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北祁战马雄壮,刀剑不占优势。萧岐当即收刀换枪,枪风过处,北祁骑兵纷纷坠马。
  七千精锐势如破竹,自左翼直插敌军腹地。
  萧岐勒住战马,望着溃败的北祁军,眉峰微蹙,心头忽然浮现疑云。
  平沙关北门城楼上,郭毅手按垛墙,微眯双眼极力远眺,在夜色中极力观察着前方战况。萧岐年轻,突然担任镇北将军,又从未在梧州领兵作战,郭毅原本对他多有不服和提防,此时却不禁捋须颔首,生出惜才之心来。
  正当此时,忽闻身后脚步踉跄,一名哨兵跌撞而来,高声道:将军!西门王副将叛变了!
  什么?郭毅霍然转身,双瞳骤缩。
  北祁大军在关外驻扎半月,每一天的辎重消耗都无比巨大。郭毅早就想到敌军是在等待内应,却万万没料到这个内应竟是日日跟在他身后的王恭。
  此时西门已乱作一团。王恭率领亲信打开城门,北祁铁骑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关城。
  鸣金!郭毅当机立断道。
  鸣金之声骤然响彻旷野,萧岐心头一凛,立即勒马下令撤退。七千精锐严守军令,回马便走。
  回城途中,传令兵飞马而来,扬声疾呼:王恭叛变,西门失守,速速回城!速速回城!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象天德怒骂:待我回去,定要将这叛徒碎尸万段!
  萧岐面色凝重,沉声道:他们里应外合。咱们再不回城,恐怕就回不去了,快走!
  关城之内,王恭领着北祁前锋铁骑直扑北门而来,但见旌旗招展,灯火如河。
  见城内北祁铁骑已逼近城楼,郭毅下令道:城门守军务必接应镇北将军回城,传令兵速去通知东、南二门,其余人随老夫迎敌!
  将士们齐声应和,紧随郭毅下城楼迎战。霎时间喊杀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甲胄刮蹭声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北祁军自西偏门源源不断涌来,平沙关守军渐渐力不能支,阵线已退至城楼石阶。
  郭毅深知,援兵未到,贸然上城楼无异于自绝后路,可北祁攻势如此猛烈,他们退无可退,不上城楼又能去哪里呢?
  正想着,他的视线移到了王恭的脸上。
  王副将,你随老夫戍守边关多年,恪尽职守,何故今日竟引狼入室?此时悔过,为时不晚!郭毅厉声喝道。
  王恭纵马出阵,冷声笑道:老将军也知道我恪尽职守,那为何让我屈居于你父子二人之下这么多年?
  郭毅闻言恍然,怒极反笑:无耻之徒!你与尧儿同为副将,何来屈居之说?
  王恭不再多言,催马突进,手中铁枪窜出,直刺向面前那名守军的咽喉。那士卒横枪格挡,王恭却凭借自己强劲的臂力狠搠枪杆,将枪尖一点点逼近。
  郭毅见状,立即策马上前,长刀递出,以刀尖将王恭的枪挑开。王恭只觉虎口发麻,铁枪险些脱手,不由骇然变色。
  郭毅捋须道:郭某尚能开三石之弓,王副将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王恭羞怒交加,脸色铁青,挥手示意北祁军加紧攻势。
  萧岐等人赶回城下时,却见闸门轰然落下。
  原来城内的北祁军已经夺了城门绞盘,为的就是将这七千精锐困在城外。
  众人仰望着面前五丈余高的城墙,不禁相顾失色。
  外墙陡峭,几乎直上直下,纵是轻功高手也难以轻易攀登。加之城楼上的情况尚不明了,若再有礌石、滚木、火罐等物砸下来,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后军戒备,提防北祁追击!萧岐道。若无法进城,就得做好变后军为前军的准备,以免北祁军追来将他们困在城下。
  陈溱凝目望向城头垛墙,对萧岐道:我上去探探。
  萧岐知道她定有把握,便叮嘱道:一切小心。
  嗯。陈溱微微点头。
  只见她足尖点地,纵身跃起七尺有余,紧接着踢踩城墙,又跃起六七尺,左手已稳稳扣住一块略微突出的墙砖。城下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她,无不佩服。
  陈溱曾在无妄谷爬了六年悬崖,练了六年登云揽月,不想竟在此危急关头派上用场。
  就在她第三次纵身跃起时,头顶上忽传来辘辘巨响,一截滚木挟着风声当头砸下。
  当心!城下惊呼四起。
  陈溱临危不乱,左足向左下方斜踏,身子朝右移出四尺,巧妙避开了那截滚木。不料紧接着又有两块礌石轰然坠下,引得城下众人吸气声一片。
  陈溱心道不好,看准时机挪动身形躲开,而城楼上滚木、礌石又接连坠下。陈溱连连踢踩城墙,左右趋避,只消停顿片刻就会被砸得骨碎筋折。
  忽的破空声起,数支利箭疾射而来。陈溱左手紧扣墙砖,右手抽出腰间软剑,但见剑光一闪,铿的一声,箭镞应声而落。
  城下众人见状,不禁连声喝彩。
  就在陈溱即将触及垛墙之际,忽见一道黑影自城头急坠而下。她下意识移动身子闪避,待那黑影擦肩而过时,才惊觉竟是个人!
  城上城下顿时哗然,其间夹杂着郭尧凄厉的呼喊:父亲!
  原来北祁军源源不断从西偏门涌入,北门守军渐渐抵挡不住,已被逼上城楼。王恭为泄私愤,趁乱伙同亲信和北祁士兵与郭毅缠斗,趁其不备合力将老将军推下了城楼。
  从这高墙上摔下,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变成残废。
  电光石火间,萧岐弃马腾身而起。
  但见他身形跃起,恰在郭毅离地约丈远时,左掌一记仙人抚顶轻推他肩头,手中枪杆挑在他腰下顺势一旋。这一按一挑暗合四两拨千斤之妙,郭老将军身形圆转,下坠的千斤力道也被卸去大半。萧岐收枪,一个回旋将郭毅稳稳接住。
  然而城楼上的礌石、滚木犹未停歇,二人尚未落地,就见一块巨大的礌石直朝他们头顶砸来。
  萧岐双眉微动,足尖方才沾地,又立即使出轻功飒沓流星,抱着郭老将军撤出丈余。
  二人刚走,礌石便轰然坠地,砸出二尺深的大坑,四周尘土飞扬。
  待站稳脚步后,萧岐才屈膝将郭毅轻轻放下,宽慰道:郭将军受惊了。
  郭毅惊魂未定,双目圆睁,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象天德急步上前,面露惊忧之色,急切道:瑞郡王,你后肩上
  郭毅回过神,想起方才躲避巨石时,似有一截滚木斜飞而来,只是当时烟尘弥漫,看不真切。
  无妨。萧岐说着起身,腰身挺直那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原来那截滚木撞上城墙后突然变向,可萧岐被礌石遮挡了视线,待发现时已经避无可避。为护郭老将军周全,他只得转身以肩背硬抗。
  滚木自高处落下威力极大,砸在身上钝痛异常,更要紧的是上面几根刻意削尖的枝杈。这些枝杈扎在他的肩甲背甲上,有的深深刺进甲片连接处,有的折断,迸裂出的细小木刺溅入头盔与肩甲的缝隙。
  萧岐顾不得肩背伤痛,仰首望向城楼。
  陈溱早已翻身跃上城楼,霜月剑光乍现,瞬息间便将数名躲在垛墙后投掷礌石、滚木的北祁士兵了结,而后直奔城门绞盘而去。
  郭尧也已援军杀上城楼,眼见父亲被推下城墙,他顿时肝胆俱裂,长刀直指王恭,嘶声喝道:杀!
  城楼上的厮杀愈发惨烈混乱。最先退上城楼的北门守军、北祁军、从东偏门赶来的援军打作一团,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陈溱一路剑光开路,终于奔到绞盘前。她奋力一推,却觉手中轻飘飘浑不着力,定睛细看,不由心头一沉连接着闸门的铁索已被斩断,北祁分明是要将平沙关的七千先锋困在城外。
  而城门外,正面诱敌的北祁军远远望见闸门落下,便立即追击,此时距城门已不足二里。
  萧岐最后望了眼岿然不动的城门,知城内战况焦灼,便调转马头,枪尖直指袭来的北祁军阵,下令道:后军改前军,随我迎敌!
  城门能否开启尚未可知,七千精锐闻令而动,一同回马,以破釜沉舟之势
  迎着北祁军杀去。
  郭毅要了传令兵的马,随城下将士一同杀敌。他戍守平沙关多年,军中威望极高,有他出马,军心大振。
  象天德记挂萧岐伤势,劝道:有郭老将军在,瑞郡王不妨在后方压阵吧!
  敌军在前,我岂有退缩之理?萧岐说罢,纵马疾驰而去。
  得知大军进城,平沙关已如囊中之物,北祁自以为胜券在握,士气高昂,攻势愈发凶猛。而平沙关七千将士进退无路,个个抱定必死之心背水一战,亦是锐不可当。两军交战,厮杀之声响彻四野。