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星摇一咬牙,上手就挠,云生一闪身,挠在了两人中间的柳春风脸上。
  “吵,死,啦。”
  柳春风还来不及“哎哟”,屋里便传来了罗甫一声拖长腔的抱怨。
  “你,”罗甫半撑起身子,伸手一指,指向柳春风,可看到柳春风捂着脸的狼狈相,又皱皱眉摇了摇头,“算了,你不行,还是你吧,”又指向花月,“就你,小孩儿,你管着他们三个,别闹腾,一会儿给你果子......”
  “不行!”
  罗甫说话之际,徐阳与百里寻的争执升级,撞钟般地蹦出俩字,吓得罗甫手臂一失力又跌回榻上,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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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星摇和云生
  这两个名字来自《西游记》插曲《何必西天万里遥》,“香茶一盏迎君到,星儿摇摇,云儿飘飘,何必西天万里遥..”
  小时候看西游记就看个热闹,现在再看,唐僧真不是一般人,换成我,八辈子也到不了西天。
  2 六七分墨,二三分色
  “用重青绿者,三四分是墨,六七分是色。淡青绿者,六七分是墨,二三分是色。”见清代沈宗骞《芥舟学画编》
  3 合绿、螺青、汁绿
  大青绿主要使用的颜料是石青、石绿。
  小青绿不局限于石青、石绿,还会使用螺青、汁绿等更容易与水墨融合的颜色。
  故事中,百里寻偏好大青绿,为了和徐阳谈拢,也是向流行的审美妥协,才退一步说用小青绿。
  第64章 风起
  乌云如同一笔笔浓墨,压在头顶,酉时尚未过半,山顶上已有了夜色。
  见形势失控,罗甫干脆往榻上一横,朝脸上丢了块帕子,心想,爱谁谁吧。
  “不行就是不行,除非官家同意拔掉那些红的紫的俗物,否则我不同意画青绿。”徐阳寸步不让。
  百里寻也不留半分余地:“造化所出,何来俗物?俗的是安排,比如刻意以水墨彰显格调高雅。”
  “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拧呢。”
  徐阳觉得自己头顶快要冒烟了,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际,缪正不紧不慢开口道:“一鸿,你刚提起的那幅淡彩山水是什么?作画者是谁?我忘记了,你再与我说一遍吧。”
  二人只得暂时休战。
  借着空档,徐阳端起茶壶,咕咚咕咚给自己灌水,试图浇灭心火。
  百里寻也强作平静,可少年郎的争胜心与倔劲儿还是从他泛红的脸颊与微微打颤的肩膀上一览无遗。
  他双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均匀了呼吸,方才答道:“《烟江叠嶂图》,此画先生那里有一摹本。作画的叫王诜,他承袭二李的金碧山水,又汲取水墨之长。我虽更喜重彩,可也认为此种青绿与水墨相融的画风定会成为未来山水之大势。”12
  “还大势,重彩山水早就大势已去了。”徐阳哂笑,“你一个毛头小子家家,难不成,能炼出灵丹妙药让死物还魂?”
  “首先,着色不见得是重彩。其次,确有灵丹妙药,是什么,我刚刚已经告诉过你了,不会浪费时间说第二遍。再者,徐师兄,”百里寻对徐阳报以同情之色,“有理不在年高。”
  “那什么,丹朱,”罗甫是个见不得别扭的人,见烽烟又起,不由自主去和稀泥,“你去先生那里,把那幅画借来看看。”
  “为何要我去?我不去。我对着带色儿的东西没兴趣,对什么金碧与水墨串出来的东西更没兴趣。况且,先生不待见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徐阳看向百里寻,“一鸿,你去吧,先生待你可是比水师兄都亲,你要什么先生不给?不对,也不是什么都给,比如,”他面露嘲讽,吐出两个字,“春儿。”
  百里寻像是被人刺在脉门上,身子蓦地一僵。
  见他这般模样,徐阳心中爽快极了,刚想添油加醋再激一激这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子,就见百里寻起身道:“我去拿吧。”
  等百里寻的背影消失在过厅里,罗甫坐起身来,正色道:“丹朱,冷先生叫我们来,本身就是各抒己见,你何必与一鸿过不去。”
  “我说你们怎么都偏向他说话?是他死脑筋,与我过不去,与水墨山水过不去,不能因为他小就什么都让着他。”徐阳也委屈起来,“现在谁还画什么金碧山水?他和怀清都是先生教出来的,人家怎么就能接受水墨?我看都是先生给惯得,真以为自己能改天换地了。”
  闻言,缪正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丹朱,你才是被惯坏得那个。”
  “什么?”徐阳不明白,正欲再问,却见缪正已合上眼睛闭目养神,他对这个惜字如金的师兄向来心存敬畏,只得悻悻闭上了嘴。
  火气憋在心里,徐阳浑身烧得难受,无处发泄,一回头,见四双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便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四道目光“唰”地收回,这种气氛下又不敢像刚才一样肆无忌惮的闲扯,只得各自托腮坐着,一时间,偌大的浮云山庄连阵风都没有,静的叫人发慌。
  “要不,咱玩儿飞花令吧?”星摇提议道。
  甭管读什么书都是十目一行、过目就忘的柳春风最怕玩这种高雅游戏,可面子要紧,“我玩不了”这四个字说出来实在是烫嘴,于是,看向花月求助。
  花月立刻懂了柳春风的难言之隐,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柳春风长舒一口气,暗喜“我与花兄愈发默契了”,可这口气尚未吐干净,就听坏东西附和道:“好主意。”
  柳春风来不及尿遁,星摇就开始布置规则了。
  她看看天上的乌云,裹了裹衫子,说道:“快下雨了,就用‘雨’字吧!咱们四人一人分一个季节;只准用七言诗,字眼位置不可与前人位置相同,也不可以用自己的诗;谁说不上来,由后面的人补上,谁能补上,谁就可以问那个答不出的人一个秘密;由于春夏秋冬难度不同,一轮结束后,向后错一个季节。”她点点柳春风,“柳师兄名字里含个‘春’字,第一轮就用春吧,”又点点花月,“夏天花开得最好,花郎君就用‘夏’好了,”最后,指了指自己与云生,“我是‘秋’,云生是‘冬’,好了,”她一拍巴掌,看向额角直冒汗的柳春风,“柳师兄,你先来!”
  柳春风心里喊着“万幸”,幸好他是第一个,不用考虑字眼的位置,还有空想想下一句。他咽了咽口水,念道:“清明时节雨纷纷。”
  花月看着他笑:“山雨欲来风满楼。”
  “嗯..”星摇咬着指尖,狡黠地的瞟了云生一眼,“石破天惊逗秋雨。”
  云生想也不想,把准备好的句子念了出来:“夜阑卧听风吹雨。”出口就觉出不对了,这句诗中的“雨”字也是第七个字,与星摇那句重了。
  星摇“噗嗤”笑出声来,幸灾乐祸地看着云生。
  “你故意的吧?冬雨的诗句本来就少,陆放翁的这句最有名,你肯定早就猜到我会说这句,才故意占了第七个字!”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猜到你要说这句,那又怎么样?气死你,气死你!”星摇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换句别的,不然就愿赌服输!”
  云生拍着脑瓜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一句能替换的,他瘪着嘴,侧目看向星摇:“阴险小人,防不胜防。”说完,臊眉耷眼地认输了,“谁能替我接上,我就告诉谁一个秘密。不过,先说好了,问我心上人是谁,那......那我可不能说。”
  “自作多情。”星摇翻了个白眼。
  “雨雪纷纷连大漠。”花月接上了,“云生,你刚说冷先生有两样宝贝,那两样宝贝是什么?”
  云生挠挠头,看了看星摇:“哎呀,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跟你们说说也无妨。一样是先生收藏的名家字画真迹,另一样是他正在完成的《山河四景图》。我们先生一心想要复兴金碧山水,这幅画可是倾尽了先生毕生所学,可惜先生......可惜他......”
  说着,云生哽咽了,星摇接过了他的话:“可惜先生生了病,没力气画下去了,只好把这幅画给了少爷,让少爷替他画完。”
  花月点头,又问:“你刚不是说百里寻是冷先生最得意的门生么?那为何不让百里寻替他画完呢?”
  云生和星摇都是一愣,四目相视,一头雾水,显然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丹朱,算我求你,一会儿别乱说话,好好和一鸿商量。都一整天了,什么结果都没商量出来,明日怎么向冷先生交代?”
  估摸着百里寻取画要回来了,罗甫又跟徐阳打商量。
  “我乱说话?我说错什么了我?”徐阳胸中那股没被茶水浇灭的邪火又腾了起来,“冷先生也是够狠心的。怀清是他养大的,他却把家当全给了百里寻。既然器重百里寻,那你成全他和春儿啊,可他又乱点鸳鸯谱,把春儿许给怀清。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病糊涂......”
  说到这,徐阳的话陡然一停,望向远处,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