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把太宰治主动提出教导自己的事实,扭曲成她像初次遇见织田作一样,死命抓住,苦苦地哀求对方辅导自己。再拿着笔记本写,老师我想学习的字样,而太宰治看在好友的面子上无可奈何地接受的记忆。
  每当她听到超出自己预料的话,世初淳便当做是料事如神的太宰治谦虚客套。
  她看向芥川龙之介,老师点名的不是你,你抖什么?
  气麻了半边身子的芥川龙之介瞪她,要你管,才没抖!
  别人是口是心非,落在她的同门上,是口非,心也非。
  多了一人吃饭、休息、活跃,原本几十平方米的出租房更显得狭小。
  三个港口黑手党一合计,制定搬家计划,织田作之助咨询世初淳的意见。
  从来只听到亲生父母通知,而没被正视过个人想法的世初淳,愣了下,带着略显木讷的样子迟钝地点头,“父亲决定就好。”
  看到学生如此蠢态的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掐了世初淳一把。
  女生吃痛,不明就里,又不好多询问一句,等下再招来惩罚。
  世初淳缩进织田作之助的怀里,勾住他两只大手,放在自己的身前,方便护住自己。
  她算是看出来了,师门三个人,就她的地位排在最底层,谁来都能踩一脚。
  还好她有织田作之助这个救兵。不会欺负她,还会帮她的忙。
  这么想着的世初淳,听到了身后的青年说:“我和你说过,她不大聪明。”
  感觉自己被背叛的世初淳,震惊地回过头,盛着一泓清泉的眼眸里全是讶异。
  她应该选坂口先生的吗?
  接收到友人女儿的眼神,坂口安吾在敞开怀抱和双手打叉间犹豫着。
  “别闹了。”看出她心思的织田作之助,揽住女儿的腰,拍着她的头,把人摁在怀里。
  本着读书就近原则,织田作之助打算在并盛中学邻近地点购买学区房,以便大力支持女儿接受教育的条件。
  学区房往往因为靠近学校而造价高昂,以织田作之助如今微薄的薪资,要负担起房价无异于要借贷还款,接着利滚利,为了女儿搭上自己的所有。
  “织田作,你这样世初小姐会感到忧虑的。太过沉重的爱,对有的人来说是种沉甸甸的负担。”
  洞察人心的太宰治,往往一眼,就能将陌生人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
  师生几年关系相处下来,他自然将世初淳的脾性了解个底朝天。
  太宰治摆开纸质地图,拔出马克笔,在大家工作的横滨和学生走读的并盛中学间,画了个圈。
  他挑了个折中的地点,“这块区域新开发,大兴建设。道路四通八达,东西物美价廉。方便搭乘地铁到学校,阡陌交通,无往不利。安吾那一派有人在跟进,你找他谈谈,价格会实惠许多。”
  “太宰君怎么比我更清楚对立派系的情况……”
  感觉没有丝毫隐私可言的坂口安吾,认命地掏出手机为朋友的新住所奔走。通话中途,他瞥了脖颈缠着绑带的太宰治,对酒友的自残行为欲言又止。
  “怎么了,品位老古董对我的新风潮有什么迷惑吗?”太宰治摆出常见的爽朗笑容,像展柜模特展示珠宝首饰一样,炫耀着自己的新装饰。
  “时尚的品味真难懂。”坂口安吾认栽。
  “那是坂口你跟不上潮流啦。”太宰治的手指抚摸着宽大的白练条,有若贴合着如胶似漆的情人。
  医疗专用的药品上边,仿佛还停留着少女的体温。清凉的药膏填涂其中,连心脏深处的空荡似乎也驱散了许多。
  而那仅仅世界强留他于此,制造出的虚伪假象而已。
  第12章
  待世初淳放学归来,港口黑手党的四名员工已经动作利索地搬好了家。
  新房子离并盛中学近了,离羊组织所在地远了。
  房屋坐北朝南,四房二厅二浴室,宽大的阳台通风透气,外扩长条独立走廊,是之前出租屋翻了好几倍的面积,足足有两百六十平方米大。
  两个主房各自备有浴室,留有一个客房,将来大概率会被常常串门的太宰治永久性占用。
  剩下一个房间改造成书房,归于相对僻静的位置。
  织田作之助可以在书房构思创作小说,她则方便写作业、阅读书籍。太宰先生嘛……
  估计会待在里边,永远翻看着他手头那本爱不释手《完全自杀手册》,或者用书本遮住脑袋小憩吧。
  客厅摆放着一条长沙发、两条短沙发,高清液晶电视机悬空入墙,中间靠边的长方形桌上边,摆着未拆封的成套茶几。
  食厅连着厨房,采用新现代主义建筑风格,家电全部换新,打开冰箱,水果、饮品、蔬菜、肉类一应俱全。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世初淳,埋头苦读有段时间。专攻学业的她被养父的大手笔镇住,开始思索自己有没有必要另外找工作。
  学习学得抓心挠肝的世初淳,心里是十分抗拒勤能补拙的说法的。
  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灵光,各种学习能力平庸无奇。既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又没有能令人眼前一亮的口才和功夫。只能靠着砥砺自我,以未来的生死危机鞭策自己前进。
  一有能放松偷懒的机会,她的心灵就会化作树懒,抱着虚幻的棕树昏昏欲睡。
  世初淳确乎是不想努力了,可懈怠耍滑的结果,是将来被各种阴谋阳谋混合的爆炸波及,或者遭遇港口黑手党敌对势力乱枪扫射。她最怕痛了,哪种死法都不衬心意。
  女生思索再三,认定人还是要靠自己。
  归根结底,织田作之助的资金是织田作之助的,她勤学俭工得到的钱财,才真正地归属自己。
  往后指不定什么时候,杀必死的剧情开展,会将红发青年与她,拖进港口黑手党与敌人斗智斗勇的阴谋诡计之中。
  早点掌握脚下土地的知识,离开的好。世初淳告诉自己。
  尽管随着岁月流逝,有个小小的疑问在心口萌芽,她拼命抑制住,当做从未察觉。
  ——真到关键时刻,她真的放下织田作之助、放下现在、放下未来、放下拥抱过的温暖与关怀,毫无顾虑地安心离开吗?
  知晓未来死亡结局的她,真的能忍住别插手、莫干涉、不赴她曾经翻阅过的读本里,千千万万的穿越时空的角色们的后尘,去企图做撬动历史车轮的那颗铆钉?
  尽管毫无用武之地的自己,肯定会被碾作路边的尘埃,她千百次地告诫着自己,可事到临头,她真的不会后悔莫及?
  退一万步讲,假设她能跳脱剧情离开,又当去往何处?
  走出港口黑手党的地盘,走到天涯海角,随时随地刷新的死神小学生,到此一游,表面安定的城市必当陷入水深火热,街头巷尾里面上演各式各样的离奇案件。
  近来加载好更新包的并盛中学同校同学,亦是大有来头。
  即使现在软弱无能,将来必定能搅弄风云。泽田纲吉的存在,预示着十年后反派毁灭多时空,只留下微末希望,让意大利黑手党继承者绝地翻盘的契机。
  只是不知道到时工藤新一、港口黑手党还在不在,三方主要势力搅和,最后到底是鹿死谁手。
  若她还是原先两点一线,下班了,捧着平板电脑观看视频的成年社畜,看到三方对决的标题,会想着这个不能吧,然后点击进去凑热闹,磕着瓜子看好戏。
  兴许会暗戳戳地给自己有好感的角色们呐喊助威。
  可她现在身在局中,看剧者成了戏中人,沦为没有自保能力,又不在编剧保命名单里的挂名群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死起人来,她铁定是那身先士卒的炮灰。
  看番剧时,人们喜爱热血少年的热血沸腾,热衷于九死一生的冒险经历。
  当自己切身地处在其中险峻的环境,方能知晓这血溅的,十有八九是自己这种路人。
  少年漫真危险。世初淳默念了句爱好和平。
  找寻工作机会的少女,四处搜寻着有没有场所应聘。
  她找到一家咖啡厅。环境清幽,距离新家近,门口放着招聘公告。她对着大门拍摄图片,营业台的服务生抬头看来,淡金色的短发如流动的液体黄金,在未完全开张的店铺里萦绕着暗色的光。
  啊……不小心拍到人了。世初淳刚想道歉,陡然生出一股汗毛颤栗的恐怖感。
  她外露的胳膊浮现起成片的鸡皮疙瘩,推门的手停住了,轻微地僵硬着。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危机感?
  为什么,是因为她看到了他,还是拍摄到了这个人?
  僵在原地的女生,放弃了进屋询问招聘事宜的打算。她战略性后退,假装自己遗忘了什么东西一样,说着忘了带钱包的话,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对方是谁,做什么,是不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所以要杀人灭口,她统统不想知道。世初淳把这个咖啡店所在的片区化为禁地,哆哆嗦嗦地过了几周才重新出外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