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敷衍……”坂口安吾顺着梯子往上爬,递给他国文类练习册。
  “牧羊人和农家汉是一对兄弟,”织田作之助念出文本,“他们分别向神明献祭供物。神明偏爱牧羊人,而轻视农家汉。无边的田野电闪雷鸣,牧羊人飞奔而去,农家汉在后面紧追不舍……”
  “难道不是弟弟追哥哥吗?”坂口安吾随口吐槽了句。
  “请结合以上段落回答,一、哥哥和弟弟叫什么名字,分别献祭了什么?二、该文章表达了什么含义,有哪些发人深省的内容?三、这个故事使我们从中学习到了什么?”
  “……织田作先生,你肯定自己中间没落下一大截故事内容?”
  “没有。”织田作之助摇头。
  世初淳点开网页查询答案,坂口安吾探头探脑地凑过来看。
  “你为什么生气呢?你为什么沉下脸来呢,你若做得对,岂不仰起头来吗?你若做得不对,罪就伏在门前。它想要控制你,你却要制伏它。”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太宰治,老神道道地诵读着经书的一段。
  他的学生芥川龙之介恭顺地跪坐在旁,挺直了盖着几个脚印的腰板。
  玄之又玄的话术不知怎么地,出现了人传人现象。太宰治念完没多久,织田作之助翻到练习册最后几页。本来从容的脸色沉了几分,随之开口。
  “你弟弟血的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号。现在你必从这地受诅咒,这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弟弟的血。你耕种土地,它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
  应两位佼佼者的激励,有好胜之心的芥川龙之介,自然不甘人后。
  他翻找着脑海里积灰的文学资料,要求自己无论是学问还是武术,定当要胜过那个懦弱得不敢杀生的织田作之助,须得盖过他的风头,赢得太宰先生的青眼。
  “我的惩罚太重,过于我所能承当的。看哪,今日你赶我离开这块土地,不能见你的面;我必流离飘荡在地上,凡遇见我的必杀我。”
  后进家门的三人,一人一段念完与圣经相关的文字段落。
  云里雾里的世初淳,由于链接的网络卡了,没法及时找到谜底,只好和同样发懵的坂口安吾面面相觑。
  全场就他和世初小姐两个人不知道具体题目答案吗?
  坂口安吾有点怀念数学题那个奇奇怪怪的说明。
  第28章
  “嗯,”坂口安吾扶着额头,对织田家的养女说:“我回去就给你买最新款的手机。”
  他准挑个网路信号好的。
  先天的条件贫瘠,后天资源要补足。
  “……谢谢?”
  获得天降大礼包的世初淳,突然觉着练习册这颗烫手的香芋挺香的。“可是,坂口先生,我的工资足以支付一部新手机的价格了,所以不用的。”
  尽管坂口先生很大可能性是出于对她的智商,产生了一丢丢的怜悯。
  可是,坂口先生明明和她一起被蒙在鼓里的不是吗?为什么他这么看她的眼神这么……恨铁不成钢?
  “亚伯牧羊,该隐耕地。所以牧羊人是亚伯,农家汉是该隐。文段叙述乍看迷雾重重,省略了许多重要线索。知道答案反过来推倒,就会变得非常顺通。”
  直接讲出名字的话,女儿和安吾两人估计就豁然开朗了。
  织田作之助一一解释:“这则短文,讲的是耶和华与其两位信徒的故事。方才我们三人念的,是耶和华对农家汉——该隐的对白。”
  “供物是稻草和羊羔。耶和华喜爱后者,引得该隐嫉恨,在田间与亚伯展开追逐战。”
  “这是恐怖故事吧。”缺少神话文学相关素养的坂口安吾咋舌,“追上去打他一闷棍吗?”
  “不,是杀了他。”
  该隐为什么要追弟弟?
  为了杀死他。
  稻田里追逐,是恼羞成怒的杀戮延续。
  解出题目的同时,意味着完成一场亲情的谋杀。
  “这本教材真的没问题吗?”坂口安吾目瞪口呆。
  “总比游泳池管理员一边放水,一边蓄水,问多少分钟能满的数学问题好。”世初淳认为。
  对她来说,数学属于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的领域。
  “世初小姐的心灵真扭曲呢。”太宰治发表自己的看法。
  太宰老师有立场谴责她吗?世初淳决定无视他。
  “传言中,该隐是吸血鬼的祖先。”女生突发奇想,“这个世界有异能力的话,那么会有吸血鬼吗?”
  她刚说完,立马在心里否定了。
  目前的世界虽然掺和了形形色色的异能力、走到哪死到哪的灾星体质、彭格列指环争夺战等玄幻设定,但是吸血鬼什么的,不可能的吧……
  前三者勉为其难化在人类范畴,吸血鬼都成为两个品种了……
  “有的。”织田作之助忽然发声。
  一句话,犹如天雷乍响,劈开了世初淳尘封的穿越前的记忆。
  《论港口组织的叛变》后期,确乎是出现了吸血鬼,导致刊载漫画的板块,连夜改成西幻题材。
  有大批读者在论坛鬼哭狼嚎,直呼纸片人塌房。
  那个组织的名字是……
  简短的称谓卡在喉咙,几经咀嚼,终于吐了出来,“天人五衰。”
  “什么?”四个人、八双眼睛齐齐看向全场唯一的女生。
  “欸——”她说出声了吗?世初淳猛地回过神。
  迎面撞上四位港口黑手党成员的注目礼,再训练有素的死士也难免心有余悸。尤其是当他们四人手头实在算不得干净的情况下。
  被审视的同时,意味着来自□□成员无声地丈量。
  少女不由得后撤了半步,柔弱的身板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告诉自己冷静,一点点地收回外放的情绪。
  然后端正心态,稳得八风不动了,方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说,该吃晚饭了。”
  少女并没解释的意思。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在几个人精面前飚演技,世初淳还嫩了些。虚假的谎言除了暴露她的伪劣之外,没其他可供贪图的益处可言。
  “大家喜欢什么馅料口味的猪肉饺子,什么样的做法呢?前者有白菜、韭菜、丝瓜三种选项,后者有蒸、炸、煮哦。”
  “拙劣的转移话题手法。”爱拆她台的芥川龙之介啧了一声。
  他的恩师太宰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学生,灼热的视线明察秋毫,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洞穿。
  屋子的主人织田作之助扯领带的手停滞,喉咙堵塞的感觉愈发沉重。
  他维持着解带子的动作,看到待在成年友人身侧的女儿,哒哒地朝自己奔来,体贴地为他松开拧做结团的服饰品。
  这般地热切、专注,在某人身上倾注所有的关注。较之血缘的联结更加地紧密,悉心相待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远比她招眼的外貌动人心魄。
  经受过世初淳友善的人,断然不愿意回到之前的冷遇。
  红发青年俯身,近距离打量着自己领养的孩子,又似透过她,看着从前的什么人。
  肩膀留下的陈年旧伤隐隐作痛,织田作之助垂下眼睫,遮掩住内里翻涌的暗潮。
  “这样啊……”
  通常担任捧哏一角的坂口安吾,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拿专属的蓝色瓷杯倒水喝,五个异色同款的杯子整齐排序。他瞅着,倒想起一件不轻不重的事儿。
  之所以说得棱模两可,是因为当事人双方,一个不是善于夸耀自己功绩的人,讷言敏行,许是秉性如此。
  另一个独来独往惯了,活得像只张牙舞爪的猛兽,和嘘寒问暖的性子相去甚远。
  是以,前者自顾地关照着,从不主动地讨要些什么。后者沉默地受用着,也不知道有几分认可。
  二人表面上水火不容,拌起嘴来是一刻也不肯消停。实际情分有几两,也只有他们冷暖自知。
  织田家乔迁过后没多久,芥川龙之介入驻。
  男孩瞅着他们四人组合套装的杯具,即使没有表露在明面,明眼人也定是能看出里边的羡慕。
  主要是羡慕他们能与自己崇敬的太宰先生共享同类器具。
  芥川龙之介本人不清楚,作为项上人头悬赏过亿的情报员,坂口安吾是知根知底的。
  不受芥川龙之介待见的世初淳,跑遍附近城镇,超过几百个市场,终于找到同个厂商出品的灰色瓷杯。
  她买回来,默不作声地洗过烫好了,摆放在茶几上,转身回卧室写作业。
  傍晚,染了一身污腥的芥川龙之介归来,拿一次性杯子装水就饮。
  黑、白两个瓷器中间,夹杂着浑然天成的灰度。他看到了,忍不住询问这个新蹦出来的杯子是谁的。
  总不能是黑加白两杯子,自个自产自销孵出来的。
  洗漱完毕的世初淳,走出卧室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