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在后面……带子……”苏清方受不了提醒,嗓子也被急喘的气流磨得沙哑。
  李羡没见过自不会解,动作一顿,转势就要顺着女子腰线往后去的手猝然收回,猛的坐了起来,吐出一口浊气,冷声命令:“自己脱。”
  他为什么要伺候她。
  底下的苏清方只感觉身上一轻,大松了一口气。
  李羡简直跟座山一样,死沉。
  苏清方摸摸索索地,解开了背后抱腹的纽结,又拨了拨裤绳。
  她自觉做到这种程度已足够。再是不得其法,往下扯他总会吧。便不再动弹。
  真知趣。
  李羡冷嗤,单手扯开领口盘扣。
  昏黄的灯火为青年身躯镀上一层暖铜色,宽肩收窄到胯,每一块肌肉都条理分明,又不过分坚实,隐藏在菲薄的肌肤下。腰腹处,匀称的肌块堆叠出纵行的浅壑,一路延伸没入裤腰深处。
  绝不同于他日常裸露于外的肌肤。手、脖子,甚至脸,都偏劲朗清隽,贴合骨相。此刻袒露出的是贲张火热的力量。
  苏清方其实并不是没见过,上次甚至是她亲手给他宽的衣,为了救人,自然也没注意。此时却完全不一样。她意识到自己也拥有作为女人的目光,下意识别开脸,闭上眼。
  却被冷硬的指尖勾着下巴强行转了回去,命令:“睁眼。”
  看着他。
  是呀。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事。捕雀还掩什么目。
  苏清方强作镇定地睁开了眼,瞪向赤身裸体的李羡,直锐无比。
  她就是生了这么双眼睛。
  李羡恨恨地抵了抵后牙槽,拨开她颈边汗湿发黏的发丝,清出一段鸭白的脖颈,双手捧着,重新俯下身体,吻过。
  他听到了细碎如忍哭的喘声。
  李羡不着意启眸看了一眼。
  没哭。
  于是顺手攥住一截柔软简素的布料,弃到一旁。
  赤诚相贴,体温交融。
  三月初的春夜,江面之上,水气氤氲。风一吹,悚起一层鸡皮疙瘩。李羡却滚烫得像一剂刚倒出的铜汁。
  她似要融化在他身下。
  皮肤早湿了。却不知道是夜露沾湿了他们,还是沁出的薄汗。
  苏清方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晰感知到李羡手上的茧,拉弓的地方粗,握笔的地方倒浅。
  而她这么嫩。
  她看起来高瘦,却无一处不软腻,包裹着一副硬糟糟的骨头。就这样赤条条地躺在凌乱的华裳之上,像一簇嫰洁的牡丹花蕊。
  “打开。”李羡哑声命令,眸光深暗如渊。
  他要她像个欢场女子?以她的尊严平息他的怒火?
  可这些已不再侮辱得到她。
  苏清方莫名想起当年看到的春宫图。那时的她年纪不大不小,初来月信,莫名体会到一种混乱的羞耻,一如此时。
  她知道不是信期。她几天前才来过红。她也没有经期不调。
  原是谈之色变、所以不可宣之于口的人之本性。苏清方想。
  她发现她还记得图上男女痴缠的形态。
  苏清方忽然抬腿,将李羡往身前带了带,“这样吗?”
  一些朦胧的梦境和现实重合。
  她果然是个死不悔改的性子。
  李羡眼皮跳了跳,再无所顾忌,扯过自己的外袍,又垫了一层在苏清方身下。
  樯橹间,灰飞烟灭。
  苏清方脑中只剩下一种感觉。
  她明明喝了酒,痛感却一点没有变得迟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被撕裂成无数片。
  如同花瓣被硬生生扯离花萼,碾揉成泥,挤出艳红的汁液。
  毁灭,是疼痛的。
  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非要毁灭,不能重塑,以此将自己献给这个世界。
  苏清方知道她应该忍住,可她忍不住,紧紧抓住身上人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紧绷的肉里,语有凄凄:“李羡,痛……”
  李羡,痛。
  李羡,冷。
  她只会说这种话。
  他给过她机会反悔,很多次。
  现在哭给谁看?覆水难道可以收回吗?
  他不会再怜惜她。
  “忍着。”李羡无情道,咬着牙。
  因为他也在痛。
  李羡不合时宜地参悟了何为夫妻一体。连疼痛也是双方的。
  她大抵是要他死。
  好在他有一份触类旁通的智慧。于是缓缓俯下身躯,将苏清方完全拢在身下,只以唇细细吻她,以掌漫漫抚她。
  她如一片初剥的荔枝,细滑莹润,弥漫着发酵的酒香,又蕴着惊人的弹性与暖意,以及自身的一股兰桂味道,在热气的熏陶下愈发浓郁。
  苏清方感觉自己在这春雨般的抚慰中渐渐被拼凑了起来,缓缓抬臂,抱住身上的李羡。
  人愈动,船愈晃,光影乱舞如魔。
  苏清方难以在这样漂泊摇动的环境中保持稳定,只觉稍有不慎就会舟覆人倾,忍不住紧紧环住李羡的脖子。春水绿的玉镯子溜到腕底,漾着微光。
  胸膛挤压着胸膛,似乎能听到另一份心跳,强劲有力。
  李羡,李羡……
  苏清方不知道自己是否喊了出来。
  昏暗不定的灯燃至尽头,最后一小段灯芯也倒进蜡水里,升起一股游丝般细弱的青烟。
  黑暗彻底笼罩。
  万籁俱静,唯余春水的荡声。
  水拍舟动,舟摇水涌,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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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合十]
  第72章 懒起弄妆 月蟾西垂,细细弯……
  月蟾西垂, 细细弯弯的一道,如女子柳眉,倒映在船头微澜的湖面, 涟涟闪闪。草丛树影里偶尔传来几声发情的野猫叫, 忽长忽短,略显凄厉。
  咣当一声闷响,船只轻晃,一道长影从船尾跃下。他穿着身上好的锦衣, 却遍布褶皱, 发也草草——无冠亦无簪,或是简单的发带也没一根,孤零零的一个髻, 额前散着几缕碎发。
  他怀里似搂着一团繁绣服裳,稳步向前,细看原是打横抱着个意识模糊的女人, 大半张脸埋在他胸口, 唯垂下两三缕细长的青丝, 随风轻荡。
  没走两步,他倏然停住。
  道旁假山的阴影里, 惊现一团黢黑的人影,看身形是个女人,正自双手揣袖、来回踱步。
  她似也是突然瞟见他,慌忙敛衽, 压着音量问安:“参见太子殿下。”
  李羡下意识将怀中人往身里抱紧了些,不悦诘问:“什么人?”
  “回殿下的话,奴婢红玉。方才远远见殿下在那边休憩,恐有打扰, 故在此静候。不成想挡了殿下的路。奴婢该死。”红玉恭敬回答。
  李羡却还是从这番流利的谦辞中听出了几分深意,沉默了几息。
  他说怎么一直没人经过,原是被此人支走了。
  “过来,”李羡无意追究此女到底听到了多少,又是否故意挡在此处待他发现,将右手上勾的佩玉交给她,吩咐道,“去安排一间宫室,不要人看见。”
  红玉颔首领命,躬身接过玉玦,端得是触手生温,细腻如脂,精雕细镂着一条首尾相衔的螭龙,一看便是非凡之物。
  红玉也是恰巧经过,看到太子将女人环腰抱入船舱,便一直在此处等候把风,想着纵使没好处,也是个机会。
  两人在船上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水声迭迭。平时可能算不得久,但春夜寒凉,红玉冷得直打哆嗦。她又人微言轻,逢人只能假称自己惹了太子不快,在此受罚,让他们不敢靠近。
  如今有了太子信物,办起事来只快不慢。不过多时,红玉连路上的人都悄然清了,掌灯而来,引太子去不远处的云起阁。
  红玉深知尊卑有别,始终低着头,也不敢窥探太子怀里女子的面容。只是提灯靠近时,瞥见太子环抱女子膝弯的手上,提着一双绣鞋罗袜。女人垂撒的裙角中,不经意露出小半截玉足。
  白得、细得跟雪捏玉琢似的。不,太子那块上等的羊脂玉也不见得比得上,在灯下折出半透的光。
  “不该看的,别看。”太子冷声警告。
  红玉即刻知趣转身。
  ***
  云起阁。
  李羡将醉死的人放到榻上,自己也懒懒合衣躺下,翻了个身,面朝外侧。
  屋外的浅光从窗格子里投进,落到地上,照出畸变的长影。
  李羡席间也饮了酒,但不多,此时清醒不清醒,迷糊不迷糊,左右闭不上眼,不过盯着地上的影子发呆。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粘稠的咕哝,一只手搭到他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