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说话。”邵令威推开他搭在额头上遮着眼睛的手臂,威胁说,“再装死,信不信我进去把你那个前女友叫过来?”
  谈郕手垂下来,眯着眼睛斜斜地看他,带着点怨气:“什么前女友,你见过人几次就这么给我乱认。”
  邵令威其实记性很好,也认脸,但谈郕一贯乱花丛中过,身边的莺莺燕燕多到他对不上号,于是逮着一个就说是他前女友。
  谈郕说着说着突然想到刚刚邵令威来卡座上接他时也差点被几个性感靓丽的女生缠住。
  他狼心狗肺地笑起来,蹭着靠背坐起来一些,跟他扬了扬下巴说:“你去啊,出不来别喊我去救你。”
  邵令威冷笑:“觉得我没这本事的话你大半夜给我打什么电话?”
  谈郕嘴硬,还挑最歹毒的说:“我见不得你家庭美满行不行?”
  实实在在地往邵令威新豁的伤口上碾了一脚。
  “滚。”他抡起拳头狠狠往他肩上砸去。
  谈郕被揍惯了,躲也不躲,只在他拳头收回去后揉了揉痛处,随后身子一瘫,像块膏药一样贴在座椅上,闭上眼说:“滚不了,喝多了,送我回家。”
  邵令威拽了拽他的领口:“不是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我今天本来还没这么不痛快。”
  谈郕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瞄他一眼后继续装酒醉。
  邵令威把他揪起来:“说话。”
  “真困了,刚喝不少。”谈郕在他面前弱势了一整个年少,长大后便很难再扭转地位,况且当下对自己不利,他只得坐起来当个陪聊。
  “这也赖得着我?早跟你说了,喜欢和真在一起是两码事儿,你好,转头的功夫跟人把证都领了。”
  谈郕说完还觉得不够尽兴,手一拍一摊,在他面前做了个无药可救的表情:“当时不还得意么?哦,现在知道不痛快了?晚了。”
  “是跟你讨论这个吗?”邵令威睨他一眼,有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我说我喜欢了吗?我就是受不了她那个态度。”
  “受不了她那个态度。”谈郕掐着嗓子学他说话,“上次你找我喝酒那会儿不还说受不了她对你太顺从太客气,这会儿又受不了她跟你使性子,你可真难伺候,要我我也让你不痛快。”
  邵令威气归气,却一下子失去了巧言善辩的本事:“你不懂。”
  “我是挺不懂,真不懂。”谈郕拧起眉头看他,语调也变得尖酸起来,“就因为你小时候在那个破岛上住的那半个月?”
  “这你不用管。”邵令威嫌他话不切题,“你就说,我对她不好吗?她要什么我没给?给多了还成我的不对了。”
  谈郕压着眉头快速地上下打量他一眼,跟听了个笑话似的:“我又不躲你们夫妻床底,你对她好不好我哪知道。”
  邵令威瞪他。
  谈郕立马改口说:“你说的好吧,无非就是钱嘛,给谁都能给,给谁都一样,但人家未必全然就图这个,要我说,首先你这个脾气就差点意思,你老婆说不定是怕你。”
  “她怕我?说这话你是真外人。”邵令威哼出个不屑的鼻音,“我脾气不好,难道她脾气好了?现在两三句话就说不拢,人前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谈郕耸肩:“那我哪知道。”
  邵令威别过头想了一会儿,再转过来时面色又凝重了一些:“你说她不图这个,她能答应结婚的条件就是要钱。”
  谈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你说她图什么?”邵令威问。
  “我说?”谈郕指了指自己,啼笑皆非t,“是你跟她过日子还是我跟她过日子?”
  邵令威又在他肩上不痛不痒地抡了一拳:“你做梦。”
  谈郕跟他求饶:“早知道不叫你过来,你比里头那帮女的还难缠。”
  “少扯些没用的。”
  谈郕叹了口气,好好跟他说:“要我说,你当初就不应该为了瞒她妈那事儿想这馊主意骗她,你要喜欢人家就正儿八经追,拉不下脸来说些好听的,送花送礼物总会吧?搞得现在这样,人防你都来不及,还能安心跟你谈恋爱?”
  邵令威越听他说脸色越难看:“马后炮,当时不是你说她忘不了你妹那个前男友吗?”
  “还有。”他顿了顿,咬着字强调,“我刚刚没说明白?我是受不了她那个态度。”
  “态度态度,什么态度?我看你自己态度就不端正,别总往别人身上找原因。”谈郕指了指自己,又喊冤,“而且当时那话也不是我说的,是我妹说的,你要找找她。”
  谈郕还剩半句话没敢说,其实他打小就觉得,邵令威这过度自尊的性子就适合孤独终老,谁料他剑走偏峰,反而早早结婚了。
  “我不找你妹,我就找你。”邵令威耍无赖说,“你说,我该怎么做能捂得热她,我听你的。”
  谈郕笑了,一个千年的寒冰来问他这个不婚主义者怎么在婚姻中捂热另一半。
  “你笑什么?”邵令威烦躁地看他一眼,“笑,好笑吗?”
  谈郕答非所问,侧了点身手去裤子口袋里掏东西,不着调地问:“我能在你车里抽根烟吗?”
  邵令威一个“滚”字刚轻吐出来,斜靠在杯座里的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他一边拿过来看,一边给了点余光警告谈郕:“要抽下去抽。”
  谈郕捏了两根烟出来,拇指一推滑出一个角度,伸到他面前问:“陪一根?”
  邵令威没应,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谈郕看见他瞳孔有些颤,继而眼尾和嘴角都渐渐有了弧度。
  “这个点还有人找?”他好奇,脑袋凑过去,照着聊天框里最新的那条消息读了出来,“你回来了吗。”
  他下一秒去看顶上的备注,却被邵令威覆手挡了一下:“看什么看。”
  谈郕想也知道是谁:“你不是说她不管你么?”
  邵令威背过身,对着车窗那侧先快速回了个消息,然后转头打量一眼谈郕手里的烟:“你下去抽,我要回家了。”
  谈郕赶紧把烟塞回烟盒里,动作太着急还折了一根:“我不抽了,你先送我。”
  邵令威顺手帮他的安全扣解了:“不顺路。”
  谈郕又扯着安全带想扣进去,却发现锁眼被邵令威拿手盖得严严实实的。
  “不是,大老远你都过来了,差这点时间?”
  “我帮你叫个车。”邵令威说完就在手机上帮他叫了个最贵的专车,“五分钟,刚好够你一根烟。”
  谈郕难以置信地瞪眼看他。
  “还坐着?”他催促,“我赶时间。”
  谈郕最后被他赶下去的时候敲着车窗玻璃大骂邵令威你这辈子完蛋了。
  来时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路,回时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电梯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邵令威对着大理石贴砖间的镜面调整了一下自己匆忙的神色,等进门时就已经全然恢复如常。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他敷衍地摸了两下脚边上蹿下跳的橘子,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
  床头的夜灯亮着,灯下施绘背身躺着,他故意发出了一点声音,对方也没有动。
  施绘睡觉很浅,这他是知道的。
  邵令威走到床边,看她侧着身,两只手交叠枕在脸颊下,模样恬静,但许久之后睫毛轻轻动了一下,被光下拉长的阴影放大。
  他松松笑了一下,自己却未发觉,轻声走出房门前帮她关掉了床头的灯。
  “晚安。”
  施绘在黑暗中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想着想着便来了睡意。
  邵令威却在客房的床上失眠了好一阵儿。
  结婚之后,这是他第二次睡客房。
  第一次是在施绘搬进来后不久,那天晚上他和谈郕两个人喝了一瓶半威士忌,到家的时候已经晕头转向不知所谓,一身酒臭被施绘赶出了屋,被迫在客房安顿一宿。
  他是真喝多了,白天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还能好端端躺在自家的床上甚至觉得挺不可思议。
  吃早饭时施绘瞧着不大高兴,没太主动跟他说话,邵令威问昨晚的情况,她只说睡了不知道。
  可偏偏最后临出门前她又看似关心地来了句问:“你昨晚是喝了多少?”
  邵令威当时怕她以为自己是不可救药的酒徒,随口撒谎说:“两瓶啤酒。”
  施绘的表情由惊讶转为掩饰不住的轻蔑,连最后那句听起来是善意提醒的话都含着收敛的鄙夷。
  打车软件跳出已到达目的地的提醒,邵令威点开微信给谈郕打了个语音过去。
  怪异的铃声响了一会儿被谈郕给挂了。
  他倒也没生气,接着又打了一个。
  还是挂了。
  再打再被挂的话,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邵令威于是选择打了几个字发过去:「送花送礼物管用吗?」
  第12章
  邵令威睡得迟醒得早,一觉醒来看谈郕在五点的时候回了两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