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凭什么现代社会,孩子就得随父亲姓,妻子就得冠丈夫姓,而不是反过来,孩子跟着十月怀胎饱受折磨的母亲,丈夫追随整日劳累操苦家务的发妻,而是窃取哺育的劳动果实,抹杀了她们的功绩。”
  “世初小姐……”没喝酒的坂口安吾,隐隐地感到了头疼。
  五人超市大采购时,他就不该趁乱塞进那瓶果酒。塞了也不应当不提醒孩子们,让世初小姐喝了去。
  人和人的体质当真大有不同。
  太宰的话,再喝十瓶都不会醉。
  醉了不会像世初小姐这么令人头疼。
  尽管她现下的表现,平和到除了话说多了些,噎死人的频率高了些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哦对了,坂口先生。”脑子混乱的情况下,世初淳想到一出是一出,“请问可以借用半天机车吗?我有个朋友,他挺喜欢机车的,想练练手感。”
  “当然没问题。”坂口安吾爽快地应承了。
  只要世初小姐不再发表些标新立异的观点。
  “坂口先生真是个好人。”
  给替自己干活的坂口先生,再度发了个好人卡。醉酒状态下随性多了的世初淳,拉住坂口安吾的领带,熟稔地打了个结。
  完事了还朝人家勾勾手指,示意玄密的情报员弯腰。
  滴——你的好人卡已到账。
  接受了梅开二度的夸赞,坂口安吾顺从地屈身,听织田家的养女大放厥词。
  清甜的果香在鼻息萦绕,酒已醉人人亦醉的女生,亲密地冲他咬耳朵。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吗?”
  “世初小姐……”
  当着织田作之助的面说什么呢?!太宰治掺一脚也就算了,为什么芥川龙之介也在一边旁听啊……
  别以为躲在桌子后面他就看不到了!
  友人女儿的呼吸打在坂口安吾耳廓,激得港口黑手党珍贵的情报员整个耳朵痒痒的,好似有羽毛在耳廓处轻轻刮着。
  “总是有很多很多的活要做,怎么拼命做也做不完。今儿个好不容易加班加点完成了,明天又堆积了一批新的公务。整日一副劳心劳力的苦命相,坂口先生和我很像。”
  辛苦了两辈子的世初淳,说到这里有些委屈。
  发涩的眼睛没有泪意,宣示着成熟的大人,再苦再累,也要打碎牙齿含着血往内吞。
  吃醉了酒的世初淳,抛开了日常压在肩头的种种顾虑。
  她右手勾住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坂口安吾脖子,豪气万丈地拍拍他的后背。
  预备直起身的坂口安吾,因她豪放的举动受惊。
  好在他眼疾手快,空闲的手快速揽住女生的胳膊肘往怀里送,方控制好身体平衡,不至于两个人齐齐摔倒。
  “读书麻烦、工作劳累。疲于奔波,躺平万岁!”
  陡然失重,世初淳截住了自顾自抱怨着的话头。
  她下意识抻直双臂,抱住坂口安吾的肩膀,稳固自己。
  要摔一起摔!有苦一起担!
  被酒意醺红的嘴唇呈樱桃色,朝下撇了撇,宛如饱满的飞红尝尽春日的润泽,女生确定自己安全无虞后,继续不甘心地碎碎念,“劳动什么的,全都灰飞烟灭吧!”
  “朝九晚五的生活最恶劣!”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吧。”
  奔着共饮一瓶酒的情谊,太宰治上前,试图将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恐成连体婴的跨年龄男女撕开。
  没撕成功。
  被世初淳搂得结结实实的坂口安吾,急呼:“饺子,饺子要洒了!”
  “该洒就得洒,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太宰治卯足了劲要分开他们。
  旁观的芥川龙之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太宰先生,我来协助您!”
  “不,你别动手!”酒吧三人组连忙喊停他的大范围破坏的招式。
  大招蓄力中途被遏制,顿觉内伤的芥川龙之介,有点小憋屈。
  听闻饺子要洒,醉酒状态的世初淳,神智清明了那么一瞬。“我辛辛苦苦包的饺子,怎么可以洒!”
  “那世初小姐倒是放手啊!你和我都没有这么亲密过!”太宰治怪里怪气地喊着,死命扒拉开她拢在坂口安吾肩膀上的手。
  “我不!”世初淳果断拒绝。
  她搭错弦的大脑迷乱得很,似被某股神秘力量——没错,就是酒精,搅得七荤八素,一时竟然麻溜地背诵起了前世学过的古诗词,“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期间,世初淳浑噩的脑子捕捉到遗漏的信息,还抽空补了句,“哪里没有,我们在床上亲过!”
  “你们亲过?”织田作之助睁大眼。
  “还在床上?”坂口安吾震惊脸。
  酒壮怂人胆,古人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
  黑历史跟藤架子上结的葡萄似地,一串加一串地爆料。可想而知,世初淳清醒后得多么地羞愤欲死,难以见人得巴不能清空现场所有见证者的记忆。
  干脆毁了重来算了。
  “我有点期待世初小姐清醒后的样子了。”乐于看热闹的太宰治,果断松手。
  相当脆弱的师生情谊。
  作为受害人之一的坂口安吾高度赞同,“不得不说,我也是。”
  一阵兵荒马乱,未能缓解难堪的现状。
  坂口安吾不由得感慨,“喝醉酒的世初小姐挺难缠。”
  “是吗?我觉得挺乖的啊。”织田作之助摸着下巴,打量着老实地挂在友人身上的孩子,对可爱女儿的滤镜足足有八尺厚,“问什么就答什么,说什么就信什么。”
  其他三人一致认为织田作之助对乖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不信?”织田作之助语调舒缓。
  “嗯嗯。”其余三人齐刷刷地点头。
  “我们来打赌吧,赌注是一星期份的脏活累活。”织田作之助提议。
  “真自信。听口气似乎已经笃定你赢了。”坂口安吾放下摆盘,半蹲下来,使世初淳的脚踩实地面,再直起身板。
  他右手半搀扶着女生,左手解开世初淳环住自己肩头的手,“我跟。”
  第32章
  “哟呀。织田作难得一次认真,安吾也少见地掺和进赌局。”
  该说世初小姐的吸引力很大,还是随着时间的沉淀,原本紧缚的物事在失控?
  已能预料到结果的太宰治双手上举,做投降状,“我退出。”
  “我听太宰先生的。”芥川龙之介如是道。
  “好。”织田作之助摆正女儿的脸。
  动作轻柔,但不容置疑地朝向自己,正如他隐藏在随性态度下说一不二的真实性情,“世初,看着我,我是谁?”
  感受到来自手掌的温度,世初淳的脸不自觉在领养自己的男人手心蹭了蹭。“父亲。”
  能认出人。还好。织田作之助循循善诱,脑袋朝旁边一别,“他是谁。”
  “坂口先生。”世初淳头也没抬。
  “你要选他,还是选我?”
  长着老茧的大拇指在少女柔嫩的脸颊划过,由下到上,抚到她左眼底部浅色的小痣处,停留了会。
  红发青年张开双手,敞开足以容纳二人的宽厚怀抱。
  没有踌躇的间隙,半秒钟不到,世初淳就做出了选择。
  她忙不迭地扑到织田作之助怀里,像是扑一个无论如何挽留也终究会烟消云散的幻影。
  鼻腔的哽咽尽数吞咽,遗忘的血泪遭到回溯时空重重封锁,只在偶尔的节时灵光一现,被当事人当做易消逝的幻觉忽略。
  “选你。天崩地裂也选你。”
  “嗯。我知道。”
  红发青年的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光看着,哪晓得死在他手下的冤魂不计其数。
  若是死者能复生,亡灵从大地里苏醒,侥幸窥见这一幕,恐怕是挫骨扬灰了,也要从炼狱里爬出来,愤恨地撕碎他珍视的宝物。
  单只手托住世初淳的腘窝,防止她下落的膝盖磕到地面,织田作之助抱起犯困的女儿,轻拍着她的后背,看她脑袋轻一点、重一点地点着,又揉着眼皮强迫自己清醒的样子。
  电视里播放着各地组织起冲突的画面,池袋黄巾贼和蓝色平方发生争执,首都东京卍会和爱美爱主暴力持械,并盛中学风纪委员长以一人之力包围了当地机构……
  纵是身为异能者的坂口安吾看来,最后一个新闻乍听之下,也多多少少有点离谱。
  争强好胜的芥川龙之介,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
  自然被该新闻吸引,揎拳掳袖,思考着何时打上门去。
  恹恹欲睡的世初淳,听到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声,登时一个激灵。
  由云雀委员长的出格行为,联想到月曜日上学要收拾的残局,无言的压力打头顶倾泄而下,化作沉甸甸的小山丘焊在肩头。
  世初淳抬脸,看到欲上门踢馆子的芥川龙之介,头皮隐隐发麻,牵连着大脑神经一抽一抽地紧绷,连即将到来的周六日亦变得沉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