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说罢便收回了瞪鸟的视线,忍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再让周婶去买只王八回来,记得要带蛋的。”
  “这是要做什么?”岁寒不解问。
  苏清方微微一笑,“择个良辰吉日,杀了炖汤。带去谢恩。”
  一个“恩”字,发音位置尤其深。
  于是岁寒去翻了黄历,才揭一页,骇人的鲜红扑面而来,煞得人眼痛,不禁哎哟了一声,“明天大凶诶。”
  “那就明天。”苏清方道。
  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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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貔貅只进不出是因为没有……
  开始暗戳戳吵架模式
  【注释】
  1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德经》
  2梨花落后清明。——《破阵子·春景》晏殊
  第74章 王八鹑蛋 清明后第二天,三……
  清明后第二天, 三月初八,黄历诸事不宜,财物耗散, 主吊重丧。
  李羡素来不信邪祟神灵, 更不要说看黄历,只觉得遇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一早登车去上朝,车角铃铛啪的砸了下来;及至政事堂提笔批点,笔杆又咔然开裂。
  笔以南方宣州为最, 而北方干燥寒冷, 保养不慎或使用不当,开裂也属寻常。
  可现在已经是多雨湿润的春天了啊。
  李羡摩挲着从笔头一直裂到笔尾的缝隙,毛糙划手, 心中的奇怪更重了一分。
  一旁等候批文的单不器瞥见,含笑提醒:“今天诸事不宜,煞东, 殿下当心了。”
  “单大人还懂这些呢?”同在旁边的工部侍郎田弼颇为惊讶道。只因单不器平日总是淡淡的, 万事都不在意的样子, 想不到会上心这个。
  单不器微一颔首,“少时了解过一些。”
  “子不语, 怪力乱神。”李羡浑不在意道,连笔也没换,在折子上简单批下“照准”二字,又接过工部的器械核准表批了, 便去了兵部衙门。
  两人一直目送太子消失于远处,才直起腰。田弼往单不器身边挪了挪,一脸狭促地笑着,压低声音问:“单大人, 你说,殿下脖子后面……怎么来的?”
  太子顶着那道痕迹四五天,加上又难得告了一天假,大家无不想入非非。
  单不器仍保持着一贯的淡笑,理所当然回答:“树枝刮得啊。”
  之前不是有胆子大的人问过了吗。反正不是树枝刮得就是猫挠得。
  田弼啧了一声,很是不满这个答案,“单大人是过来人,也信这种话?什么树枝能刮到领子里去?”
  单不器浑似听不懂弦外之音,认真摇头,“那不器就不知道了。田大人该问殿下才对。”
  “我们哪有机会细问呐,”也不敢呐,田弼讪笑,拿肩膀撞了撞单不器,“到底单大人和殿下关系近。你说,该不是陛下赏的两个舞姬泼辣吧……”
  关系再近,单不器都对自己大舅子兼上司的感情生活没有太多好奇心,实际能让他生起兴趣的东西本就不多,因为大多看一眼就能明白个大概。他也完全不想身先士卒。
  于是单不器好心帮忙出了个主意:“田大人可以同殿下汇报东宫修缮情况时问问。”
  一听这话,田弼便蔫了。
  东宫早八百年前就已修缮完毕,亏得他们如临大敌、紧赶慢赶,末了太子却迟迟不说什么时候搬进去,问就是不急。
  太子不住东宫,自然只能是东宫的问题,而不是太子的问题。于是他们只能一天拖一天,不敢竣工。如今已成了田弼的心头大患。
  田弼口中无言,手指隔空点了单不器两下,似是在说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单不器微笑拱手,“不器还要去整理新进进士的铨选名册,先失陪了。”
  ***
  及至下值,李羡也还了府,正在盥手,预备更衣,便听灵犀禀报:苏清方前来谢恩。
  谢恩,李羡听到这两个字,沁在水中的指蓦地一滞。冰凉的水意顺着指尖经脉一直袭到头顶骨缝,仿佛金针刺脑,尖锐清醒。
  今天确实算不得吉利。李羡心想,慢条斯理取过白帕,擦净指间水珠,不疾不徐吐出一个字:“传。”
  清明前后,虽未下雨,也免不了一股潮湿阴冷。女子罗裙翩翩,茵茵成碧。步移之处,仿生青苔。
  头面也极干净清爽。左篦梳,右插钗,不过小作点缀,叠出大片乌云髻发,衬得脸似银月。
  虽手上提着笨重的食盒,礼仪仍是没有一点差错,笑意温静,声稳气舒,“参见太子殿下。”
  一副没心没肺的从容坦然。
  看起来很满意那堆金银珠宝。
  李羡牙根深处刺出一阵紧致的痒,极度控制住了咬牙的冲动,扯出一个完全不输她的泰然笑容,明知故问:“来做什么?”
  苏清方抬眸,因未得起身的恩准,仍曲着膝,答道:“殿下.体恤厚赏,阖府上下,莫不感激。今日特意前来向殿下谢恩。”
  “那怎生不戴?”李羡目光扫过她素净的头发,仿佛要从她留白的髻中找出一丝隐藏的谎言——她强装罢了,实际厌恶死春风一度后近似侮辱的赏赐,也根本做不来这样交易。
  她微微蹙起眉,却不是难过,相反十分珍惜地回答:“太贵重了,怕摔坏了。”
  “再贵重的东西,不为人用,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那不至于,都是真金白银,可以典当卖钱。
  苏清方暗想,实在不想再蹲,径自上前放下食盒,“平日也不好戴那么华丽的东西,等有机会吧。”
  说着,苏清方端出一盅汤,殷勤劝道:“这是我让厨房给殿下煨的甲鱼汤。殿下要尝尝吗?”
  只瞧那汤用料虽简,不过甲鱼和鹌鹑蛋两样,但汤底清亮,滋味醇香。
  李羡莫名腹中饱胀——明明刚刚还没有,完全没有胃口,只略微扫了一眼甲鱼汤,便刀一样剜向苏清方,不屑轻嗤,“你所谓的谢,就是如此?”
  苏清方一下兴奋地直起了腰杆,以为李羡看出她拐着弯骂他“王八蠢蛋”了——本来想用王八蛋,但是王八夏天产卵,现在不当时令。鹑蛋搭配,倒也相宜。
  当面骂人而人不知,比如用李羡听不懂的吴语,顶多暗喜,而且来日有暴露的风险。让人知道在骂他又回不了嘴,才叫恶心。
  比如李羡对她。
  他只是好心送她一对鸟而已,她也只是好意送他一道汤而已。
  苏清方已经预备好装傻充愣,指责他上纲上线,狗咬吕洞宾,却听他说:“一道汤。还是假人之手。”
  苏清方扫兴地笑了笑,遗憾李羡蠢笨,参不透其中真意,悻悻道:“殿下要是敢吃,我也不是不能一试。”
  她的手艺仅限搓丸子,毕竟可以水多加面、面多加水,不过做出来多一些罢了。水产可就不同了。一个处理不好,腥得隔夜饭能吐出来。她虽然暗戳戳骂他,但无意害命。不亲自动手,真的是为他好。
  李羡沉默了半晌,没好气道:“那就去学,学好为止。”
  “好。”苏清方乖巧点头。她学好之前他应该就吃吐了。
  并不知道对面盘算的李羡只觉和个满脸堆笑的人争执徒耗精神,平了平气息,呼道:“过来,帮我更衣。”
  苏清方立时汗毛一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中大呼不好。
  她倒不是要此时高唱礼法。这种事,一次和两次没有区别。不过两个愣头青瞎使劲,实在称不上愉快,至少够不着“欲.仙.欲.死”的形容。
  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趁这几天去看几本图册研究一下了。
  苏清方抿了抿唇,商量着问:“要不然……缓几天?我……这几天来月事……”
  李羡:“……”
  李羡轻乜着苏清方,想她脑子果然是弯弯绕绕的理不清,又从她闪烁的眉眼间看出明显的谎言痕迹。
  没了酒壮怂人胆,她也知道害怕退缩吗?
  他嘴角微微一抽,似笑非笑,沉沉命令,不容拒绝:“过来。”
  一点也不在乎她死活的样子,只要自己痛快。
  苏清方想到此处,心生不喜,岿然不动。
  李羡直接踱了过来。
  一步,一步。
  一个进,一个退。
  一直逼到书架前。
  苏清方背脊轻轻撞上木质隔板,背后架子轻轻颤了颤。
  两人挨近到连一拳也塞不进,苏清方才确切感受到李羡比她高出的身量——大概半个头,此刻还微微躬着腰,笼下一片阴影。
  男人的手在她腰胯间巡了半圈,最后停在腹部偏下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谎言的戳穿。
  “月事?”他声线低沉,分不清是逼迫坦白的最后通牒,还是他心已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