处的手指按得她有些疼。
  苏清方拿开李羡的手, 重新放到自己腰上,又靠回他肩头,“暂时不知道……”
  “暂时?”李羡重复了一遍其中别有深意的字眼。
  “嗯……”苏清方含糊应着,“我抓到一个小厮, 已经让红玉带回卫家看管了……”
  语中含着虚弱的笑意,似乎还有点“我厉害吧”的夸耀意思。
  李羡却无心称赞她的强悍,只剩下满心悸怕,“你都这样了还抓人?你怎么抓的?”
  这话说起来就有点长了,苏清方已没有多少神智和他交代这些始末,实际她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就是喝了席上的酒而已,连谁给她摆的都没注意。整个江家顿时化身一座罗刹城,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恶鬼,稍不留神就会从暗处蹦出来。只有太子的车驾无人敢贸然靠近。
  或许是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苏清方浑身筋骨都松懒了,心里更是痒痒的。
  李羡给她的感觉永远都是灼热的,此时却像一块温玉。她忍不住抱紧他,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寻求一丝凉爽,难耐问:“先别说这些了。李羡,你还没来感觉吗?要不然你再喝一口吧?”
  这话一出,让李羡想起另一件让人恼恨的事——她明知那酒的作用,还喂他喝,还要哄他喝更多。
  她找他的意图昭然若揭。可难道没有那酒,他就不会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