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是太子,不是李羡。
  而她,不仅放任他接近她,还勾引他。
  李羡也笑了出来,像臌胀到极致的气囊,从丝缝里挤出来一样,极轻极短的一声。
  真正的真话是:不用打比方,只要这个人足够显赫,她都会答应。
  “是不是很失望?”苏清方问,笑容不减,如同一盏冰灯,冰罩保护着火种,不灭不熄,也没有温度,“我也只是一个懦弱、懒惰、虚伪、逐利的女人而已。我抛不下这些凡世锦绣、红尘亲友,做不到削了头发出家,又妄想活得轻松些。矫情饰诈,攀亲结贵。”
  “我就是这样一个庸俗市侩的女人而已。”
  “所以呢?”李羡冷笑,强忍着被愚弄的愤怒,而她是个得逞的优伶,越是入戏的观众越是可笑,“你同我说这些要做什么?你难道不应该继续假装情深义重?还是你愚蠢到以为,会有人欣赏你的‘坦诚’,继而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听起来竟有几分自欺欺人意味。
  难道他希望她继续拿那些虚假的小意温柔哄骗他吗!
  李羡怫然,掷出四个字:“愚不可及!”
  “是啊……”苏清方眼神恍飘,喃喃应道,缓缓站起,走到船边,“谁知道呢……”
  她看到碧阴的湖水,模糊倒映出她的影子。扭曲的,游荡的,她的影子。
  也许,这才是她真实的样子。
  苏清方凝视着微澜的湖面,如被水底魅影摄去魂魄般,神思恍惚,脚跟缓缓卸去力气。
  身体向前倾去——
  去投入这潭冰寒刺骨的湖水,与虚假的倒影融为一体——
  拦腰一股巨力骤然袭来,几乎要箍断她的腰,一把将她拖回舱内。
  酒壶噗通落水。
  轻舟吱呀乱晃。
  李羡猛的跌坐到船板上,还承受着怀中另一个人的重量,只觉得尾椎一麻,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花了一点时间从身后身前的闷痛中抽离,便看到坐他腿上傻了一样的苏清方,厉声呵斥:“你疯了!”
  想死吗!
  她耍了他,她凭什么想死!
  苏清方被方才腰上那股强力裹挟着,一头撞入男人胸口。她撞蒙了似的,怔怔从男人心口抬起头,看到他散下的几缕碎发,以及极速起伏的胸膛,好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不复严正。
  “太子殿下,”她嘴唇微张,讷讷提醒,“我会游泳。”
  她是个胆小鬼,不会毅然赴死。
  他了解这样的她,不该管她。
  他该厌弃她。
  而不是用他的好意,继续滋养丑恶的灵魂。
  她回报不了他。
  李羡默然,只想到一句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相顾无言。
  连水浪都安静了。
  苏清方抬手。轻软的衣袖滑到肘窝,露出光洁如玉的手臂,伸向李羡,似是要抚摸他的脸。
  李羡没躲。
  却只是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发。
  拈下一片纤薄的杏花瓣。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苏清方双指夹着柔软娇嫩的粉色花瓣,指甲是一色的粉白,嘴角噙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糯:“殿下,你蛮嬁样的嘞。”
  李羡没听懂,只道:“起来。”
  掌犹护在她腰间。
  苏清方没听见似的,呆雁一样凝着他。
  轻轻地,她放下莹白的手臂,搭到青年肩头,燕雀一样极微小地转了转脑袋,缓缓向他唇边靠近。
  花瓣从女子指尖凋落,谢到男人墨蓝的后领,贴在薄韧的背颈上,沁出一片冰凉。
  “这是你的报答?”李羡问,目光似穿透了她,落在远处,分不清喜怒,唯有鼻息在纠缠,“还是交易?”
  苏清方动作微顿,“怎样都好。”
  只要毁灭她。
  如同他不是君子,她也不是什么佳人。
  “你会后悔。”
  “落子无悔,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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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苏清方的胆子其实就亲李羡一下,甚至可能只是亲唇角,然后贴在李羡唇边,含含糊糊祝福:“上巳安康。”
  最后睡过去。
  可惜,李羡不是个哑巴,还高自尊,于是一切朝着混乱发展……
  重要声明:本文仅供娱乐!苏清方是投降主义!真正的义举是推倒封建帝制!
  【注释】
  1春日游,杏花吹满头。谁家年少,足风流。——《思帝乡》韦庄
  2嬁样:好看。江苏部分地区方言。
  第71章 孤舟无定(修) 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他曾经告诫她的, 在这一刻得到应验。
  她也似乎就是这样绝情的人,绝情到无情的地步——明明前一刻还为他跋山涉水取兰花,后一天就笑意盈腮地跑去和别的野男人散步相亲。
  他上午还听老师闲谈, 说她只会闷头干, 好心为她辩解:她父丧兄狠、母弱弟幼,大抵习惯凡事都自己解决,也不必苛责。下午就撞见她和那个姓韦的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他不可能再自欺欺人地设想她情智未开,没有听懂那天的言外之意。
  李羡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被废的三年, 他也受过前所未有的恶语冷眼, 可从没觉得尊严被这样践踏。从内到外。
  而且两次!
  她以为这种事可一可二吗!
  她要这样是吗!
  没有真心,又何害风月。她于他也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李羡脑子里被那番“衷肠之语”拉扯得、本就只剩下头发丝细的弦,终于在她凑近鼻端吐出的酒气中铮然断裂, 心头遽然发起一股恶狠,一手死箍住女子纤细的后腰,一手猛的端起她的下颌, 迫使她高仰头颅。
  “嗯!”
  苏清方被猝不及防提起下巴, 几乎到平行地面的角度, 脖子更是极尽后折,颈骨似都要对折而断。
  她不禁吃痛合目, 呻吟了一声,却被贴上来的唇死死堵住,逼回喉头,只泄出丁点短促而模糊的嘤咛。
  而他已不会再在乎她的疼痛, 咬着她的唇,啖肉饮血般。
  苏清方动不了分毫。
  男人手与臂间的力气无比巨大,环着她的腰,托着她的耳根, 近乎锁死她所有可能挣扎的关节,只剩一双腿,还能蹬一蹬船板。
  绣鞋蹭脱了脚跟。
  李羡骨子里实际也充斥着雄性的暴戾与凶悍,上次在垂星书斋吵架已初见端倪——一只手掐得她腮帮子疼——不过被日积月累的修养约束着。
  此时,理智尽碎,框束尽去,只剩发泄——本就是她造就的恶果,他滔天的恼恨与愤怒,定要悉数奉还于她。
  髻间的流苏珠钗摇摇欲坠,孤悬的珍珠荡出柔和的光泽,终是叮一声坠地。青丝瀑一样散落,长至垂地。
  苏清方长久维持着折腰仰首的姿势,背脊绷得生疼。她果然也不是个喜欢吃苦的人,下意识勾紧了李羡的脖子,要他俯低些身躯。
  李羡顺势压着她躺到船板上。
  哪怕被托着后颈,落地的一瞬,苏清方后脑勺仍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声音沉闷。
  李羡没理。
  只一味亲吻。
  苏清方蓦地心尖一颤。
  她仿若一池浮着薄冰的春溪,被他雨样绵密胡乱的吻砸了个透穿,最终消融在这场云雨里。
  苏清方逐渐有点意识模糊。不知是不是酒劲发上来,浑身燥热,两颊沁出若有似无的汗意。而手仍呆呆挂在李羡脖子上,摸到他薄硬如刃的颈骨。
  颈边忽一痛,竟是被咬了一口。
  苏清方吓得一缩。
  又被吻开。
  裙头系带不知何时松了,襦衫褪下两肩,露出白里透红的膀子,以及藕色的素纹抱腹。
  李羡是个能轻松挽开五斗弓的男人,拥有一切男人的本能,眼睛知道看该看的地方,手也知道碰该碰的地方。
  “呃!”苏清方齿舌打了个颤。
  她下意识抓住李羡聚拢成峰的手。
  被一把扣住腕骨,压向头顶,十指死死成扣,不容许一丝半点挣扎。
  “怕?”李羡微微抬起头,离她鼻尖咫尺而已,裹着一层阴冷又低哑的笑意。
  怕就别来。
  她有什么怕的?
  苏清方无言喘息着。
  身上的力气渐渐松懈。
  李羡明显感觉到扣下的细掌已无半分无反抗之意,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便松了手,勾着她的肩带往臂下拽,竟是要硬生生扯下去。
  纤细得仿佛一拉就断的肩带实际柔韧得很,越是粗暴,越是深深勒进白腻的臂里,束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