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尿尿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尸体。”柳春风扬起下巴,抢话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乐清平一愣,接着面露颇为尴尬,又说道:“白杳杳知道自己遭了韩浪的哄骗,她想..”
  “她想复仇,杀了韩浪,而且她的遗书有问题,我们也知道了。”
  “没错,她并没有交代所有的赃物,剩下的赃物可能在..”
  “在冯长登的棺材里。”
  柳春风一路抢话。
  乐清平不信任他和花月,柳春风虽能体量,心中却一直不是滋味。此时,看着这只老狐狸频频露出惊讶之色,觉得从内到外舒爽极了。
  “那韩浪失踪的事,殿下可否知道?”
  “失踪?”
  “失踪?”
  柳春风与花月异口同声地问道。
  --------------------
  悄悄提醒,两主角的疤痕与他们的身世有关哦,关于他们身份的线索会不定时掉落~眨眨眼.jpg
  第39章 送葬
  “搂紧我!掉下去可不管捡!”
  确定柳春风坐稳了,花月策马扬鞭,冲进了暗夜里。
  “驾!驾!”
  白马银鞍如流星一般飞驰在无人的街巷上,马上少年衣发飞扬,在无垠的雪幕中,一往直前。
  “花兄,你这马儿真威风,有名字么?”
  “花雀!”
  一路疾行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下葬吉时之前追上了送葬队伍,拦下了棺椁。
  丧舆辚辚,少说有百十来乘,似一条黑色长龙,伴着点点灯火,蜿蜒在皑皑白雪之中。
  绋翣交横,素幕掩映着深红的铭旌,铭旌上写着“诏封虞山侯冯公长登柩”。严氏终究没能为儿子请来谥号,倒是等来了皇帝“丧礼宜从简”的旨意。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严氏心知肚明,便不敢过多要求,省得皇帝厌烦,再翻那些欺男霸女的旧账。她识趣地将丧礼办得悄无声息,没有路祭,没有卤簿鼓吹,连请求送葬的军队旧部都拒之门外,只求尽快入土为安。1
  此刻,她一身素服,护在漆黑的棺木前,手持一把六尺凤嘴刀,与对面一群要他儿子不得安宁的人对峙着,凤嘴刀上白光流动,煞气森森。
  “冯夫人,事情大抵如此,一直未能将解案过程如实相告,实属无奈,还请夫人宽恕。”乐清平毕恭毕敬,又势在必得,“现已断定韩浪就是凶手,本欲抓他现行,岂料他突然消失,因此,必须开棺查看赃物是否在棺木中。”
  “笑话!一品军侯的棺椁,岂容你说开就开?!”严氏声如钟磬,穿过呼啸而过的风,听在冯家一群孤儿寡妇耳中,如同一颗定心丸,“今日一个凶手,明日一个嫌犯,你们无非想在官家前面邀功显劳罢了。”
  “老嫂子,你误会了,我..”仇恩试图套近乎。
  “误会?你们这群文官除了偷奸耍滑、结党营私,还有什么能耐?”严氏一句话把仇恩噎了回去,再次将话锋转向乐清平,“都说乐大人是青天大老爷,你倒是查查,六年前是谁给辽狗通风报信,害得我夫与我儿枉死沙场?没本事调查案子,倒是有本事欺负寡妇!”
  乐清平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老嫂子,正是因为冯兄和书捷功勋卓著,我们才要弄清棺中有没有赃物?若赃物已被取走,证明凶手已携赃款潜逃,若赃物还在,那就得..就得..”
  仇恩难以启齿,乐清平接话说道:“那他很可能还在侯府,届时难免再次打扰夫人清净。”
  “怀疑他逃了,你们就去发海捕文书,担心候府藏的人,尽管把侯府翻个底朝天,为何非要开棺?我儿赤身裸体被你们验了三日,末了,一点体面都不能给他么?”
  “冯夫人,该说的都说了,再不让路,乐某可要得罪了。”
  乐清平话一出,罗雀、杨波等人唰地利刃出鞘。
  “我看谁敢?!”
  严氏将凤嘴刀横在身前,十几抬棺的冯府护卫也不加迟疑地亮出了兵刃,他们身后是一片女人的惊惧之声,夹杂着几声婴儿的啼哭。
  灰云压顶,天地间仅剩了那条黑色长龙。
  大雪如席,似乎要将众人吞掉,烈风哀嚎,吹得铭旌砰砰作响,给严氏呐喊助威。
  “花兄花兄! 是不是要动手了?”看了十来年的小画本,总算要实战了,柳春风半是紧张,半是兴奋,一眨不眨地盯着严氏手中的凤嘴刀。
  “一个老太婆而已,你哆嗦什么。”
  “你莫要轻敌,那些护卫凶巴巴的,一看就不好惹,况且,这几里路上都是冯家人。”柳春风严肃地提醒花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懂不懂?你怎么还不拿好剑?”
  在柳少侠的专业敌情分析下,花月只得乖乖拔出剑,摆出一个凶猛的造型。
  咕噜。
  “花兄,我肚子饿了。”
  “饿着肚子打架,一会儿没力气了怎么办?”
  “我这把剑是上古神剑,得吃饱了才挥得动。”
  “你那把重不重?咱俩换换行不行?你力气大。”
  “我..我第一次打群架,怪紧张的。”
  “黑咕隆咚的,这些人长得都差不多,伤了自己人,怎么办?”
  “要不,一会儿你打谁?我就跟着你打谁?”
  ......
  花月只觉得耳边哇啦哇啦聒噪个不停,听得他直想在耳朵眼儿里塞上棉花,可逐渐亢奋起来的柳少侠根本留意不到花月目中的“求你闭嘴”。
  “瞧见棺材后头那俩女人没有?”花月试图通过转移柳少侠的注意力来让他安静下来,“高个子那个叫迟霜,冯家长媳,矮一点的叫秋萤萤,冯长登的妻子,站在她俩中间的那个小不点儿名叫冯金刀2,是这老太婆的孙女。一会儿打起来,你就将那小孩儿掳来,保管那老太婆立马歇菜。”
  “欺负妇孺?”柳春风一愣,随即斩钉截铁,“我不干。”
  “你懂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总比一群人打得头破血流要..”
  “奶奶!”
  一个稚嫩而响亮的童声打破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循声望去,说话的小孩儿正是严氏唯一的孙女——冯金刀。
  冯金刀刚满五岁,用两只小手扒住棺木的边缘,踮起脚尖,才勉强从棺木上方露出一双乌亮的眼睛:“金儿觉得这两位伯伯没错,二叔在天有灵,一定也想早日抓住害他的人,不会怪咱们的。”
  “看好这死丫头!”严氏回头瞪了两个媳妇一眼。
  两个女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天生大力的冯金刀拽回身旁。
  迟霜扣住女儿的肩膀,吓唬她:“再闹,仔细你的皮。”
  秋萤萤则捂住她的嘴,好生商量着:“小姑奶奶,算二婶儿求你,安生着点,过了今个再惹祸,行不行?”
  见冯金刀笑嘻嘻地点头,秋萤萤才放了手,哪只那小东西出尔反尔,又是一声大嚷:“奶奶不讲理!”
  这回严氏没有回头,只是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冯夫人,乐某最后问一句,你让是不让?”乐清平下了最后通牒。
  “少废话,今日除非官家,谁的面子老身也不给!”
  “将严氏等妨碍公务之人拿下!”
  压着颜氏的尾音,乐清平发号了施令,不容仇恩再劝次劝说这位炮仗一般的老嫂子。
  “等等!”
  就在双方白刃即将汇聚之时,一样东西在乐清平心中闪过,他大呼一声,示意双方冷静,继而问道:“冯夫人,太祖皇帝的面子,你给是不给?”
  凤嘴刀已在空中划出了一个遒劲的弧度,闻声,寒光一闪,暂且落地:“风太大,老身耳聋,你大声些!”
  “太祖皇帝的面子!”乐清平卯足劲儿,扯着嗓子,似乎要让天下人都听见,“你给不给?!”
  半晌,只有风声与雪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严氏的回答。
  严氏看不透这姓乐的笑面虎在耍什么阴招,却知道他的问题只能有一个答案,思忖良久,方才反问:“太祖先仙去已有一纪之久,你能将他老人家请回来不成?”
  “乐某自然没有这等福分,可乐某请来了一人,他来了,如同太祖亲临。”
  说完,乐清平转过头,看向柳春风,也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柳春风的身上。
  突然成为焦点,柳春风不明所以,只觉责任重大,他赶忙正了正站姿,又将剑握得更潇洒些,低声问:“花兄,我这样行不行?”
  在严氏的记忆里,瑞王刘纯凤还是个吃奶的小孩儿,若非乐清平提醒,她根本没认出这个身长七尺的少年是那个被佘娇娇抱在怀中的小皇子。
  她扫了柳春风一眼,不以为然道:“一个孩子而已,有什么与高祖..”
  话说一半,她神情一滞,没了下文。
  玄鸟符,这孩子身上有玄鸟符。
  她再泼辣嚣张,也绝不敢对那位武将出身的开国皇帝有半分不敬,更何况,此刻跟在她身后的是整个虞山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